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给你们报仇的。"他对着空荡荡的副驾驶座低语,声音被车载电台的沙沙声吞没。昨夜日记本里的字字泣血仍在耳畔回响,母亲清秀的字迹、父亲粗糙的手掌,此刻都化作胸腔里翻涌的暗潮。原主残留的情绪与他自身的愤怒交织,像团燃烧的火焰,在血管里肆意奔窜。
老皮卡碾过林肯大道的减速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明刻意绕开了平日里的路线,目光警惕地扫过后视镜。街角报刊亭的老板突然抬头张望,穿着连帽衫的少年在巷口驻足,这些细微的异常都让他后颈泛起冷汗——黑帮的眼线,或许早已渗透进街区的每个角落。
房东老汤姆的公寓在城西一栋红砖老楼里,铸铁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明抬手敲门,铜制门环撞击声在楼道里回荡。片刻后,门轴发出吱呀声响,满头银发的老汤姆扶着金丝眼镜,浑浊的目光里闪过惊讶:"本杰明?今天怎么有空"
"我来拿地契。杰明直截了当地说,目光扫过老人身后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穿着童子军制服的男孩,正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老汤姆的手微微颤抖,转身从老式座钟后的暗格里取出牛皮纸包:"你父母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要等你真正成熟了再给。"他将纸包放在餐桌上,推过来的动作带着不舍,"这些年你交的房租,我都一笔笔记在本子上,连同你父母提前缴纳的继承税"
"因为他们怕啊。"老汤姆叹了口气,往搪瓷杯里续上热茶,蒸汽模糊了镜片,"你父亲总说,五金店是避风港,怕你拿着地契就冲进家族纷争。孩子,你父母都是好人,当年你母亲怀着身孕,大冬天还来给我送热汤"老人的声音哽咽,"他们用全部积蓄买下这家店,就盼着你能平安度日。"
回到林肯大道时,正午的阳光正猛烈。的招牌下,抬头望着斑驳的木质匾额。"本"字右下角缺了个小口,是他十二岁那年调皮用弹弓打掉的。那时父亲举着扫帚追了三条街,最后却只是摸摸他的头说:"下次瞄准点,别打到行人。"
店门的风铃叮咚作响,林晓正踮着脚擦拭货架顶层的灯泡。少女扎着高马尾,浅蓝色的围裙上沾着机油痕迹:"本杰明哥!你回来啦!便利店的事"
"今天没漏水?杰明晃了晃手中的地契。
"对啊,他们说今天不用热水器,我就约了明天上午"林晓突然瞪大了眼睛,"等等!那是地契?!本杰明哥你发财了!"她扑过来抢过纸卷,仔细端详着烫金印章,"这可是威尔希尔区的黄金地段!现在每平方英尺至少"
"是父母留下的。杰明打断她,喉结滚动着咽下酸涩。记忆中母亲在厨房哼歌的模样、父亲深夜调试工具的背影,此刻都与眼前的地契重叠。
林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小心翼翼地将地契放回他手中:"原来"她咬着嘴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收银台底下摸出个铁盒,"对了!今天早上有个戴墨镜的男人来打听你,说要买特殊型号的扳手,我按你教的,说没货给打发走了。"
"为什么?!"少女急得跳脚,"便利店的热水器还没修"
"最近街区不太平。"他从柜台下取出备用手枪,检查弹匣的动作行云流水,"你只是留学生,没有自保能力。回学校待着,锁好宿舍门,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报警。"
林晓的眼眶突然红了:"那你呢?你一个人"
"我有这个。杰明晃了晃地契,扯出个安慰的笑容,"还有老伙计。"他拍了拍身后的老皮卡,改装后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在回应。
此刻,在德克萨斯州赫斯特家族占地百亩的庄园内,水晶吊灯下的争吵声震得彩绘玻璃嗡嗡作响。本杰明的外公瘫坐在雕花座椅上,看着眼前几个儿子为争夺海外金融业务代理权撕破脸皮。账本被愤怒地摔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因不当投资导致的资金亏空,威士忌酒液在波斯地毯上晕染出深色痕迹。为平息这场内斗,家族已经折损了三名核心成员,而更多的暗流还在涌动,根本无暇顾及千里之外的洛杉矶。
事实上,远在万里之外的龙国山城,一间挂着"唐氏铁艺"匾额的老铺内,白发苍苍的唐老爷子正对着泛黄的家书出神。当年儿子为逃避家族安排的联姻,偷偷登上远洋货轮,自此音讯全无。老人颤抖着抚摸相框里婴儿的照片,那是从洛杉矶辗转寄来的周岁照,照片背面写着"爸,我有儿子了,他叫本杰明"。窗外的嘉陵江水流淌不息,岸边的吊脚楼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没人知道,两个世界的牵挂,终将在命运的齿轮转动下,产生剧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