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生都托付在捍卫教廷的事业上，这就是所有熟识亚德之人对他的评价，而亚德本人也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无论是昔日一起工作的同事，亦或是友人之子，乃至于自己的家人，但凡被马罗教廷认定为异端的存在，亚德的利刃都会毫不尤豫地指向对方。
从诊所离开后，亚德咬着牙闷哼一声，从兜里拿出钱袋，一眼望去，数目清淅。
吃一顿饱饭还是没问题的，但若想要继续从事逮捕异端的工作，长久下去肯定不行，单是先前在酒馆里的一番打斗就让他赔掉了半个月的饭钱，现在没有教廷的支持，想要继续肆无忌惮的破坏就显得不现实了。
无奈下，亚德再次找到了奥古斯特，这位司库现在正悠闲的坐在自家庭院里晒太阳，难得的好天气，令他心情愉悦，见到亚德来访时都没有生气。
“虽然你蒙着脸，但一个人的气质是无法改变的，亚德阁下。”
奥古斯特笑吟吟继续道，“我听说你没有去福利院报道，看来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亚德站在奥古斯特旁边，身形笔直如旧，尽管整张脸掩在粗布下，但那股子刀锋般的锐气却丝毫未减
“奥古斯特司库，多伦城里传播邪说的薪火学派异端，前几天已被我亲手清除。”
奥古斯特躺在藤椅上，眯着眼，享受着难得的冬日暖阳，仿佛听见了邻居家抓了只老鼠般稀松平常。
“哦？”他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异端的尸体在哪儿？”
亚德一顿，布条下的面庞肌肉绷紧：“一个侏儒学者，那晚我在跛脚驮马酒馆和他交手，他绝无生还可能，只是雪夜混乱，没能找到他的尸体。”
“哦，侏儒学者啊。”奥古斯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又惋惜地咂咂嘴，“亚德阁下，可是我并没有收到来自克拉科夫教区的命令啊。”
他坐直了些，脸上挂着那种看似无奈实则推诿的笑容：“往小里说，你这是违背克拉科夫教堂的命令擅自行动，往大里说，那就是在谋杀一个无辜的学者。”
闻言，亚德的独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强压着怒气：“侏儒传播的日心说足以动摇信仰根基，几个月前我们才烧死了一个孩子，而且，我还亲眼见过他的手稿，那绝对是邪说，司库，我需要支持，需要教区的认可和资源，才能继续清理薪火学派的馀孽，在它们污染这个世界之前将其扑灭。”
“好了好了，亚德阁下。”奥古斯特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他，“你的虔诚，无人怀疑，但教区也有教区的难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推心置腹，“你看，我现在就是个管仓库的司库，人微言轻啊，这样，你呢，先安安心心的休息一阵子，别管异端的事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亚德的肩膀，动作轻飘飘的，带着明显的敷衍：“等以后上面有了新指示，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怎么样？”
这不啻于直接送客，亚德看着奥古斯特那张油滑肥腻的脸，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奥古斯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奥古斯特看着他走远，才松了口气，重新躺回椅子里，嘟囔道：“真麻烦。”
没能从自己的线人那边获取资金，亚德只能转头想别的办法，比如，利用黑兽做一些苦力活，常人看不见黑兽，他完全可以假装在干活，实则让黑兽出力。
“只能这样了。”
亚德腹诽，脸部的皮肤始终瘙痒难耐，上面留下的不止有无法愈合的丑陋，还有来自海伊洛的羞辱，让他恨不得抓破。
同一天的深夜，
“这家人真穷啊，亏他还是个神父。”
卧室内，神父的死相惨烈，胸口和脑门上空出好几个大洞，乔莱尼就坐在床边，脚踩着尸体，手中抛起一串珠宝。
几秒后，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乔莱尼就跳下床，把东西装进麻袋里，准备离开，临走前，他问纪路：“魔鬼，猜猜我今晚要杀几个人？”
“很多。”纪路平淡地说出乔莱尼的目的：“你要杀的，不只是这一个神父，你既要他们的钱财，更要他们的命来制造恐慌。”
乔莱尼低笑一声，将麻袋甩上肩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骇人。
“继续说，魔鬼。”
“多伦城的神职人员接连遇害，教会必定倾尽全力追查凶手。”纪路的声音冷静地剖析着，“当他们的视线全都聚焦在这连环血案上，自然无暇他顾，而市政厅虽然宣布接管异端案件，但它们早就默许了你的行为。”
乔莱尼走到窗边，月光将他脸上的伤疤照得愈发狰狞：“没错，等教会反应过来，宣言社的根须早已扎进这座城市的土壤里了。”
“用鲜血引开猎犬的鼻子，”纪路的声音里听不出赞许与否，只有纯粹的洞悉，“很有效，也很危险。”
“危险？”乔莱尼回头瞥了一眼床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嘴角扯出一个悠然的弧度，“当整个世界都是敌人时，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分别？”
“说吧，下一个要杀的人在哪？”乔莱尼乐呵呵笑道，“我有一种直觉，你，并不希望我无差别的杀人。”
“敏锐的直觉。”
纪路并不否认，如果乔莱尼的杀人行径无法阻止，那么在这个疯子死之前，他至少会尝试引导其行为，避免更多的无辜者受害。
一个人是善是恶，瞒不过纪路的眼睛，一周目的记忆足以作为他评判正义的工具，就比如乔莱尼，如果在二十五岁之前，那乔莱尼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如果在二十八岁以后，那乔莱尼就是一个恶人。
分歧点在于他二十八岁时曾因为私心而杀害了无辜者的一家。
同样的，在不同的时期，人的善恶是不一致的，维斯瓦和海伊洛就是另一个例子，他们在成为恶人、反派前就遇到了纪路，因此，纪路很乐意指引他们走上正途。
但乔莱尼已经晚了。
依照记忆，纪路报出了其他符合乔莱尼杀人动机的恶人名单：“乔莱尼，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