天衍宗的午后,向来是各部门长老发布一些“常规性(且弟子们不太热衷的)宗门任务”的高峰时段。阳光透过灵树叶隙,在通往各峰主路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弟子们或行色匆匆,或三两结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介于勤奋与摸鱼之间的微妙气息。
叶辰风此刻正脚步匆匆,目标明确地朝着外门膳堂方向赶去。他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期待与神圣感的专注表情,连平日最在意的发髻都只是随手束了一下,几缕发丝不羁地翘着。原因无他——今日申时三刻,是他一手创办并担任首席讲师的 “天衍宗红烧肉理论与实践研究社团” 每周一次的核心课程时间!
这个社团虽然听起来不务正业,但在叶辰风的“戏剧化教学”和言思雨偶尔提供的“异界调味灵感”加持下,竟然吸引了不少内外门弟子(以及少数口味独特的执事)加入,成为宗门里一道独特(且香气扑鼻)的风景线。叶辰风对此倾注了极大热情,备课笔记写得比修炼心得还详细,甚至还研究出了一套“以红烧肉悟道(主要是火候控制和灵力微操)”的歪理邪说,居然还真有弟子表示“有所启发”。
眼看授课时间将近,叶辰风心里正反复演练着今天要讲的“第六套改良版糖色炒制手法与灵力注入时机的辩证关系”,脚步越发轻快。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任务。
就在他即将拐入通往膳堂小径的岔路口时,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公事公办腔调的声音,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对红烧肉的全部热情:
“叶师侄?留步!”
叶辰风身体一僵,脖子有些僵硬地转过去。只见外门执事堂的王长老,一位面容严肃、常年为宗门各种“脏活累活”分配而头疼的老修士,正拿着一枚玉简,目光如电地锁定了他。
王长老上下打量了叶辰风一番,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正好遇到你。今日轮值清扫‘悟道崖’下方那三间新扩建的‘五谷轮回之所’(厕所的雅称)的弟子突发心魔,闭关去了。人手短缺,我看你此刻似乎也无要紧事,便顶替一下吧。任务玉简在此,清扫标准和要求都在里面,务必在日落前完成,需检查。”
说着,就把那枚象征着“扫厕所”光荣使命的玉简递了过来。
叶辰风的脸瞬间垮了。
扫厕所?!还是悟道崖下面那三间据说因为靠近地脉阴气、格外“有味道”的新厕所?!还是在今天!在他的红烧肉社团核心授课日?!
“王、王长老……”叶辰风试图挣扎,脸上挤出最诚恳、最无助的表情,“弟子……弟子今日确有要事!关乎……关乎道心感悟与同门情谊的重要社团活动!您看能不能……”
“社团活动?”王长老眉头一皱,显然对“红烧肉社团”这种非官方组织不太感冒,“能有宗门基础维护任务重要?悟道崖乃弟子静修要地,其周边环境洁净与否,关乎宗门颜面与弟子修炼心境!此乃急务!”
他不由分说,将玉简又往前递了递,眼神分明在说:别废话,赶紧接了。
叶辰风内心哀嚎:【我的红烧肉!我的糖色!我的弟子们还在等着我传授‘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至高奥义啊!扫厕所……还是那三间……光是想想那味道,我的道心就要先崩了!】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神四处乱瞟,试图寻找救命稻草。忽然,他瞥见不远处,言思雨正抱着一摞刚从藏书阁借来的玉简,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来,怀里还趴着刚刚睡醒、眼神还有点懵懂但已经开始四处嗅闻找食的胖虎。
救星!
叶辰风眼中爆发出绝境逢生的光芒!
就在王长老即将把玉简强行塞进他手里的前一刻,叶辰风猛地后退一步,对着王长老露出一个极度夸张的、仿佛突然肚子疼的表情:“哎哟!王长老……弟子、弟子突然觉得气海翻腾,灵力有些不稳!恐是昨日修炼岔了气!容弟子先调息片刻!片刻就好!”
说完,他也不管王长老信不信,捂着肚子(假装),脚下生风,一溜烟朝着言思雨的方向窜了过去!
王长老:“……” 举着玉简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叶辰风那比兔子还快的“抱病”身影,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叶师侄,借口还能再假一点吗?
叶辰风冲到言思雨面前,也顾不上胖虎好奇打量他的眼神,一把抓住言思雨空着的那只胳膊,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
“言师妹!救命!十万火急!王长老要抓我去扫悟道崖下面那三间新厕所!就在现在!我的红烧肉社团课马上就要开始了!快!用你那新能力!帮我屏蔽掉!屏蔽掉‘扫厕所’这个任务相关的所有心声!让王长老‘看’不到我,或者‘想’不起我!求你了!”
他脸上写满了“师妹你再不帮我我的美食之道就要夭折了”的悲壮。
言思雨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着叶辰风那焦急万分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举着玉简、脸色已经开始发黑、正朝这边走来的王长老,忍不住想笑。
扫厕所vs红烧肉教学……这对大师兄来说,确实是生死攸关的选择。
“帮你屏蔽心声?让他‘看’不到你?”言思雨眨了眨眼,小声道,“我的能力主要是干扰物品或者低灵智目标的简单感知,对人……尤其是对王长老这样修为扎实的长老,直接屏蔽或扭曲他的视觉认知,恐怕做不到,消耗太大而且容易露馅。”
叶辰风脸色一白。
“但是……”言思雨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只是针对‘叶辰风需要扫厕所’这个具体的‘任务关联念头’,进行临时性的混淆或淡化干扰……或许可以试试?就像给我的花瓶‘赋予’念头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是反向操作,给王长老正在关注的这个‘任务目标关联线’上,加一点‘认知干扰’。”
她说得有些抽象,但叶辰风只听懂了一句:可以试试!
“试试!快试试!不管什么干扰,只要能让他别把玉简塞给我就行!”叶辰风急道,眼神不断瞟向越走越近的王长老。
言思雨也不再犹豫。她迅速集中精神,将怀里的玉简暂时塞给叶辰风抱着,空出双手(虽然施法不一定需要手势,但有助于集中)。她锁定王长老,尤其是他手中那枚玉简和其脑海中关于“叶辰风-扫厕所”这个强烈而清晰的关联念头。
然后,她调动“心念之核”的力量,小心翼翼地“编织”出一道极其细微、温和的干扰意念,目标并非王长老的整体意识,而是精准地“覆盖”向那个特定的任务关联点。意念核心是:“叶辰风?谁?好像有急事?哦,不是他,记错了,该找别人……” 混合一丝微弱的“忽略此处”的暗示。
这操作比给物品加心声难多了,毕竟对象是活生生的、有一定修为的修士。言思雨感觉精神力在快速消耗,额角微微见汗。
就在王长老走到距离他们不足三丈,眉头紧锁,张口似乎要喊“叶辰风你躲什么”的瞬间——
言思雨的干扰生效了!
只见王长老的脚步微微一顿,那双原本牢牢锁定叶辰风的锐利眼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茫然和焦距涣散。他看了看手中的玉简,又看了看站在言思雨旁边、正抱着玉简、假装低头研究地上蚂蚁的叶辰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卡住了。
王长老的视线在叶辰风身上停留了两息,然后……竟然缓缓移开了!他仿佛真的“没认出”或者“暂时忘记”了眼前这个抱着玉简、行为可疑的弟子就是自己要抓的壮丁。
他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奇怪……刚才明明看到叶师侄在这边……跑哪去了?算了,时间紧,再找找别人……” 说着,他竟真的转过身,目光开始在附近其他路过的弟子身上逡巡,完全把近在咫尺的叶辰风当成了空气(或者背景板)!
成功了!
叶辰风差点激动地跳起来!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发出声音,只能用眼神向言思雨传递着汹涌澎湃的感激与敬佩。
言思雨也松了口气,收回能力,感觉有点头晕,但看着王长老真的走远了,还是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胖虎趴在叶辰风怀里(玉简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两脚兽真麻烦,为了一点脏活和吃食斗智斗勇。不过……干扰别人想法?这能力好像有点用?下次能不能干扰食堂大叔,让他多给本虎加条鱼?】
危机解除,叶辰风小心翼翼地探头,确认王长老已经走到远处拦住了另一个不幸的弟子(那位弟子一脸懵地接过了玉简),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将怀里的玉简还给言思雨,然后重重地、充满感激地拍了拍言思雨的肩膀。
“言师妹!大恩不言谢!”叶辰风眼睛发亮,“你这能力太管用了!简直是规避宗门不合理(?)任务的神器!以后躲任务再也不用费尽心思装病、装闭关、装走火入魔了!”
他内心狂喜:【哈哈哈哈!天不亡我红烧肉之道!王长老拜拜了您呐!】 表面却强作镇定,只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作为报答!”叶辰风挺起胸膛,一副要传授不传之秘的架势,“今晚社团活动结束后,师兄我亲自下厨,教你一道我最新研发的‘琉璃焰心红烧肉’!用三昧真火的余温慢煨,加入冰心莲藕调和燥气,最后淋上特制灵蜜焰汁……保证让你吃了之后,对火系术法的控制力都能提升半成!”
言思雨听得眼睛也亮了,扫厕所的危机瞬间抛到脑后:“真的?听起来就好好吃!我要学!”
“没问题!包在师兄身上!”叶辰风大手一挥,志得意满,“那师妹你先忙,我得赶紧去膳堂准备了,弟子们该等急了!” 说完,他脚下生风,再次朝着红烧肉社团的方向狂奔而去,这次脚步比来时还要轻快,仿佛已经闻到了课堂里即将弥漫的、罪恶而诱人的肉香。
言思雨笑着摇了摇头,抱着玉简和胖虎,继续往自己的小竹舍走去。
胖虎仰头看她:【两脚兽,你帮长毛怪躲了脏活,就换来一道菜?亏了。应该让他包一年的小鱼干。】
“你不懂,”言思雨揉了揉胖虎的脑袋,笑眯眯地说,“这叫技术投资。而且,大师兄的红烧肉……是真的绝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努力”寻找合适人选的王长老,又看了看叶辰风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想:这心声屏蔽(干扰)术,好像确实有点实用?不过,下次得跟大师兄说好,不能滥用,而且……得收点更实在的“学费”,比如,让他承包胖虎未来一个月的小鱼干创新口味研发?
阳光依旧明媚,青石路上人来人往。
一场小小的、关于扫厕所与红烧肉的“危机”,在天衍宗一位弟子新觉醒的奇葩能力辅助下,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
而宗门任务板上,那项“清扫悟道崖下新厕所”的任务后面,悄悄换上了另一个欲哭无泪的弟子名字。
叶辰风大师兄的红烧肉之道,仍在继续飘香。
只是从此以后,他看向言思雨的眼神里,除了师兄对师妹的关爱,还多了一丝看待“终极任务规避外挂”的炽热与尊敬。
(当然,这份“尊敬”在下次他想偷懒时,会表现得尤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