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宋兴华一边处理军务，一边为周末的拜访做准备。王政委的夫人果然很热心，亲自挑选了一盒上好的龙井茶、一匣苏式糕点，还用锦盒装了一枚精致的玉簪——不是特别贵重，但工艺精美，很雅致。
熊参谋长送来了那瓶珍藏的汾酒，还用红纸细心地包好了。
宋兴华自己从司令部图书室挑选了两本书：一套《资治通鉴》的精装本、一本顾颉刚的《古史辨》。
周五晚上，宋兴华把礼物整理好，又特意把军装熨烫平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多年的军旅生涯在脸上刻下了风霜，但眼神依然锐利，身姿挺拔如松。
明天，就要去见程欣的父母了。饶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他竟然有些紧张。
周六下午，宋兴华提前结束了工作，提着礼物走出门。警卫员小陈想跟着，被他拒绝了：“今天不用跟，是私事。”
“司令员，那您注意安全。”小陈立正敬礼。
“放心吧。”
程欣父母住的小院离文教厅不远。宋兴华步行过去，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有军官，有地方干部，有普通百姓。大家纷纷向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脚步不停。
秋日的阳光暖暖的，街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飘飘洒洒落下。几个孩子在街上踢毽子，欢笑声清脆悦耳。远处，供销社门口排着队，人们在买凭票供应的日用品。一切平静而充满生机。
走到小院门口，宋兴华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正是程欣。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外罩针织开衫，头发精心梳理过，别了一枚简单的发卡。见到宋兴华，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
“来了？”她轻声说，让开身，“快进来。”
宋兴华迈步进门。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角种着菊花，正开得灿烂，金黄、雪白、淡紫，一片绚烂。正房三间，窗明几净。
堂屋里，一对中年夫妇已经站起身。
程教授年约五十，身材清瘦，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一副圆框眼镜，文质彬彬，但眼神锐利，透着学者的睿智。程夫人看上去年轻些，约莫四十五六，穿着藏青色的旗袍，外罩深色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髻，容貌端庄，气质温婉。
“伯父，伯母，您们好。”宋兴华上前一步，恭敬地问候，“我是宋兴华。”
程教授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肩章的将星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点头：“宋司令，久仰大名。请坐。”
程夫人则温和地笑着：“别客气，快坐。欣欣，倒茶。”
程欣应了一声，去倒茶。宋兴华将礼物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程教授看了一眼礼物，没说什么。程夫人则客气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
“应该的。”宋兴华在椅子上坐下，身姿挺拔，但不过分僵硬。
程欣端来茶，放在每人面前，然后在母亲身边坐下。堂屋里一时安静，只有茶杯轻碰的声响。
程教授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这才开口：“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宋兴华神色黯淡了一瞬：“都没了。母亲早亡，父亲也在抗战爆发后被害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程夫人眼中露出疼惜：“苦命的孩子”
程教授叹了口气：“国破家亡，这个时代的悲剧。你能走上革命道路，拿起枪保家卫国，令尊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是。”宋兴华轻声说，“所以我发誓，一定要赶走日本侵略者，建立一个新中国，让千万家庭不再经历这样的悲剧。”
程欣在母亲身边，眼睛已经红了。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程夫人擦了擦眼角，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宋司令员，听欣欣说，你还会做饭？”
宋兴华有些不好意思：“会几个家常菜。昨晚请程欣吃饭，做了四菜一汤。”
“味道很好。”程欣连忙证明，“特别是小炒肉，比食堂大师傅做得还好。”
程夫人笑了：“那今晚你可要露一手。食材我都准备好了，欣欣说你今天来，特意去供销社买了肉和菜。”
宋兴华站起身：“那我这就去准备。”
“不急不急。”程夫人摆手，“先喝喝茶，聊聊天。做饭还早。”
但宋兴华已经挽起袖子：“伯母您坐着，我来。程欣，来给我打下手？”
程欣看向母亲，程夫人笑着点头：“去吧去吧，让我们也尝尝宋司令的手艺。”
厨房里，宋兴华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程欣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两人配合默契。
“紧张吗？”程欣小声问。
“有点。”宋兴华老实承认，“你父亲气场很强。”
程欣笑了：“我爸就是那样，对谁都严肃。但他刚才夸你了，说明他对你印象很好。”
“那就好。”宋兴华松了口气，“你母亲很温柔。”
“我妈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但骨子里很坚强。”
外面堂屋里，程教授和程夫人也在低声交谈。
“你觉得怎么样？”程夫人问。
程教授推了推眼镜：“不错。有见识，有担当，不骄不躁。虽然年轻，但沉稳大气，是成大事的人。”
“就是军人的身份”程夫人有些忧虑，“随时要上战场，枪林弹雨的”
程教授摇头：“天下已定，虽说西南、西北地区还有匪盗残留，但大规模战争应该不会发生了！”
程夫人点点头，又叹口气：“我就是心疼欣欣。这丫头死心眼，认准了就不回头宋司令位高权重，我怕”
“缘分这种事，说不清。”程教授笑了，“我倒觉得挺好。宋兴华这样的人，配得上咱们女儿。”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程欣端着第一道菜出来——凉拌黄瓜，清脆爽口。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宋兴华做了六菜一汤：凉拌黄瓜、蒜泥白肉、红烧鲤鱼、宫保鸡丁、地三鲜、香菇菜心，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这么丰盛！”程夫人惊讶，“宋司令员真是好手艺！”
“伯母叫我兴华就行。”宋兴华解下围裙，“都是些简单的菜，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四人围桌坐下。程教授开了那瓶汾酒，给自己和宋兴华各倒了一杯：“来，兴华，咱们喝一杯。”
“我敬伯父。”宋兴华端起酒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酒很烈，但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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