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兽赐下的痕迹,一步一步直至找到异端的住所,亚德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挫骨扬灰,就这样,走过大半个多伦城,他最终停在了一片熟悉的庭院前。
看了眼门口已经枯萎的装饰花,亚德咂嘴,十分无奈的走上前去敲门,天已经昏黄,街上的行人只手可数。
世上未解之事数不胜数,哪怕是教会也无法全部参透,因此,学术圈中的多数非教会学者都由马罗教廷提供资金支持,而这群人拿着教廷的支持去研究异端,令亚德感到无比愤怒。
咚咚咚。
不愉快的敲门,几秒后,门后传来小跑,一位裹着头巾、两鬓斑白的妇女打开门,在看见亚德后,道:“请等我一下,家里还有些干面包。”
她正要关门,亚德猛地伸手按住门框,见此,开门的妇女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艾妮身子像触电般猛地一僵,心中既愤怒又害怕,没想到门口这个乞丐似蒙着脸的家伙会是往日里风光无限的亚德,更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厚着脸皮再次拜访。
“你有什么事吗?”艾妮后怕地说。
亚德瞥了眼艾妮微微隆起的小腹,转而问道:“帕斯在哪?我要见他。”
未等艾妮回应,亚德又烦躁的自言自语:“算了。”
黑兽即刻出手,瞬间击昏艾妮。
……
天彻底黑了,帕斯抱着复印稿从街边穿行,像怀揣着珍宝,又象触碰着炭火,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飞快地闪进自家院门,小心翼翼地合上门栓。
“艾妮?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猛地从侧面袭来,重重砸在他的后颈,帕斯眼前一黑,怀中的书稿散落一地,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和脸颊的剧痛让帕斯苏醒。
他发现自己被粗糙的麻绳牢牢绑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而对面的椅子上,是他同样被缚、昏迷不醒的妻子艾妮。
而在他们中间,摇曳的油灯光晕下,坐着那个如同从地狱归来的身影——亚德。
他脸上的布条已经取下,露出的是比魔鬼还要丑陋的面容,此刻亚德正低头,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专注地阅读着天球运行论的复印稿。
听到帕斯醒来的动静,亚德缓缓抬起头。
“帕斯,我的老朋友,”亚德的语气平静,“难道异端邪说真的会象瘟疫一样传染吗?你明明都下定决心纠正你儿子的错误了,到现在怎么会误入歧途了呢?真奇怪啊。”
帕斯挣扎著,绳索深深勒进他的皮肉:“亚德,你疯了,放开艾妮,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亚德站起身,走到昏迷的艾妮身边,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们是打算再生一个异端出来?帕斯,天球运行论,这和日心说有什么区别?果然啊,维斯瓦还留下了手稿。”
帕斯的呼吸骤然停止,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亚德不再看他,而是慢条斯理地从他破旧的斗篷下取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皮质卷袋。
他将其摊开在桌面上,里面是各式各样闪着寒光的小巧工具,钩针、细镊、带锯齿的小刀、以及几根长短不一的金属探针,它们冰冷精确,是专门为了从人体最脆弱处榨取痛苦与真相而设计的。
即便身无分文,穷困潦倒,亚德也从未想过卖掉它们,反而随身携带。
“告诉我,帕斯,”亚德拿起一根细长的探针,在油灯的火苗上缓缓烤着,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写下这本邪书的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帕斯脸色惨白,疯狂地摇头:“我不知道。”
亚德凝视了他片刻,他没有再逼问帕斯,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昏迷的艾妮,紧接着,亚德拿起那根在火上烤得温热的探针,缓缓移向艾妮的耳后——一个神经密布且极为敏感的局域。
“呃啊——!”
艾妮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住手,亚德,畜生!”帕斯目眦欲裂,疯狂地扭动身体。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亚德置若罔闻,他换了一把带细微倒钩的小镊子,在油灯下仔细看了看,然后伸向艾妮的手指,冰冷的金属触碰到皮肤,让昏迷中的艾妮也本能地瑟缩。
“我说了,我不知道是谁写的,我只是……只是偶然得到的!”帕斯嘶吼着,试图转移亚德的注意力,“有什么本事冲我来!”
亚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独眼瞥向帕斯,里面没有丝毫动摇。“拷问,自然是要从人的弱点下手。”
说完,他手下微微用力,倒钩刺入了艾妮指尖的嫩肉,一缕血珠渗了出来。
艾妮在剧痛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哀嚎,意识似乎都在边缘挣扎。
帕斯看着亚德,这个曾经的友人,如今更象一个从宗教画里走出来执行最终审判的扭曲天使。
他咬紧牙关,下唇被咬出血痕,几乎要坚持不住。
亚德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精准地找到了帕斯防线的最终弱点。
他放下了手中的小镊,拿起了那把带锯齿的小刀,他没有再看向艾妮的手或耳朵,而是将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艾妮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伸出手,用粗粝的掌心感受着那孕育着生命的弧度,“这个孩子,尚未接受洗礼,灵魂还停留在混沌之中,如果让他带着异端父亲的罪孽来到这个世界,将是更大的不幸。
不如……让我帮他提前解脱,回归主的怀抱,免受尘世沾污。”
他举起那柄锯齿刀,刀尖在油灯下闪铄着不祥的光,对准了艾妮的腹部。
那一刻,帕斯脑海中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义气、所有的恐惧,全都炸得粉碎,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刀刃落下,鲜血染红妻子裙摆的惨状,听到了那未出世生命无声的悲鸣。
“我说!”
“是乔莱尼!布鲁诺!那个疯子!是他干的!都是他干的!放过艾妮!放过我的孩子!!!”
帕斯涕泪横流,身体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般瘫软在绳索里,只剩下抽泣。
亚德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收起锯齿刀,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表情,只有一片完成任务般的漠然。
收拾好地上的刑具,亚德刚走到门口,又忽然折回来,揪住帕斯的头发,问:“对了,帕斯,你是个明智的人,但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不理性的选择呢?竟然会想着在墙壁上留下痕迹?我真的很好奇啊,你是不是疯了。”
回应他的只有帕斯的哭声和嘴中不断念叨地道歉话语。
“算了。”亚德第二次烦躁的自言自语。
当务之急不是处决误入歧途的旧友,而是找到那个如蒲公英般传播邪恶的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