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清晨,阳光像融化的黄金,泼洒在日内瓦湖的水面上。明和米歇尔坐在杰森开的黑色奔驰里,车窗降下三分之一,带着阿尔卑斯山雪气的风涌进来,吹动了米歇尔发间的丝巾——那是块印着齿轮图案的真丝方巾,昨天在日内瓦老城的古董店淘来的。
「勒洛克勒离这里大概两小时车程,」米歇尔翻着导航,艾娃还准备了书籍,在路上无聊的时候看「据说那里的山路像钟表里的游丝,弯弯绕绕的,却藏着最准的时间。」
杰森转动方向盘,车子驶离日内瓦市区,朝着侏罗山脉的方向开去。公路两旁的葡萄园渐渐变成了茂密的森林,松针的香气混着野花的甜,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像杯加了蜂蜜的薄荷茶。远处的山峰顶着雪白的帽子,山腰被成片的冷杉覆盖,像穿了件深绿色的毛衣。
「看那片牧场。杰明指着窗外,一群棕色的奶牛正低头吃草,脖子上的铜铃偶尔发出「叮铃」的轻响,声音在山谷里荡开,像在给时间打节拍。牧场的木栅栏上爬满了红色的罂粟花,与绿色的草坡形成鲜明的对比,像幅被打翻了颜料的画。
卡特从副驾转过头,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ahci的总部在勒洛克勒的老城区,是栋17世纪的谷仓改造的。」他翻出照片,画面里的石头建筑爬满了常春藤,门口挂着块黄铜牌子,刻着「acadéie horlogère des créateurs dépendants」的字样,「负责人叫让-马克,以前是百达翡丽的资深制表师,后来加入了独立制表师学会。」
车子驶过一座横跨溪流的石桥,溪水在鹅卵石间流淌,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光斑。溪边的草地上,几个穿着传统服饰的老人正在野餐,蓝白红三色的桌布上摆着奶酪、面包和红酒,像瑞士国旗落在了绿地上。
「瑞士的夏天好像把全世界的绿都攒齐了。」米歇尔拿出手机拍照,镜头里的远山、森林、草地层次分明,绿得像要滴下来,「难怪这里的人能做出那么精密的手表,连风景都讲究层次感。」
车子驶入勒洛克勒时,正午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老城的石板路上。这座藏在山谷里的小城安静得像个秘密,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摆着钟表,有的是古董座钟,有的是现代腕表,走时的滴答声从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在街道上汇成一首温柔的交响曲。
「到了。」杰森停下车,指着不远处那栋爬满常春藤的石头建筑,门口的黄铜牌子在阳光下闪着光,「ahci就在那里。」
让-马克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马甲,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三支不同型号的镊子,像位随时准备手术的医生。他站在ahci总部的门口迎接他们,手里把玩着枚刚完工的机芯,齿轮咬合的声音细得像春蚕在啃桑叶。
「欢迎来到独立制表师的乌托邦。」让-马克的笑容里带着匠人特有的腼腆,他推开厚重的木门,空气中立刻弥漫开金属、木材与松节油混合的香气——那是时间的味道。
展厅不大,却像个浓缩的钟表博物馆。正中央的玻璃柜里,摆着块philippe dufour的siplicity系列腕表,银白色的表盘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最简洁的时分针和小秒盘。「这是独立制表之神的代表作,」让-马克的声音里带着敬畏,「整块表没有任何复杂功能,却把基础机芯做到了极致——误差每天不超过两秒。」他指着表盘边缘的日内瓦纹,「这些纹路都是手工打磨的,要在放大镜下保持绝对均匀,全世界能做到的制表师不超过五个。」
米歇尔的目光被角落里的工作台吸引,上面散落着各种工具:放大镜、镊子、微型锉刀,还有块正在组装的机芯,黄铜色的零件像精密的蛛网。「这是kari voutien的工作台,」让-马克解释道,「他最擅长把19世纪的怀表机芯结构,用现代工艺重新诠释。」他拿起一枚表盘,上面的珐琅像婴儿的肌肤一样细腻,「这是他的招牌珐琅工艺,要经过七次烧制才能呈现这种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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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马克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本厚厚的定制案例集:「这是2010年为一位中东王室定制的三问报时表,」他翻开其中一页,照片里的腕表背面雕刻着宫殿图案,「光是报时的音簧就调试了整整八个月,确保在不同温度下都能发出清澈的『叮咚』声。」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歉意,「但定制需要时间——简单的款式至少两年,复杂功能可能要等五年,有些客户甚至要排到2028年。」
让-马克并不意外,反而笑着说:「真正的好东西都值得等待。」他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个小小的齿轮图案,「如果唐先生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就算不定制,能欣赏这些作品也是种缘分。」
离开ahci时,勒洛克勒的阳光正穿过钟楼的尖顶,在石板路上投下细长的影。明回头望了眼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建筑,忽然觉得这里的制表师像群守着时光秘密的隐士,用毕生精力打磨着那些小小的零件,对抗着这个浮躁的时代。
「接下来去fhh?」米歇尔碰了碰他的胳膊,「艾娃说他们的定制方案更灵活些。」
「嗯。杰明看着远处的工厂区,那里的现代建筑与老城的石头屋形成鲜明对比,「去看看高级制表基金会能给我们什么惊喜。」
fhh的勒洛克勒工坊像座现代艺术博物馆,玻璃幕墙外是成片的冷杉林,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接待他们的是首席执行官劳伦斯,这位穿着西装的儒雅男士,却能准确报出每种机芯的零件数量,像本活的钟表百科全书。
「fhh成立于2005年,」劳伦斯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他指着墙上的《高级制表白皮书》,「我们的核心使命,就是定义什么是真正的高级制表。」他翻开白皮书,里面详细标注着各项标准:「比如机芯必须有至少18种手工打磨工艺,复杂功能必须实现实用价值而非噱头,防水性能要经过200米深度测试……这些标准就像钟表界的宪法,确保消费者不会为华而不实的东西买单。」
米歇尔对角落里的培训区很感兴趣,几位学员正在老师的指导下练习打磨机芯零件。「这是我们的高级制表认证课程,」劳伦斯说,「不仅面向从业者,也对收藏家和企业客户开放。唐先生如果想深入了解制表工艺,我们可以为您安排专属课程。」
劳伦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份特制合同模板:「唐先生的顾虑我们理解。关于独家性,我们可以签订《永久外观排他协议》,」他指着条款,「明确规定:该款腕表的表盘布局、表壳线条、标志组合方式,自设计完成起,永久归黑火集团所有。fhh及其合作方若使用相似设计,需支付百倍设计费的违约金。」
「设计费怎么算?杰明翻到费用条款,指尖停在数字处。
「考虑到是量产款式,设计费定为10万欧元。」劳伦斯解释道,「这笔费用涵盖三项服务:一是整合三大品牌工艺的方案设计,二是标志与腕表美学的融合优化,三是完成全套专利申请——包括外观设计专利和标志组合商标。」他补充道,「这个价格远低于独立制表师的定制费,因为量产分摊了设计成本,但独家性条款的法律效力是同等的。」
米歇尔凑近看合同附件里的样品图,指着其中一款设计:「如果我们对初稿不满意呢?」
「包含三次修改机会,」劳伦斯立刻回应,「设计团队会根据您的反馈调整,直到完全符合品牌调性。年底前交付最终设计图,明年一季度出样品,二季度完成量产测试,三季度就能批量交付。」
「没问题。」劳伦斯在合同上盖章,红色的火漆印在纸上洇开,像枚凝固的封印,「我们会为艾娃女士开通设计系统的权限,每周同步进度。」
签字的瞬间,窗外的冷杉林被风拂动,光影在合同上流动,像给这份契约镀上了层自然的见证。明合上合同,觉得10万欧元买的不仅是设计,更是时间的专属权——让黑火集团的标志,能随着腕表的走时,在时光里留下独一无二的刻度。
勒洛克勒的特色小馆藏在老城的巷子里,木招牌上写着「chez arie」,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特色:「奶酪火锅配黑麦面包、山区香肠拼盘、蓝莓派」。店里的环境很简单,红白格子的桌布,墙上挂着些老照片——19世纪的制表师们围坐在桌前,手里举着啤酒杯,笑容里带着满足。
「这是勒洛克勒最老的餐馆之一,」劳伦斯推开木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很多制表师下班都会来这里,连philippe dufour都常点他们的奶酪火锅。」
老板娘玛丽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系着条沾着面粉的围裙,看到劳伦斯就笑着用瑞士德语打招呼:「今天还是老样子?本杰明和米歇尔身上,眼睛亮了起来,「这两位是贵客吧?我去拿最好的埃曼塔尔奶酪!」
奶酪火锅端上来时,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橙黄色的奶酪像融化的阳光,里面插着根长柄叉。玛丽示范着把黑麦面包块插进奶酪里,裹上厚厚的一层:「我们的奶酪要加白葡萄酒和大蒜慢慢熬,火候不够就会粘牙,过头了又会发苦。」她指了指旁边的山区香肠,「这是用当地的山猪肉做的,加了 juniper(杜松子),吃起来有股松针的香味。」
「这里的蓝莓派一定要尝尝。」劳伦斯舀起一勺,蓝色的果酱像凝固的星空,「蓝莓是早上从后山摘的,酸得恰到好处,配着鲜奶油吃,像把夏天的味道装进了嘴里。」
饭后,玛丽送上来一小壶自制的梅子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温柔的弧度。「这酒能驱寒,」她笑着说,「冬天制表师们手冻僵了,喝一口就能继续干活。」
离开小馆时,勒洛克勒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明看着巷子里的老人们在下棋,钟表店的老板在擦拭橱窗里的腕表,忽然觉得这座小城的时光过得很慢,慢得能让每个细节都沉淀出味道。
车队朝着阿尔卑斯山的方向驶去,公路两旁的森林渐渐变成了高山草甸,紫色的龙胆花和黄色的金雀花在路边绽放,像给山坡绣上了花纹。远处的冰川在夕阳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像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
「今晚就在中途的小镇住下吧。」米歇尔指着导航上的「冰川酒店」,「评价说那里的房间能看见雪山,晚餐还有鹿肉排。」
冰川酒店的晚餐果然没让人失望。鹿肉排煎得外焦里嫩,配着野蘑菇酱,旁边摆着用山泉水煮的土豆,简单却鲜美。本杰明和米歇尔坐在酒店的露台上,看着夕阳把雪山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冰川渐渐褪去光泽,像位沉睡的巨人。
「明天就能看到真正的阿尔卑斯山了。」米歇尔靠在他肩上,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彼此的体温。
米歇尔笑着点头,眼里的星光比远处的冰川还要亮:「还要刻上阿尔卑斯山的名字,那里藏着我们的时光密码。」
夜色渐深,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星空下变成黑色的剪影,只有山顶的冰川还泛着淡淡的银光。酒店的灯光像颗温暖的星,在山谷里守护着旅人的梦。明看着身边熟睡的米歇尔,忽然觉得,那些被写进合同的独家条款,那些关于时间与标志的约定,最终都在诉说同一件事——有些瞬间,值得被永远记住,永远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