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魔鬼，等价交换的原则嘛。”乔莱尼心中大喜，他的关注点此刻并不在代价上，而是独特的转移到了圣约。
圣约中曾提到过：上帝座下有十四个门徒，他们不象上帝那样完美，每个人心里都有阴暗面，而这些阴暗面就变成了魔鬼。
门徒们为了不让魔鬼危害人间，就把它们都封印了起来，但因为某位门徒的背叛，魔鬼们逃出了封印，躲藏在人间，以言语和幻觉蛊惑人心，制造亵读之兽。
在乔莱尼眼中，月长石里的魔鬼和圣约中描述的魔鬼截然不同，圣约中的魔鬼应该是美丽、顺从的，这样才能加方便它们诱惑人类，而不是以一块石头的模样出现，冷冰冰的提出等价交换原则。
所以，这又是一个能够证明圣约错误的证据。
乔莱尼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立刻在上面记下魔鬼的真实样貌：媒介只是一块会说话的石头，它的本体应该藏在其他地方。
“魔鬼，虽然我有很多疑问，但你估计不会免费回答吧？”
“当然。”纪路应和道，“你向我索取的任何信息、东西，我都要先收取报酬。”
“好，那我需要你告诉我，圣约中对于上帝的描述是否正确。”乔莱尼敞开胸膛，“你要拿走我的什么？”
“我拒绝。”纪路淡淡道。
“行吧。”乔莱尼没有追问，刚才的交易他本来就只是用来试探的，看看这个魔鬼是不是任何交易都会答应。
结果而言，倒在预料之中。
转眼间，乔莱尼走向壁炉，开始查找刚才那滩被他丢进火堆里的黑色流体，他一边找一边问：“你刚才说它是唯一能够对抗异端审判官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玩意儿就是恩赐之血吧？”
“是的。”纪路没有隐瞒的打算，对于以前是教会成员的乔莱尼而言，恩赐之血这种东西是瞒不过他的。
就在乔莱尼翻找的同时，一双小小的手捧起了月长石，是海伊洛。
她趁着两人交谈中断的空隙，好奇问道：“我也能和你做交易吗？”
“当然能。”纪路的语气柔和许多，对待孩子，他总是宽容的、愿意做出让步的，他转而问道：“我知道你最想要的东西，所以不必说出来，等时机一到，我会为你指明方向的。”
海伊洛像猫般呜了声，追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纪路的视线在乔莱尼身上停顿一秒，语气轻松，“协助你的同伴。”
“你不说她也会帮我的。”乔莱尼已经取出了粘在一块的恩赐之血，神奇的是，即便在火中灼烧如此久，它摸起来也依旧凉飕飕的。
“我该付出什么？”乔莱尼没有第一时间服用它。
“我需要你死后的灵魂。”纪路直截了当地说，他可不是真的需要乔莱尼的灵魂，只是这样说起来更符合他目前‘魔鬼’的身份，实话说，纪路没打算从乔莱尼身上索取任何东西。
只要乔莱尼沿着一周目的轨迹行动，就已经能够帮助到纪路了。
“魔鬼先生，你在开玩笑吧？就这玩意儿换我的命？”乔莱尼把恩赐之血丢在地上，不屑道，“如果你的交易全是这种不对等的东西，我宁愿马上把你交给教会。”
“别急。”
“乔莱尼，我知道你打算做什么，而我的上一任交易对象留下的东西恰好能够帮助你迈出最后一步——”
乔莱尼瞬间警觉，想起了维斯瓦在多伦城学术圈子里的传闻，听说他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教，即便才14岁，其神学知识却碾压了许多钻研神学一辈子的教授。
可就是这样一个冉冉升起的神学新星，竟然因为公然反对教会支持的地心说而被处决，尸体就在旁边的墨水瓶里，遗物则是一块装有魔鬼的石头和传说中的恩赐之血。
乔莱尼不难想象到，魔鬼的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但这还不够，我自认为我的灵魂没这么低贱。”乔莱尼摇头，试图索取更多。
但纪路却明确地拒绝：“够了，我不能再给你更多的东西，你只是一个人，已经步入中年，而且名声也不太好。”
更重要的事，在几年后乔莱尼就会死去，除非他愿意放弃那更加狂妄的理论。
见纪路态度坚决，乔莱尼耸肩回应：“好吧，我接受你的提议。”
“所以东西在哪？”
“城外，但我建议你先服用恩赐之血。”纪路提议道。
“吃了后我就能象海伊洛那样一拳打死兽？”乔莱尼并不知道恩赐之血的具体用途。
“没那么强。”
乔莱尼不再过问，默默捡起还沾着灰的恩赐之血，一口吃下。
随后，他披上外套，对海伊洛道：“好好看家，如果有人胆敢溜进来偷东西，直接杀了，尸体留给我来处理。”
乔莱尼完全不在乎外人的性命，这也是他被教会驱逐的主要原因之一，这个疯子曾经执着于服侍上帝，每天都要购买大量的赎罪券，直到家中破产，背负大量债务后，他才恍然清醒。
于一个夜晚，乔莱尼杀死了所属教堂里负责分发赎罪券的神职人员，把尸体抛进河里，后面他虽然被当众审判，但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定罪，教会只好驱逐了他，并终身禁止他在曾经任职的教区活动。
无奈下，乔莱尼流亡各地，最终在炉火学派的发源地多伦城定居下来。
他是一个注定无法得到善终的角色——纪路暗暗评价道。
而这个时代象这样的角色还有许多，他们的手上无一例外都沾染着无辜者的鲜血，但鲜少有人活得象乔莱尼这样癫狂。
在多伦城里，他也是个十分出名的人物，学者们都畏惧着他，只有库伦男爵出于好奇心会让他参加学术沙龙，但因为异端学派的事，其实，几个月前库伦男爵就已经不再派人给乔莱尼派送邀请函了。
所以，他近段时间一直都很闲，但碍于面子，他又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比如，对海伊洛撒谎说自己要参加男爵的学术沙龙。
……
时近昏黄，多伦城高耸的城墙在身后渐成一道剪影，乔莱尼扛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城外荒芜的山坡上，根据纪路的指引，他很快就找到了一棵孤零零伫立在坡顶的枯树。
“是这里了？”他问道。
“是。”
闻言，乔莱尼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警剔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泥土在铲下被迅速掘开，他动作熟练，象个老练的盗墓贼。
没过多久，铲尖碰到了坚硬的物体，发出叩的一声闷响。
乔莱尼丢开铲子，用手扒开湿冷的泥土，一个约莫手臂长短、材质不明的黑色金属箱子显露出来。
打开箱子，里面只放着一叠厚厚的手稿，在夕阳日光下，手稿封面上几个墨迹深沉的字清淅可见：
《天球运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