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提起床上的帆布背包,后面还有两把锤镐,看样式和靠墙摆放的那把是一套。
扁头、尖头、独角各一。
打开背包,一本厚厚的红色硬皮本映入眼帘,烫金字写着:地质勘探笔记。
赵娅妮凑到跟前一起看,韩青翻开书皮,一张单独的书页随之飘动。
“后来的君子:
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本笔记记载了我在这里的生活点滴,希望对你能有所帮助。
nj大学侯加林。
二零二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字迹苍劲。
“来此已有三十天,今日才想起写日记,一来排解烦忧,二来留下见证。
待有一日返回现实,要么震惊世界,要么得个臆想症的帽子。
我叫侯加林,八二年生人,nj大学地质学的老师。
三十天前,贵州郊区发生一场四点七级地震,我受邀去现场做地质勘探。
同行的还有我十七个学生,一个司机,一个当地的向导。
我们做勘探的地方是两山之间的盆地,地形和梭子湖类似,不过四周要更徒峭。
工作至一半,天降小雨,大家只能去车上暂避。
向上爬的时候,我在最后面,看到天空垂下一道彩色光柱,直直落在冯锡范的身上,两三秒钟,光柱和冯锡范全部消失不见。
接着是韩冲洗、张丽娟,从上至下,一个接一个,最后是我。
等到我反应过来,已经从云贵高原来到了这座冰天雪地的湖畔。
莫明其妙,诡异难测,不合常理。
那天是二零二三年二月二十三日,阴历二月初四。
来时的日期记得,今天的日期记不得了。
我的手表不慎落水,也没有专程记录时间,屈指算来差不多就是一月时间。
就当今天是三月二十三日吧。
简单写写上个月的生活。
住山洞,凿冰捕鱼,挖竽头山药。
不过是围绕温饱两个字努力,幸好能吃的饱,睡的暖。”
韩青连续往后看了十几天,内容都是高度重复的日常采集和捕鱼活动。
相比周显,侯加林的生活质量很高。
他有三把勘探锤镐,有个网兜做成了渔网,每天凿冰捞的鱼都吃不完。
他的日记里还记载了湖畔某个地方有成片的竽头和山药,随时可以去挖。
还在不远处找到了矿盐,生活物资充足。
侯加林的心态也好,自诩罗宾逊,一直积极面对这个新世界。
韩青四人打扫干净小屋,点燃火塘,做着饭看日记。
又过了一个月,随着温度上升,侯加林的生活物资更加充足。
编鱼笼抓鱼,做陷阱捕水鸟,挖野菜,找鸟蛋,天天吃到撑,两个月时间竟然胖了一圈。
他在日记里这样写:“没有繁重的工作和乱成麻团的生活,空气都充满香甜。”
“天黑就睡,天明即起,一天吃四五顿饭,本来就大的肚子又多了一圈囊肉。”
吃过晚饭,韩青、赵娅妮和小钟围坐在火塘前继续阅读,阿奇没什么兴趣,拿着床上的石器把玩。
从五月十九日开始,侯加林有了探索的想法。
“气温上升,日益舒适,此处生活太过无聊,我想去别的地方转转。”
之后很长时间侯加林都在为这场“旅行”做准备,他认为这会是一场精彩纷呈的“旅程”。
腌、晒、熏制鱼肉和鸟肉,竽头、山药切片晒干,甚至腌了七十枚鸟蛋。
编框编篓,查找石头,打制防身石器。
以至于到出发的时候随身行装达到了七八十斤。
侯加林在日记里用“稍有沉重”四个字,来描写背负这些物资的感受。
“这位侯老师力气可够大的。”赵娅妮感概道。
六月二十日,侯加林正式启程,沿着湖泊流水形成的小河,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他走的很慢,一天最多不超过十里路。
这期间的日记更象是游记,描述了沿途所见所闻,各处优美景色。
他还给自己起了个外号“侯霞客”。
八月二十六日,侯加林见到了一座巨大的湖泊,他写道:“滟滟随波千万里,堪比当年云梦泽。”
到这里的时候,侯加林瘦了很多。
“困扰我的便便巨腹不见了,依稀能看清腹肌的轮廓,我做梦都没想过,能重新拥有这么一副强壮的身体。。”
在这座湖畔侯加林住了半个月,继续沿湖前行。
“十月一号,国庆节快乐。终于走到了湖水的尽头,青青草原潦阔无垠,可惜没有喜羊羊和灰太狼。”
从这个时候侯加林的心态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开始思念家人。
“又梦到了女儿,醒来后突然发现,竟然连儿女的相貌都记不清了。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我,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父母的身体还好吗?”
侯加林在草原上渡过了二十天,在第一场降雪前回到大湖之畔,在一个山洞里住了下来。
这个冬天,侯加林倍受煎熬,物资依然很丰富,但是他的心理出了问题。
这几个月的日记八成内容是对往事的回忆,而且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一到天气回暖,侯加林就往回走,他认为能在来的地方找到回去的路。
回到梭形湖之后的两个月,侯加林走遍了两岸每一个地点,试图找到回去的办法。
其中有几天,他接近崩溃,数次提到轻生。
时间已到了二零二四年的五月份。
读到这里,韩青深感压抑。
让侯加林平静下来的是一次偶然,他在林子里捡到一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幼崽。
“它还没有我的手掌大,蜷缩在枯叶里无助扭动,和我的处境别无二致。”
经过侯加林的悉心照料,这只幼崽活了下来并慢慢长大。
这是一只猞猁,侯加林给它起名叫“咪咪”。
韩青才明白,自己竟然赶走了这座小屋的主人。
猞猁“咪咪”一天天长大,侯加林却一天天消瘦,不是没吃的,而是他不想吃。
“二零二四年九月十九日,大风。感觉这风都能把我吹走,除了高三的下半学期,从没这么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