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小雨在窗外滴落,屋内,维斯瓦的父亲板着脸,气氛安静到了极点。
“你下午做什么去了?”父亲看着一脸无辜的维斯瓦,心底里的怒气还是熄灭下去,最后只化作几句有气无力的叹息,“艾妮刚才出去接你了,早知道你不在大学,我就不该让她去,现在白跑一趟,唉。”
“对不起,父亲。”维斯瓦一脸歉意,“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翘课了。”
“翘课…儿子,不,我可没禁止你的自由,我都听大学里的神学院教授说了,钻研透彻神学对你而言只是时间问题…你对其他学科不感兴趣也好,免得扰乱了你在神学上的进展,反正也只是旁听,我会和那边的教授打招呼,以后非神学的课程你不会去旁听了。”
“谢谢。”维斯瓦早就受够了另外三门课程,如果不是要维持住天才的人设,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不过以后你出门最好和艾妮说一声,她远嫁到多伦城,没什么亲人,要是你出了什么闪失,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敢往下想。”
父亲一字一句的叮嘱维斯瓦,言语和神色中只有关切。
纪路默默看着一切,也很是诧异,没想到维斯瓦的父亲竟然如此理性,联想到一周目的维斯瓦,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维斯瓦后面是怎么成为极端宗教份子的。
难不成和他父亲的早逝有关…凭借记忆,纪路得知了桌前这位中年人的结局——因为疾病去世,但又不仅仅是疾病的问题。
帕斯则正是因为失血性休克而意外身亡。
父子二人大概交流了一刻钟,帕斯眉宇间的忧虑渐渐被平日的温和取代,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驱散着雨后的湿寒。
这时,门廊传来轻微的响动,艾妮提着湿漉漉的裙摆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原本准备给儿子送去的厚实斗篷。
她看到维斯瓦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带着一丝嗔怪道:“你这孩子,让我白跑一趟大学。下次如果不去听课,总得记得托人捎个口信回来。”
维斯瓦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接过母亲手中的斗篷:“让您担心了,母亲,下次一定不会了。”
帕斯看着妻儿,对维斯瓦温声道:“你母亲也是关心你,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的。”
艾妮也走上前,轻轻替维斯瓦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旋即捂嘴轻笑,“今天遇到你亚德叔叔,他还特意问起你,连他都称赞你在神学上的悟性罕见。”
她目光柔和地看着儿子,“孩子,很多人都对你寄予厚望,教授们,你的父亲,还有我……我们都相信,你能在神指引的道路上走得很远。”
维斯瓦低下头,应了一声。
“好啦好啦,我先去准备晚餐,你们父子俩再好好聊聊吧。”
待到艾妮离开后,沉默的帕斯看着维斯瓦腰间的星位表说:“以后还是要少放点心思在天文学上。”
“今天上午我们遇见了亚德大人,支走你母亲后,亚德大人告诉我多伦城内藏着异端,他已经揪出了好几个,听说那些异端正是因为研究天文学而误入歧途。”
“放心吧,父亲,我不会接触异端学说的。”维斯瓦拍着胸脯保证道。
当然,不接触的前提是它们真的属于‘异端学说’,而非被教会打压的真理。
……
用过晚餐后,维斯瓦早早的抱着教会的经文回到房间,帕斯见状,很是欣慰。
“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大主教的。”艾妮眼中满是对儿子的期盼。
这种眼神,帕斯已经见过许多许多了,街坊邻居,派系学者,神职人员…无论是哪一类人,只要和维斯瓦深入接触过,就一定会感慨他的学习天赋。
砰砰砰。
品茶的时间,屋门被人叩响,外面下着大雨,不知是哪位客人会在黄昏雨落之际登门拜访。
“呀,是亚德大人啊。”艾妮开门后发出低呼,连忙走向厨房准备热茶。
“亚德大人,你怎么来了?”帕斯惊异,让出靠近壁炉的位置。
砰!
亚德也不推托,环顾屋内一圈后,直接坐下,长呼一口气,他浑身湿透,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显然是冒着大雨拜访,全然不顾雨后可能会出现的疾病,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帕斯,我们是朋友吧?”亚德吸了吸鼻,不急着说事,而是等待帕斯。
“当然是了,亚德大人。”帕斯一头雾水。
若是平时,他自然不会对亚德的拜访感到疑惑,但这个天气,这个时间…实在令人费解。
“我需要你的帮助,帕斯。”
亚德沉着脸,缓缓道:“多伦城里存在一个名为‘炉火学派’的异端教派,我上午应该和你说过,他们隐秘地宣扬着反对圣约的学说,如果不是克拉科夫大教堂抓到了蛛丝马迹,我或许也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我明白,”帕斯神色凝重地点头,“您上午确实提及了此事,这些异端实在胆大包天。”
亚德灰色的眼眸在炉火光晕中显得格外深邃,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湿透的斗篷边缘滴落的水珠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就在今天,我突袭了他们在城西的一个秘密集会点,缴获了一批足以充当炉火学派传播异端学说证据的文献和手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随即又转为忧虑:“按照计划,这些证据必须尽快送往克拉科夫大教堂,交由大主教阁下亲自过目,但是,”
他抬眼望向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幕,
“炉火学派在城中还有馀孽存在,在雨停之后,他们或许就会察觉到异常,逃出多伦城,我无法对此坐视不管。”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出了真正的来意:
“帕斯,我的朋友,在这座城市里,我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
这些异端文档至关重要,绝不能有任何闪失,我无法带着它们去进行抓捕,更不敢将其随意存放在可能被窥探的地方。我只能将它们托付给你,请你代为保管一夜。
明天一早,待雨势稍歇,道路可行,我会亲自来取,并立刻派人送往克拉科夫。”
他紧紧盯着帕斯,语气沉重而真诚:“请务必帮我这个忙,除了你,我无人可托。”
“好…好吧。”帕斯心想只是放一晚,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紧接着,亚德从怀里取出裹着草纸的资料,放在桌上,随后,他站起身,一口饮下热茶,挥手离去。
“祝你好运,亚德大人。”
帕斯走到门口送别,直至对方完全消失在雨幕中,而后,他才拿起那份资料,走向自己的卧室。
轰隆!
电光大作,射入维斯瓦的卧房之中,在墙上投下匍匐在门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