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行装，从篝火已熄的山洞离开时已是午后。昨夜留下的血迹被新雪复盖，没留下任何痕迹。
“今天能回去了吗？”海伊洛开始想念自己那个铺满干草的小窝，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中躺下睡觉——哦，还得先清洗胸口的伤。虽然已经结痂，但凝固的血垢糊在皮肤上，实在令人不适。
“再等等。”纪路的意识中浮现出一周目里关于亚德的记载，“他的‘兽’，追踪效力最多维持三天，范围也局限在一座城池之内。至少等到三天后，你再回多伦城才最稳妥。”
“好吧。”
海伊洛沮丧地垂下脑袋，回头望了一眼栖身的山洞。看来今天还有得忙，挨饿尚可忍受，若没有火源可就麻烦了。
她开始在山坡上收集枯枝，顺便搜寻些可食用的叶片与野草。偶尔，她会想起袭击亚德时遭遇的诡异状况，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向往。
“乔……以后也能拥有那个坏蛋的能力吗？”
“当然，而且会比他所拥有的更加强大。”纪路肯定地答道。乔莱尼所孵化的，毕竟是一周目中维斯瓦所持的黑兽，远非亚德那样的审判官可比。
海伊洛轻轻揪着发梢，抿了抿嘴唇：“那……你能给我也弄一只来吗？我愿意用东西交换。
“不行。”纪路明确拒绝。尽管他的确知晓几处流落在外的恩赐之血的位置，但“恩赐之血只有人类才能承受。你若服用，立刻会被吸成干尸。”
在一周目的记忆里，他曾目睹教会成员将恩赐之血喂给动物，所有服用的生物无一例外都在三日内惨死，死状如同被巨蛭吸干了全身血液。
“好吧。”海伊洛接受了这个现实。
三天后，多伦城没有再下雪，亚德也并未追踪至此。趁着夜色，海伊洛迫不及待地溜回了城中。
熟悉的屋舍前，门扉紧闭，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火光。海伊洛见状，如野猫般轻盈地一跃，翻窗进了屋内。
“铛！”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乔莱尼猛地起身。无形的黑兽瞬间凝聚成利爪，从四面八方刺向海伊洛，却在距离她不到半米时骤然停滞。
海伊洛对此毫无察觉，只顾飞快地扑向自己的小草窝，同时取下颈间的月长石，丢给桌边面露疑色的乔莱尼。
“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乔莱尼语气平静地向纪路询问缘由。其实他前天就已达成目标返回多伦城，却一直不见两人踪影，心里早已隐约感到不安。
现在看来，果然出了状况。
“别急，乔莱尼，听我慢慢说。”
纪路斟酌着词句，将遭遇亚德袭击的经过告诉了乔莱尼，又简要说明了这些天海伊洛的动向——躲避亚德的追踪。
听完叙述，乔莱尼摸着下巴沉吟：“可宗教裁判所不是已经禁用了吗？市政厅早发布了公告，我也向库伦男爵确认过，近期多伦城内不该再有教会的异端审判官活动。”
“纠结这些已无意义，乔莱尼。你要放心，你这边的事情应该都安排妥当了吧？”
“自然，多亏了你，魔鬼，如今我拥有黑兽的力量，组建‘宣言社’只会更加顺利。”
乔莱尼呵呵低笑，左脸上那道丑陋的伤疤随着笑容微微抽动。
凝视着那道伤疤，纪路再度想起一周目中乔莱尼的谋划与最终结局。
凡能在史册留名之人，无论毁誉，都绝非时代的配角。这类人往往拥有过人之处：天赋、家世，或是机遇……而乔莱尼，一样也不具备。
他只有妄想，和一条不怕死的性命，却阴差阳错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一周目的1500年，维斯瓦尚未成为教皇之时，多伦城的疯子乔莱尼秘密组建了宣言社。由于当时的维斯瓦并未接触凯文神甫，那本炉火学派的手稿自然落入了乔莱尼手中。
借此，乔莱尼以炉火学派的“地动理论”为根基，虚构出一位创世的上帝，并创立了宣言社开始在克拉科夫教区一带传教。历时四年，宣言社发展至上百人，已然成为一个不容小觑的组织。
随后，克拉科夫教区暗中行动的异端审判官逮捕了乔莱尼，将他与宣言社的百馀名成员悉数秘密处决。
这便是乔莱尼原本的后半生。
而今，他依然行走在前世的轨迹上，却拥有了黑兽的力量——这远比一周目中海伊洛的助力更强大，也更神秘。
次日，海伊洛一直睡到正午才醒。刚睁眼，她就看见乔莱尼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以及平放在桌上的月长石。
紧接着，月长石的中央浮现出一道裂痕。
海伊洛瞬间警觉，却没有贸然动手，而是起身喝道：“乔，住手！你不能毁了它！”
“什么？毁了它？”乔莱尼捧腹大笑，“海伊洛，你误会了，我可没打算毁掉我们亲爱的魔鬼先生。”
纪路的声音也适时响起：“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为……为什么？”海伊洛偏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在她无法窥见的维度里，黑兽正缓缓施力，将月长石从中央部分开始撕裂。裂痕如一道闪电，向两侧蔓延。
他们要将承载纪路意识的月长石一分为二。
这是个极为大胆的决定，也是纪路自己的要求，他想要验证一件事：自己的意识究竟依附于月长石这个整体，还是可以分散存在。
先前在火刑架上经受烈焰灼烧时，月长石已有部分损毁，但他的意识并未受到影响，自那时起，纪路心中便萌生了一个念头：若将月长石分裂成多个部分，自己的意识能否在不同碎片间自由穿梭？
只是碍于缺乏合适的工具，这个实验一直被搁置。
如今有了黑兽，将月长石均分已非难事。为保险起见，纪路提前将祖地的方位告知了乔莱尼，即便这次尝试导致自己这边出现问题，海伊洛依然能够找到祖地，回归族群的永恒安眠之地。
徜若成功，今后他或许就能同时协助世界各地的人才，而不必象现在这样，只能由一人携带。
“继续，乔莱尼，不要停。”
随着纪路的指令，黑兽再次发力。咔嚓一声，月长石应声裂成均匀的两半。
而纪路的意识，清淅地驻留在了未系绳子的那一半之中。
“魔鬼，你还在吗？”乔莱尼不禁担忧地问道。
“我在。”
纪路平稳的回应让两人都安下心来。
随后，他将意识回归那具受困于黑暗的本体，再次尝试连接月长石时，混沌之中赫然浮现出两个可供选择的光点。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