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伯明翰,没有伦敦雾的软绵,只有炼钢厂吐出来的灰黑色冷蒸汽,像冻硬的血痂,裹着呛人的煤烟味贴在石板路上。
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沾着细碎的煤渣,硌得脚心发疼。
这座被誉为“英格兰大心脏”的城市,此刻早没了白日的光鲜。
西米德兰兹郡的贫民窟里,风卷着垃圾在空荡的街道上滚,撞在荒废店铺的卷帘门上,发出闷响。
路灯的昏黄被蒸汽压得贴在地面,照得卷帘门上的涂鸦缺了半边,剩下的骷髅头眼窝积着雨水,像渗着黑泪,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肯波的人滚出去!!!
这里的犯罪率不输哥谭,每一条窄巷里都藏着刀光,每一盏路灯下都可能躺着尸体。
仔细嗅,煤烟味里还缠着挥之不散的尿骚味,混着墙角腐烂菜叶的酸气,钻进鼻腔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正贴着砖墙拼命奔跑,风衣的衣摆被风扯得猎猎响,深灰色的布料上沾着墙根的煤渣。
他的左膝在逃跑时磕到了石阶,现在每跑一步都扯着疼。
头上的帽子不知何时消失了,深棕色的头发湿淋淋贴在额头上,汗珠往下淌,糊的他眼睛发疼。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自己所在帮派的地下赌场里寻欢作乐。
牌桌上的他审时度势,才短短的一段时间,就让他收获颇丰。
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不速之客突然降临到了这家地下赌场。
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有在意这个长着东方面孔的年轻人,直到第一声左轮枪响起。
同为一个帮派的兄弟就象一滩烂泥般倒在了赌桌上。
明明前一秒他的同伴还在欢声闲聊,而下一秒就只有一双没有闭合的眼睛,混着脑浆和波本威士忌流淌在牌桌。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男人杀得利落
不对!与其说他是在杀人,倒不如说他象是在皇家大道上悠闲地散步。
他一边拄着根精致的手杖,一边用左轮手枪的烟火不断吞噬着周围有形的生命。
全身都透着一股老伦敦绅士才有的优雅做派。
这绝不是隔壁街区帮派的报复!
那些人杀人只会用生锈的刀,哪有这样的狠辣和体面!
他要活下去!
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入夜后的冷街上格外的清淅,他觉得自己的肺部此刻正在被烈火灼烧,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疼。
但这是一种劫后馀生的疼,是一种捡回一条命的庆幸。
“一闪一闪小星星”
冷风吹过空店铺的破窗户,把这首童谣吹得碎碎的,像小孩子在坟头哼歌。
几乎每个英国小孩都会唱,可此刻听在耳里,却象死神的吃语,缠得人脖子发紧。
男人一手握着手杖,另一只手上的左轮似乎还冒着烟,烟丝飘到吉米·谢比尔的鼻尖,混着尿骚味,更呛人了。
月光刚好从乌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男人脸上,高挺的鼻梁,眼尾微微上挑,年轻俊朗。
这是一张东方人才有的面孔。
而此刻却穿着老伦敦绅士的风衣,连蹲在墙上的姿势都透着股散漫的优雅。
噗通!
他往后挪,背脊蹭着砖墙,煤渣硌得后背发疼:“我是谢比尔!
他喊得又急又响,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谢比尔这个姓氏,曾是伯明翰的传奇汤米·谢比尔带着剃刀党,包揽了伯明翰所有的赌马、酒业大宗生意,街头的人听到这个姓都要绕着走。
听人说现在整个谢比尔家族已经成为了政客家族,在议会内拥有不小的权利。
因为他既不是剃刀党的成员,也不是谢比尔家族的一员。
他在这一带连个地头蛇都算不上,他只是借这个姓壮胆,骗骗那些不学无术的小帮派而已。
童谣唱到了尾声,男人轻轻跳下墙,落地时只是发出轻轻的声响。
年轻男人摘下帽子,对着吉米行了个标准的脱帽礼:“晚上好,吉米·谢比尔先生。我觉得您可以参加不久后的奥运会,毕竟您跑步的速度确实亮眼。”
“我?你可以叫我查尔特勒。”
上杉彻把左轮在指尖转了个圈,枪口朝下,“组织派驻在英国的行动成员。
至于你的帮派”
组织?什么组织?难道是i6?
这些i6这些人居然敢这么直接杀人吗?
这个叫查尔特勒的男人,到底都在说些什么?
不过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杀掉他们帮派的成员。
自己何时招惹过他吗?
“为什么?我们没招惹你!”比尔急了,往前爬了半步。
“先生,我我可以可以把地盘给你!钱也给你!所有的都给你!”
“我只需要你放我一条生路!”
上杉彻耸耸肩,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塑封袋,在隐约的月色下,可以看到里面圆圆的红色药片:“你应该很清楚这个是什么吧?”
“啊您是要我货供给您吗?没问题,我以后在伯明翰这一带,只会把货供给您!”比尔很快就认出了这个违禁药物的真面目,“等等,你不是i6
的那些人?”
“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讨厌有人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上杉彻的话语顿了顿,手腕一抖,一抹寒光出现在吉米·谢比尔的咽喉,“出现这种东西!”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是不是i6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的人了,他只想要活着!
“您要怎么做才能放过我!”
“啧这样好了,我这个人也不是什么魔鬼。”
上杉彻手腕一抖,剑光收回手杖之中,他突然笑了,象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轻轻转动手腕,那把左轮手枪的弹匣推出,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弹头。
“我这把柯尔特1873手枪,弹膛容量6发。”
他一边说,一边抖了抖手腕,一颗金灿灿的弹头随之落在他的手掌中,“俄罗斯转盘玩过吗?”
他根本没玩过,这种赌命的游戏,他只在酒吧里听人说过。
可现在,他不敢说“不”。
“规则很简单。”上杉彻把弹匣按回左轮,轻轻扣上。
“我们开六枪,为了快些,我先开五枪,只要有一发射出子弹,我当场死亡。”
“当然你想先开五枪也无妨,但只要有一发子弹射出,就是你输了。”上杉彻把枪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
这把泛着银光的左轮,上面还雕着繁复的花纹,更象是一件用来收藏的艺术品。
“赌我的枪里有没有子弹,很公平,对吧?”
他是赌徒,这辈子都在赌,可这次赌的是命!
“考虑得怎么样,你先来还是我先来?”,语气如常,但吉米·谢比尔却感受到了对方的不耐烦。
“请您先吧。”尔比躬敬地说道。
上杉彻没说话,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咔哒!
第一声枪响,是空膛时才有的声音。
等他睁开眼,上杉彻还站在原地,嘴角甚至还带着笑。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剩下的四枪,每一声都象锤子砸在吉米·谢比尔的心上。
他每次都闭着眼,耳朵里嗡嗡响,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只觉得每一秒都象过了度过了自己生命的最后刻度。
这种希望出现又破灭的游戏,是最令人绝望的。
“请吧。”上杉彻将手枪递出。
枪里只剩一个弹膛是空是事实,但现在枪在他手里!
他猛地把枪口对准上杉彻的脑袋,脸上露出疯狂的笑,牙齿咬得咯咯响:
”
白痴!现在枪在我手里!你死定了!”
他觉得自己赢了,比赢了一百万英镑还痛快。
然而,却见对面的男人,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慢斯条理地撕去包装,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当前的处境。
上杉彻含着棒棒糖,摇了摇头:“我替你感到遗撼,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又看见对面的男人又从口袋中摸索出一枚硬币一1英镑。
“你”比尔颤斗着想要开口,他不知道对面的男人为什么这么做。
“来吧,更好玩的游戏开始了,我就拿这1英镑的硬币作为赌注。”
上杉彻将硬币在指尖轻轻一勾,这枚硬币就在空中旋转出优美的弧度,“就赌你的枪里有没有子弹,如果你要接着继续玩这个游戏。”
“那么,你现在可以扣动扳机了。”
“如果枪响,子弹射出,你就可以杀了我,拿走这一英镑。”
“如果枪里没有子弹,那么我就会毫不尤豫地杀了你。”
他把硬币抛到空中,接住,又抛起:“比刚才的游戏更好玩,对吧?”
上杉彻的嘴角的笑越来越疯,眼里却没一点温度。
疯子这个男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我可真的会开枪”
明明主动权在自己这里
为什么眼前这个一身黑衣、不知来历的男人,却能够如此淡定,这种不安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更为剧烈的危险。
他有一种预感,只要自己真的敢扣下扳机,那么死的人一百分之百是自己!
可他是赌徒,骨子里的赌性在燃烧。
他闭紧眼睛,手指猛地扣下扳机一噗!
没有枪响,只有一束红玫瑰从枪口弹出来,花瓣上还沾着水珠,象刚从温室里摘的,和满街的煤烟味格格不入。
什么时候
这把枪什么时候
他看着上杉彻走过来,捡起玫瑰,轻轻嗅了嗅:“真可惜,这束花不是给你的。”
他状若癫狂地嘶声道。
他已经疯了
凌晨三点的伯明翰街头,冷蒸汽还裹着煤烟味飘荡在空气中。
贝尔摩德倚着车门站着,黑色的长裙贴合著她玲胧有致的曲线,裙摆开叉处偶尔露出一截白淅修长的大腿。
昏黄的灯光照在上面,在夜色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反复摩掌着手腕上的手表,指缝间夹着支细长的薄荷香烟,烟头的火星在冷风中明灭。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精致却略带不耐的眉眼。
十分钟了,上杉彻又迟到了。
哒哒哒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突然传来,不急不缓,带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
贝尔摩德抬眼,就见巷口的阴影里,上杉彻正缓步走来,手中还捧着一束红玫瑰。
“你迟到了,查特。”贝尔摩德的声音冰冷,却带着点沙哑的柔媚。
她吸了口烟,烟圈从饱满的红唇间飘出,裹住上杉彻的身影,“十分钟。”
“抱歉,刚才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忍不住跟他多玩了玩。”
上杉彻走到她面前,笑容里带着点歉意,将手中的红玫瑰递了出去。
“算是我的赔礼,请原谅我吧,老师。”
贝尔摩德只是随意地扫了眼玫瑰,目光又落回上杉彻脸上。
上杉彻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这种仰视的姿态让她格外不爽!
贝尔摩德伸出手,勾住上杉彻的领带。
往下轻轻一拽,上杉彻就得乖乖地顺着力道弯下腰,额头碰到她的头顶。
很好,这样就很乖了。
贝尔摩德喜欢这样的上杉彻,这样她才能看到对方的眼中,是不是只有自己的身影。
没等上杉彻说话,贝尔摩德便踮起脚尖贴了上来。
薄荷烟的清凉混着她身上馥郁的香水味,强势地钻进他的口腔。
呼吸交织间带着一种别样的惩罚。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贝尔摩德才缓缓拉开距离。
一条混着昏黄路灯光的银丝在两人的中间晃了晃,很快就被刺骨的冷风吹散。
“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喜欢烟味,老师。”上杉彻轻轻咳了咳。
口腔里还留着薄荷的凉,混着刚才没吃完的棒棒糖的甜味。
形成一种奇妙的冲突感。
“比起老师这个称呼,你觉得现在一个生气的女人更喜欢听到什么呢?”贝尔摩德没有松开上杉彻的领带,她似乎是在等待想要听的答案。
上杉彻察觉贝尔摩德的眉头皱起,话锋立马转了:“当然,亲爱的,你是例外,我喜欢你的一切。”
贝尔摩德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似乎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上杉彻绕到驾驶位坐下,刚要系安全带,手腕就被贝尔摩德温热的手指紧紧抓住。
他正诧异之时,贝尔摩德已然探过身来,柔软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
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手臂传来,带着令人心颤的燥热。
“你迟到了十分钟。”
贝尔摩德的声音压得极低,性感魅惑的嗓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不耐与焦躁。
她的指尖已经开始解开黑色长裙的纽扣,一颗、两颗
白淅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晃眼,领口处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与饱满的曲线。
“十分钟,意味着什么?”她问。
上杉彻感受着对方身上滚烫的体温,借着车窗外远处散射的路灯,隐约窥见了对方雪白的肌肤下,不着片缕。
“我当然知道,不过先回去,好吗?老师。”他答。
“你知道的,我想听到的不是这个答案,而且作为你的老师,我必须要让自己的学生好好记住,我教给他的每一条内容”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纤细修长的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移,身体愈发贴近,另一只手掌撑在他的胸口:“包括惩罚。”
她的红唇再次贴了上来,比刚才更灼热、更急切,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小小的车厢内,似乎变成了能够融化一切的溶炉,贝尔摩德炽热的温度将会融化上杉彻的血肉、骨骼与灵魂。
昏黄的路灯通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远处炼钢厂的蒸汽还在嗡嗡作响,白色的雾气弥漫在冷空气中,掩盖了车内的声响。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空气中飘着的薄荷烟与玫瑰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