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随着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蚁王再一次被尼特罗拍飞出去。
身体如同炮弹般直接砸在了旁边的石柱上,再一次深深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现在整个空旷的地下空洞宫廷当中,那一根根原本宏伟矗立的巨大石柱已经被砸得伤痕累累、支离破碎。
地板上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坑洞,整个巨大宫殿当中,烟尘浓重密布,月光艰难地从残破穹顶的缝隙中渗入。
这里便是双方生死相搏的战斗场地。
此刻,已经被摧毁得一片狼借、如同被炮弹洗地一般。
被拍飞的蚁王毫不停滞,并不停留,命中建筑的瞬间,便重整旗鼓。
蚁王的身影再次快如魅影般切入,脚尖在布满龟裂的石砖上轻点,带起一蓬细碎的粉尘。
他的动作已非单纯的直线突进,而是融入了无数精妙细微的欺诈性变奏。
在断裂的石柱与坑洼的地板中高速地不停的左右腾挪弹射,随后再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突然袭击。
这是他现在惯用的招式,也是之前突破一米距离的办法。
不停的弹射,转移位置,有的时候弹射一两次就直接进攻,有的时候转移四五次也不一定行动。
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难以招架。
左肩微沉似要强攻下盘,却在尼特罗掌风压下的刹那诡异地拧身旋绕,右爪撕裂空气,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
“太慢了。”
尼特罗声音平淡,合十的双手纹丝未动,意念中的观音巨掌却后发先至,掌心裹挟着呼啸的罡风轰然拍落。
不是拦截,而是精准的预判。
掌缘精准擦过蚁王格挡的手臂,沛然巨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地面。
这一次直接将对方彻底压了下去,狠狠的拍击。
随后便是连绵的数掌。
蚁王想要查找机会的动作,给了尼特罗机会,他自然会抓住这一次,发动连绵不绝的攻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沙石炸裂,蚁王单膝重重砸进坚硬的岩层,蛛网般的裂痕在他膝下如闪电般疯狂蔓延。
这已是不知道多少次被逼退在那致命的最后半米。
每一次靠近这像征着失败的界线,那合十的双掌便化作不可逾越的天堑。
蚁王的瞳孔深处,思绪不息的奔涌。
掌击轨迹、肌肉颤动、念气波纹————所有变量被高速拆解重组。
又一次行动了。
思绪与行动并不影响,他可以两者并行。
突然冲击,身体伏低,佯装侧移,尾椎却如钢鞭甩出,撕裂空气直刺尼特罗脚踝。
虚招!
真正的杀招是借反冲力暴起的头槌。
他现在在不停的试验自己的攻击。
尼特罗面无表情。
在他漫长一生、无数的战斗之中,什么样的战斗伎俩没见过?对此,他早已波澜不惊。
“轰轰轰——!”
三掌连叠,快如疾风骤雨。
第一掌精准压碎尾鞭残影,第二掌毫无花哨地直拍其面,第三掌如须弥山倾,将蚁王硬生生按进地底三尺。
巨大的尘烟腾起,碎石簌簌落入新生的坑洞。
汗水从尼特罗花白的鬓角滑落,在早已槛褛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
二十馀分钟的超限输出,让衰老的脏器在胸腔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那双眼睛依旧的燃烧着炽烈熊熊的战意。
这点体力的消耗算不得什么。
蚁王每一次受击后的调整时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这小鬼象一块贪婪的海绵,从每一次疼痛中榨取着战斗的养分。
坑底传来碎石滚落的细响。
蚁王缓缓支起身,额角裂开的皮外伤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被新生的肌理复盖。
一点点擦伤而已,简单的治愈就能够治疔。
他洞悉了如此之多的掌法变招,却始终破不开那双合十手掌掀起的“时差”。
那需要多久的时间?
不到一秒。
零点零几秒?
双方如此惊心动魄程度的比拼,每一次交锋都仿佛宛如时间静止一般。
时间的概念都似乎被无限拉长了。
他舔去唇边一丝血渍,那只是嘴唇受伤流出来的点点血迹。
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了。
他的计算引擎从没有停滞,而且他已经找到了可能性。
挨了这么久的打,他也算是获得了巨大的进步了。
早在之前,他们就已经进入了更深层次的博弈状态。
对方是人类,而他是蚂蚁的王。
他不会如人类那样,有着根深蒂固的强烈的个性。
而面前的人类已经如此年老,根据之前找到的信息,面前的这个老者的生涯时间已超过百年。
或许这百年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十足的经验。
但在刚刚如此之多的交锋与辩证当中,他已经有那么一点发现。
在有的时候可以用多个掌击来阻止他时,尼特罗似乎选择了其中的一种。
在第二次、第三次出现类似这样的情况时,他以往发现的问题得到了印证。
似乎尼特罗的选择有所明显的偏好。
在可以用多种掌击的情况下,他总会用自己比较习惯或者说喜欢的掌击应对。
这就是典型人类个性的体现。
而他要做的就是从这种习惯和个人的偏好中,找出对方的破绽。
他已经清淅地发现了这一点。
“人类,”他屈膝如弓,长尾绷成笔直的标枪,“希望你能够有力气坚持到我找到你的破绽为止。”
远远的。
凯文凝神摒息,看着场上的战斗。
继续认真地观察着。
他在这激烈交锋的短短的时间内见证了蚁王的成长,不只是简单的心理博弈。
他看到的是比较明显的表面的变化,即便是这种变化,他也觉得进化速度很离谱了。
在最初与尼特罗战斗的时候,蚁王所用的各种技巧都是非常纯粹的力大砖飞o
什么念能力技巧、战术策略完全没有意义。
因为对方的念量如同汪洋大海般太多了,输出的念也足够多。
只是单纯的将念气包裹着全身,在战斗时,操控身上的念气,随着攻击和防御聚集?
根本不用。
因为即便是均匀的分布在身上的念气,每一片局域也比尼特罗攻击的力量要庞大多。
但很快他就学会了尼特罗的技巧,各种人类需要耗费长时间,甚至花费几年十几年的技巧,他就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轻松信手拈来。
仅靠看就如同海绵吸水般快速的学会了,而且用的十分熟练,直至成为了本能。
甚至自发的使用了一些极具威胁的有趣的技巧,比如他现在已经不用再完全靠着石柱来腾挪位置了,而是可以将自己的念气用某种形式喷射或者构建,形成临时的空中的地板,辅助他进行更诡异的移动。
也正是靠着这种技巧,对方数次都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非常极限的距离逼近尼特罗。
时间在残酷的流逝。
战斗在惨烈地继续。
蚁王还在以恐怖的速度成长。
在这种靠近双方战场的边缘观战,凯文的观感也开始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意志之间的碰撞能够达到这种近乎扭曲现实的程度吗?”
那种双方碰撞的时候,仿佛时间停止一样的错觉,让思绪快过了身体的变化,快过了时间的观感。
着实有些超越常理奇怪。
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意志是确确实实的,能够影响到现实,而灵魂也是确实存在之物。
有这样的感官,似乎也就不奇怪。
而此时的蚁王,在被成百上千的沉重掌击命中之后,也感受到了身体的细微变化。
每一次的掌击对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害,但痛楚在无声无息地积蓄。
虽然能够感觉到对方有那么一丝疲惫,但那坚韧的意志丝毫不会影响到他的动作。
再这样长时间的战斗下去的话,哪怕他将对方耗死,最后积攒在自己身上的痛楚也会十分难受,严重影响到自己的状态。
他可还没有忘记,旁边还有一人如同猎鹰般站着呢。
显然人类是想要进行车轮战。
但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这是双方种族的战争,而蚁王自己,他自认为自己是王者,代表以整个族群之力在战。
而尼特罗只不过是独自一人罢了,哪怕加之凯文,也不过两人。
对方只是两个单纯的个体,而他自己则相当于整个蚁群。
当然不觉得对方的车轮战有什么道德上的问题。
如果在与尼特罗的战斗中消耗过大,影响接下来的战斗的话,那下一场战斗,自己说不定就会失败。
这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而现在这样的可能性已经因为他的发现而不存在了。
他已经找到了破绽。
无数的招式变化之中,那种偏好所遗留出来的空档。
“咻!”
行动迅速,在掌机挥出之前,蚁王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似乎眨眼间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而战果已经诞生了。
尼特罗右的一条腿被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凯文猛地站起了身,眼神锐利,皱着眉头看着。
怎么回事?怎么办到的?
双方的战斗节奏过于快速,且技巧的精妙变化,对于旁观者而言,已经无法再清淅切身的感受到了。
或许有着所谓的旁观者清的可能,但在这样的战斗之中,对于战斗的变化和破绽,反倒是当局者才更清楚。
他这个旁观者反而如坠雾中,看不见其中的问题。
所以他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蚁王就断掉了尼特罗的一腿。
而此时的蚁王已经出现在了尼特罗的侧后方,手中拿着的就是尼特罗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腿。
随意地的将腿丢在了旁边。
看着面前的尼特罗。
“现在你先止血吧,然后再告诉我名字。”蚁王语气平淡,显然认为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
他的姿态重新恢复成了之前那种掌控一切的悠然状态,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王者气势,一种游刃有馀的姿态。
“你的实力,在人类之中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强大了。”他的语气中,依旧是那一股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
尼特罗看着自己从大腿处被干净利落切断的断腿,切断的速度过于迅速。
以至于他几乎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被命中的瞬间。
断面光滑,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蚁王看着他,略带疑惑的说道:“还不止血吗?如果不继续止血的话,会因失血过多而亡的。”
尼特罗眉头紧皱。
他可不认为自己只是断掉一腿,就相当于输掉了战斗。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难道认为自己已经胜利了吗?”尼特罗咬着牙,狠狠的一拍自己断掉的大腿,整个肌肉瞬间青筋暴涨。
随后断面向内猛然收缩,紧紧的挤压在一起,以强大的肌肉控制力硬生生的止住了血。
他控制自己的身体,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远远的凯文看着这一幕。
果然啊,象这样的武道至极者,不只是对自己念气和意志的控制,对自己的血肉之躯也能够完美地控制住。
“我刚刚只是大意了,胜负现在才刚要揭晓呢。”尼特罗面色阴沉,语气强硬地嘴硬道。
然而蚁王依旧面色如常,看着尼特罗说道:“我很敬佩你,即便是现在,你的气势与战意似乎力气也没有任何的减少。
“但你已经断掉了一腿,无论如何,你都无法再象之前那样灵活自如地战斗了,失败已是定论。”语气笃定而冷静。
说完,看着尼特罗毫无变化,依旧燃烧着充满战意的脸,蚁王心中了解了。
显然,对方还不认输。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对方认输为止。
“你身体的一切,你的一切招式都已经被录入了我的脑海中,现在你浑身都是破绽。”
蚁王的言语平静异常,诉说的事实。
说完蚁王重新摆出了架势,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语气说道:“这一次,我要取你的左臂。”
双方再一次如离弦之箭般行动。
凯文心下一沉,看着,他知道,老年的尼特罗已经失败了。
因为很简单。
对于蚁王这种天赋异禀的怪物来说,一次的失败破绽,就相当于永远的失败破绽。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破绽并不会消失。
因为尼特罗的破绽他看不明白,那就说明不是明显的问题。
而是一种长时间形成的,只可能有蚁王这种怪物才能找到的破绽。
所以这种破绽依旧存在着。
蚁王靠着无与伦比的纯粹的身体素质,可以失败无数次,但只要有一次成功了,那么就是胜利。
相反,尼特罗可以成功无数次,但只要有一次失误,战斗就结束了。
一如现在这样。
面对再次左右腾挪冲向面前的蚁王,尼特罗伸出左臂挥击而去。
然而这一次,在掌击还未挥出之前。
左臂便被闪电般扯断了!
蚁王再一次出现在了尼特罗的身后,将左臂随手丢在了地上。
然后姿态放松地干脆直接的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现在你总该认输了吧?”
蚁王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馀裕。一次的成功或许会说是运气,现在是两次了,两者都是顶尖的强者,没有第三次的可能。
简单来说,尼特罗的招式已经完全被看穿了,没有任何的馀地。
尼特罗看着自己断掉的左臂,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方法将左臂强行止血。
用混杂着痛苦与不屈的极度阴沉的目光,看着面前依旧姿态如常的蚁王。
没有了手臂,在蚁王看来,尼特罗就无法再发挥出那标志性的合十攻击了。
因为对方没办法在双手合十。
“谁告诉你,一只手就不能祈祷了?”
尼特罗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顽劣的恶劣的笑容问道。
所谓祈祷,重点不在姿势,而在于心。
听到这话,蚁王眉头猛地一皱。
他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骤然紧绷的危机感?
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但就在这时,紧张的氛围不见了。
两人之间的紧张对峙被打断。
凯文身形一闪,冲了过来,瞬间就挪到了尼特罗的身旁。
将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头,别倔了,你已经输了,如果继续的话,连用药的机会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