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风四季不止,使得两岸山坡上的树木稀疏。
四人的帐篷搭在距河边百步的山脚,一眼就能望到高度不过四五十米的坡顶。
高亢悠长的兽吼响起,韩青忍不住打个激灵,转身就看到一只头大如斗、金毛黑纹的斑烂巨兽。
清晨明亮的阳光,通过树叶斑驳的撒在两色皮毛上,隐约升起一层光晕,仿若山神。
气势森严的巨兽迈动四肢,缓缓向营地而来。
步步生威。
这一幕让韩青的脚底升起一道凉气,经双腿,过丹田,至胸口,于头顶炸开。
银灰色的猞猁从树上跳下来,躲到了韩青身后。
火堆旁,强壮的莱州红犬夹起尾巴不敢开声。
“小钟,阿奇,快出来。”
韩青这一声带着颤音的大喊,声嘶音锐,巨兽为之一顿。
因为恐惧,韩青脑子里一片混沌,甚至估不出两者之间的距离。
就感觉,巨兽可能只需要一个飞扑就能来到身前。
阿奇拿着剌刀钻出帐篷,韩青夺过剌刀,刀柄一横把他拨到身后。
小钟从另一侧跑出来,看到巨兽顿时软了手脚,赵娅妮伸手拽起,把瘦弱的女孩甩到三人最后面。
巨兽再次迈开脚步,每一次落脚,韩青心里就好象响起一次鼓声。
“哗啦”。
粗壮如椽的兽腿踏入一片低矮灌木。
昨天扎营之前,韩青怕其中藏匿蛇鼠,专程用树枝跑打了一遍,距离营地只有十几步。
冷汗从韩青头顶冒出,顺着额头流过脸颊,在下巴汇集,滴滴答答的掉到胸前。
跪地求饶,侧步滑铲,仰倒装死。
好象一个也不管用。
就在韩青惊慌失措之时,一声尖叫在脑后响起,离的太近,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阿呜。”
巨兽为之一怔。
“阿呜,阿呜。”又是连续两声,是赵娅妮。
“阿呜,阿呜。”
另一个声音响起,如撕破布,是阿奇。
“阿呜,阿呜。”
清脆悦耳,是小钟。
“汪汪,汪汪。”
是剪子。
“阿哦,阿哦。”
是咪咪。
韩青随即张嘴怒吼:“阿呜,阿呜!”
声音浑厚,类黄钟,似大吕。
巨兽一惊,尚未落地的另一条腿撤了回去。
韩青一刀戳翻吊锅。
“锵。”
金属撞击的声音尤为刺耳。
阿奇福至心灵,猫腰拿起煎锅猛拍大吊锅。
“哐、哐、哐。”
四个人的声音逐渐汇成一道,韩青的声音最大,赵娅妮三人先后跟上他的节奏,同时呐喊。
“阿呜,阿呜。”
再加之嘈杂的狗叫、猞猁叫、铁锅相撞声。
气势如虹。
同样令山林震动。
巨兽开始迟疑,与四人对峙了片刻,侧身后退,几个跳跃后消失在坡顶。
速度之快,堪比利箭。
韩青拄着剌刀,急促喘气。
赵娅妮趴在他后背,小钟瘫倒在地,阿奇半跪着,一手一口锅。
剪子和咪咪的状态悬殊。
咪咪躲在了韩青和赵娅妮四条腿之间,剪子则精神振奋。
这就是典型的无知者无畏。
韩青扶起赵娅妮的骼膊,道:“马上走,扎木筏过河,这边没法待了。”
强烈的惊吓让他声音有些嘶哑。
四人也顾不上早饭,各取了工具伐木。
侯加林留下三柄勘探锤,一个饭盒,韩青并排放到小钟面前,拿起其中一柄锤子给女孩:“敲,使劲敲,声音越大,野兽越不敢靠近。”
碗口粗的树,韩青三人一口气砍了六根,都累的气喘如牛。
一一拖到火堆旁修去枝丫。
两人干活,一人吃饭,简单填饱肚子。
韩青咽下最后一口山药,问挥锤速度慢下来的小钟:“你这不是乱敲的吧,我怎么听着耳熟。”
小钟不好意思的道:“泥娃娃。”
“娅妮,我来砍,你替小钟敲,来个激情点的。”
赵娅妮接过勘探锤上下如风,韩青情不自禁的跟着声音节奏点头。
一曲终了,韩青问道:“什么曲子?”
“小鸡小鸡。”
六根木材取最粗的位置,截出两根三米,两根一米半,组成木筏的主要框架。
剩下的不分粗细全砍成一米半,从头排到尾。
木筏下水稳稳的漂在水面上,四人搬上去物资,赵娅妮、小钟带着剪子上到木筏,猞猁咪咪在岸边轻叫。
韩青指着木筏连连招手:“咪咪,咪咪,上来,上来。”
咪咪尤豫了一会,终于跳上木筏。
韩青和阿奇把木筏推至水深齐腰才爬上去。
两人上来之后,木筏开始下沉,水面淹没主体框架还没有停止的趋势。
韩青脱下外套跳回水里:“走吧,我扶着筏子游泳。”
河水冰冷刺骨,韩青咬牙忍到对岸。
赵娅妮赶紧升起火堆,韩青脱光了钻进睡袋,烤了十几分钟才缓过来,道:“可要了我的命了。”
“青哥,老虎不回跟过来了吧?”小钟还有些害怕。
“再来就跟它玩命。”韩青笑道:“多亏了娅妮,否则咱们四个都完蛋。”
阿奇竖起大拇指,小钟道:“娅妮姐太勇敢了,我当时吓的站都站不稳。”
赵娅妮为韩青烤着衣服,道:“我是觉得那老虎根本没想吃咱们。”
韩青好奇心被勾起:“你怎么知道的?”
“它叫了呀。”赵娅妮理所到然的道:“别说老虎了,小猫抓老鼠都是悄咪咪的不出声,你想想那头花豹,哪有动静。”
韩青点头:“有道理。”
阿奇打了几个手势,赵娅妮没看懂,让小钟翻译。
“再猛的老虎也怕母老虎。”
赵娅妮大怒,伸腿把阿奇踹倒,吼道:“你想死啊!”
韩青幸灾乐祸:“活该。”
阿奇气鼓鼓的打手语对韩青说:我没得罪你。
韩青指指两口锅:“看看,让你敲成什么样了。”
收拾齐整,四人沿着大河西岸继续出发,按照侯加林的日记内容,这条河的宽度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随时可以再造筏子过河。
一路上韩青总是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下午两三点钟,河西岸的阳光被山坡遮挡,气温略有下降,韩青就开始觉得鼻子有些不舒服。
睡觉之前狠狠打了几个喷嚏,第二天醒过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