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话会结束的钟声尚未敲响,李墨却已如坐针毯。陈思思崇拜的目光、秦雪审视的眼神,尤其是苏清晚那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解析一遍的锐利视线,让他后背阵阵发凉。
陈思思双手合十,满眼小星星几乎要溢出来:
“李墨你太厉害了!你说得比我们文学史老师还好一百倍!我以后也要多读读黑土的书去找‘了望塔’,也多看看白云的书去开‘任意门’!”
李墨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感觉那儿仿佛已经粘贴了“研究对象”的标签。他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就是随口瞎扯,你们可别当真。”
秦雪没有鼓掌,她只是深深地看着李墨,那目光锐利得能让最谈定的投资人坐立不安。良久,她才用她特有的、听不出情绪的清冷嗓音缓缓说道:
“很独特的视角。‘创作者本体冲动’作为内核驱动力……‘了望塔’与‘任意门’的功能性划分……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读者的理解范畴。”她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在谈判桌上让对手压力倍增的姿态,“我研究过黑土的创作年表,他五年前在《文学评论》上发表过一篇题为《叙事作为人类共通语法》的论文,你这套理论,与他的观点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李墨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篇论文是他当年用黑土笔名发表的少数几篇学术文章之一,刊登在一本发行量不足两千的纯学术期刊上,连大部分文学专业的学生都未必读过。
他急忙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瞬间的慌乱:“巧合,纯属巧合。文学理论不就那么几个概念嘛,大家想到一块去了很正常。”
【秦总这是开启了人肉搜索模式吗?连黑土五年前的论文都读过!】
【李墨喝水那个动作好象被抓包的小学生哈哈】
【我越来越怀疑李墨就是黑土了,这反应太可疑了!】
而苏清晚,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表情管理和镜头存在。她微微张着唇,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紧紧锁在李墨身上。当秦雪提到那篇论文时,她眼中闪过一道了然的光,随即转为更加炽热的探究。
“不只是理论概念,”
苏清晚轻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你描述《活着》中福贵‘仅仅为了活着本身而展现出的惊人轫性’时,用的几乎是黑土本人在三年前作家论坛上的原话。当时论坛没有录像,只有一份未公开的文本记录。”
李墨感觉额头快要冒汗了。那次论坛他本来推掉了,是主办方再三邀请他才勉强答应,而且明确要求不录像不报道。苏清晚怎么会知道?难道她是某个参会者的亲属?
“我、我可能是在哪个文学论坛上看到的吧,”李墨结巴了一下,随即强作镇定,“网络时代,信息传播快得很。”
【完了完了,李墨慌了!他刚才侃侃而谈的时候可没这么结巴!】
【苏清晚连未公开的记录都知道?她才是真大佬吧!】
【这场茶话会变成了扒马甲现场吗?刺激!】
陆辰宇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墨:“说起来,‘精神了望塔’这个比喻,我好象在白云南年前的一次在线访谈中看到过。当时有读者问为什么他的小说总是构建那么庞大的世界观,他回答说‘只是想为读者搭建一个暂时的精神了望塔’。”
李墨:“”他当年为什么要用不同的笔名说这么多类似的话?现在好了,互相印证,自掘坟墓。
他现在无比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多嘴。明明可以象往常一样,吃点饼干喝点茶,偶尔点点头应和两句,混过这一小时就完事了。为什么一提到文学,一谈到创作,他就总是控制不住那颗想要与人分享、辩论的心?
“那个其实我平时就爱看些文学评论,”李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而无辜,“可能看得太杂,不知不觉就记混了。我哪有那种水平跟黑土白云相提并论啊,大家太抬举我了。”
他试图转移话题,指着桌上所剩无几的饼干:“这星星型状的饼干味道真不错,节目组是从哪家店订的?我以后也想买点。”
【强行转移话题可还行?】
《星星饼干:这锅我不背》
【李墨:别扒了别扒了,再扒我真要掉马了!】
陈思思却完全没察觉到李墨的窘迫,反而兴奋地接话:“对吧对吧!我也觉得超级好吃!李墨你要是喜欢,我的那份也给你吧!不过你要多给我讲讲文学知识哦!”
李墨看着陈思思推过来的饼干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就象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标本,每个细节都被放大视图。
韩子轩此刻的心情复杂程度不亚于李墨。他既希望李墨继续出丑,又担心如果李墨真是某个文坛大佬,自己之前的种种表现会不会显得太过可笑。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李墨你就别谦虚了,这么专业的知识,可不是随便看看就能积累的。”
茶话会接下来的时间,李墨如坐针毯。他尽量减少发言,对任何涉及文学的问题都以“我也不太懂”、“这个可能因人而异”来敷衍。每当有人试图将话题引向黑土或白云的作品,他就会突然对饼干产生浓厚兴趣,或者假装被茶水呛到。
然而他越是掩饰,苏清晚的目光就越是锐利,秦雪的表情就越是意味深长,连陆辰宇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偶尔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
【李墨:让我摸鱼,让我摸鱼,让我摸鱼!】
【这掩饰得太刻意了,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已经八成确定李墨就是黑土了,说不定还是白云!】
茶话会终于结束时,李墨几乎是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的。他含糊地说了句“我去帮忙收拾杯子”,就端着几乎空了的饼干盘匆匆走向厨房,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清晚注视着李墨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她回忆起刚才李墨谈论文学时眼中不自觉闪过的光芒,那不是一个普通读者会有的神采——那是创作者谈及自己热爱领域时的光彩。
“黑土还是白云?”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找出真相。”
而此刻躲在厨房里的李墨,正对着水槽深呼吸,用冷水肆意冲了把脸,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参加个恋综只想安心摸鱼,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