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天刚蒙蒙亮,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就突突地发动了。
陆砚池从王政委那里磨来了一天的假和这辆车的使用权。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孟昭南上了副驾驶,又给她腰后塞了个软垫,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瓷器。
“姐夫,我也去!”孟晴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抱着她那个宝贝算盘。
陆砚池眉头一拧,下意识就想拒绝。昭南现在身子金贵,多带一个人就多一分麻烦。
“让她跟着。”孟昭南却开了口,她靠在椅背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清明。
“买房子是大事,涉及到钱款,她是咱们的账房先生,必须在场。再说了,多个人多双眼睛,没坏处。”
陆砚池看着自家小媳妇儿坚持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上来吧。”他沉声对孟晴说,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卡车。
卡车一路颠簸,朝着丰收县城的方向开去。
县城比营区要热闹得多,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二层小楼,路上满是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男男女女。
陆砚池托战友找了个中人,是个在县里房管所上班的小干事。小干事领着他们看了两处地方。
第一处在城北,是个临街的小院,但屋子又小又矮,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子霉味,墙角都发黑了。
“这地方不行,太潮了,住久了对身体不好。”陆砚池第一个否决,他现在最紧张的就是孟昭南的身体。
第二处在西边,院子倒是大,可房子是土坯的,好几处墙体都裂了缝,风一吹,屋里比屋外还冷。
中人有些尴尬地搓着手:“这个……修一修还是能住的,主要是便宜……”
孟昭南被颠簸得本就有些犯恶心,看了这两处破败的院子,心里更是添堵。她捂着嘴,胃里一阵翻腾。
陆砚池见状,心疼得不行,立刻黑了脸对那中人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着,他就要扶孟昭南回车上休息。
眼看着这趟要无功而返,一直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孟晴,忽然小声地开了口。
“姐……”她拽了拽孟昭南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我好像听人说过,城南边……有个大院子要卖,据说挺便宜的。”
“城南?”陆砚池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边都是些空地和菜园子,连正经的路都没有,谁会把房子建在那儿?”
那地方,在县城人眼里,就是不值钱的犄角旮旯。
孟晴被他问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我……我就是偶然听说的……说那家主人要去省城投靠儿子,急着出手……”
孟昭南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孟晴的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但那双攥着算盘的泛白的手,和微微颤抖的嘴唇,都透着一股异样的紧张。
孟昭南心里一动,一种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想起了孟晴之前在供销社事情上的精准判断。
“去看看。”孟昭南拍了拍陆砚池的手臂,语气不容置喙。
陆砚池虽然觉得不靠谱,但媳妇儿发了话,他二话不说,掉转车头就往城南开。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越走越偏。果然如陆砚池所说,周围大片大片的都是荒地,零星有几个菜棚子,荒凉得很。
就在他们以为找错地方的时候,绕过一个土坡,一处青砖灰瓦的高墙大院,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座非常气派的四合院,虽然院门上的漆都剥落了,墙头也长了杂草,但那格局和气度,一看就知道,曾经是户了不得的人家。
他们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一听他们的来意,老大爷眼睛都亮了,连忙把他们往里请。
院子很大,足足有三进,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雕花的窗棂,虽然因为久无人居而显得萧条,但只要稍加修葺,绝对是个敞亮气派的住处。
“不瞒你们说,我儿子在省城钢厂当了干部,非要把我接过去享福。这院子太大,我一个人也住不过来,就想着卖了换点钱,到那边也宽裕些。”老大爷叹着气,指着院子,“你们要是真心想要,价钱好商量。”
老大爷报出的价格,让孟昭南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这么大一个院子,价格居然只比城西那个破土坯房贵了一点点。
简直就是白菜价!
孟昭南压下心头的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还像模像样地指出了几处房梁的瑕疵,跟老大爷讨价还价了一番。
最后,以一个低到不可思议的价格,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
孟昭南从空间里取了些金条换成钱,加上供销社的盈利,当场就付清了全款,拿到了那张写着她和陆砚池名字的房契。
从房管所出来,陆砚池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还有些恍惚。
“昭南,咱们……就这么在县城有自己的家了?”他看着自家小媳妇儿,眼神里满是惊奇和赞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大的便宜,怎么就让他们给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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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南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孟晴。
孟晴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拨弄自己的算盘。
“姐,你真厉害!”她小声地恭维了一句。
孟昭南没戳穿她,只是心里对这个妹妹,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事儿,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光有房子当仓库还不够。”孟昭南坐回车上,看着窗外县城最繁华的主街,眼里闪动着勃勃的野心,“我们还得有个铺面,一个正儿八经,开在县城里的供销社!”
话音刚落,刚刚建立功勋的孟晴,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伸手指着不远处一个街角。
“姐!那儿!”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的铺子,位置倒是极好,正处在十字路口,人来人往。
“那家铺子怎么了?”孟昭南问。
“我听人说的!”孟晴这次的语气自信多了,仿佛演练过许多遍,“老板的婆娘得了重病,等钱做手术,想把铺子长租出去,一次性收几年的租金救急!因为要价急,租金特别便宜!”
陆砚池在一旁听着,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若有所思。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他看了看孟晴,又看了看自己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小媳妇儿,没再多问。
他们找过去一打听,情况和孟晴说的分毫不差。
铺子老板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正为医药费急得团团转。
孟昭南当机立断,提出一次性支付三年的租金,但要求签下五年的租赁契约,并且租金要比市价低两成。
对于急等钱救命的铺子老板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双方一拍即合,当场就签了契约。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县城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孟昭南,陆砚池和孟晴三人,站在那间刚刚到手的,还满是灰尘的空铺子门口。
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孟昭南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那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陆砚池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孟晴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眼前这个属于她们的铺子,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眼里有光。
孟昭南靠在陆砚池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跳,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货架和宽敞的后院,一幅宏伟的蓝图正在她脑中徐徐展开。
她转过头,仰脸看着陆砚池,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陆砚池。”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房子和铺子都有了。从明天起,我们要把它填满!”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自信的笑。
“不过这一次,咱们不捡吴友德的那些破烂了。”
“咱们要干就干一票大的,直接去省城!我要让我们的供销社里,摆满全西北最新奇,最紧俏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