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隐术》被催发到目前的极致,蓝景行整个人的气息仿佛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消失了。下一刻,他身形一动,不再循着蜿蜒的小径,而是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线朝着官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遇林穿林,身形在粗壮的树干间留下淡淡的残影;遇壑跃壑,足尖在岩石上轻点,便已掠过数丈距离。他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身血液加速流动的细微声响。山林间的积雪和枯枝,在他经过时,甚至来不及发出清晰的断裂声。
同时,《破妄瞳》的感知如同潮水般向前方全力蔓延、拓展,不再局限于眼前的路径,而是形成一个扇形的探查区域,细致地捕捉着远方官道方向的任何能量波动、气息变化,乃至大规模人群移动带来的细微扰动。
距离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拉近。体内澎湃的星辰之力支撑着这种高强度的奔袭与感知消耗。约莫仅仅一炷香多点的时间,他强大的感知边缘,终于清晰地触及到了官道方向那支如同蜗牛般缓慢移动的流民队伍。混杂在数百道微弱、混乱的生灵气息中,周大牛那敦厚却带着压抑的气息,以及蓝晓莹那熟悉而令他心头发紧的、带着惊惧与坚韧的微弱波动,如同特定频率的音符,被他精准地捕捉、识别出来。
他们还在!暂时安全!
然而,这短暂的欣慰还未持续一息,一股隐晦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与他刚刚净化掉的那丝气息同源的死寂之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墨滴,猛地触动了他高度集中的感知神经!
就在那支流民队伍后方约一里多的地方,两道属于幽冥教的、如同深渊般阴寒的气息,如同耐心极佳的掠食者,正不紧不慢地、远远缀着!他们并未立刻动手,也没有过于靠近,只是保持着距离,如同影子般跟随着流民队伍移动,显然是在确认目标,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时机,亦或……是在等待更多的同伙?
果然!他的猜测被证实了!姐姐和姐夫身上,同样被那无形的死亡印记所标记!这两名教徒隐匿在官道旁光秃的树林与土坡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得比之前袭击周氏的那个要高明得多,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蓝景行早有防备且感知力远超同阶,恐怕也难以在如此距离外将他们从复杂的环境背景中剥离出来。
蓝景行眼神瞬间冰封,杀意如同实质般在胸腔内凝聚。他迅速减缓速度,不再直线冲刺,而是如同真正的幽灵,借助着起伏的地形、干涸的沟壑以及稀疏的林木,《星隐术》运转到极致,气息与周围的山石草木再无分别,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两名幽冥教徒潜伏的位置靠近。
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完美的角度,一个能让他同时、或者以最短时间差解决掉两人的时机。必须一击必杀,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示警甚至自毁的机会!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打草惊蛇,将姐姐姐夫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在阴影中缓缓移动,计算着风向、光线、以及对方可能存在的感知盲区。他的心跳平稳而缓慢,精神却如同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就在他距离那两名教徒已不足十五丈,体内星辰之力已如即将决堤的洪水般凝聚于双拳,准备暴起发难的刹那——
异变陡生!
官道前方,那支缓慢行进的流民队伍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阵剧烈的骚动!哭喊声、惊叫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远远传来。只见一队约莫十骑、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之下的骑士,簇拥着一辆看似朴实无华、却莫名透着沉重感的马车,竟从官道前方逆行而来,恰好与蹒跚前行的流民队伍迎面撞上!
那队黑衣骑士,人人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顾盼之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般的煞气与漠然。他们虽然穿着普通,但行动间步伐统一,气息沉凝,驱赶流民的动作干脆利落而充满力量感,绝非寻常商队护卫或世家私兵可比!他们毫不客气地用马鞭和刀鞘驱散着挡路的流民,如同驱赶羊群,引起一片更大的惊慌和混乱。
蓝景行瞳孔骤然收缩!这队人马出现得太过突兀,时机也太过巧合!而且,他远超常人的灵觉清晰地捕捉到,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车厢内,隐隐传出一股让他神魂都感到微微刺痛、晦涩而强大的能量波动!这波动内敛至极,却如同深海下的暗流,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是敌是友?为何偏偏在此刻出现?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两名隐匿在树林阴影中的幽冥教徒,气息也出现了极其明显的、难以抑制的躁动!他们似乎对那队突然出现的黑衣骑士,尤其是那辆马车,表现出了极大的忌惮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原本锁定流民队伍的气机,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偏移!
就是现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为蓝景行创造了绝佳的机会!对方心神被扰,警惕性降至最低!
蓝景行不再有丝毫犹豫,体内凝聚已久的星辰之力轰然爆发!身形如同挣脱了空间束缚的鬼魅,从藏身处暴射而出!《碎星拳》的真意凝聚于双拳之上,星光内敛到极致,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只留下两道撕裂空气的、无声无息的死亡轨迹,分别精准无比地轰向那两名幽冥教徒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砰!砰!”
两声低沉得仿佛重物落在棉絮上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磅礴浩瀚、至刚至阳的星辰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两名教徒体内,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了他们的心脉,震散了他们的魂魄生机!两名教徒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对前方变故的惊疑与对马车方向的恐惧,眼中的神采便已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一声未吭,软软地瘫倒在地,变成了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蓝景行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去看结果。脚尖在沾血的落叶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向后飘飞,再次融入了官道旁更深的阴影之中,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的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旁观者,穿透林木的间隙,死死锁定了官道上那队已然引起骚乱的黑衣骑士,以及那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神秘马车。
此刻,流民队伍已被彻底冲散,人们惊慌失措地奔向道路两旁,哭喊着,拥挤着。周大牛和蓝晓莹也被裹挟在混乱的人流中,紧紧靠在一起,低着头,用破旧的兜帽遮掩着面容,不敢看向那些煞气腾腾的骑士和那辆安静的过分的马车。
那队黑衣骑士冷漠地扫视着混乱的场面,并未下马,也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如同雕塑般护卫在马车周围。而那辆马车,也并未因这场骚动而有丝毫停留的迹象,车轮继续缓缓转动,似乎打算直接穿过这片混乱区域。
然而,就在马车经过周大牛和蓝晓莹藏身的那片慌乱人群附近时,异状再起!
车厢一侧,那厚重的、颜色深沉的棉布窗帘,被一只从内侧伸出的、骨节分明、肤色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掀起了一角。
一道目光,一道淡漠、冰冷、仿佛不含任何人类情感,却又深邃得如同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源的目光,从车厢内那一片幽暗之中投射而出,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混乱的人群。
蓝景行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在扫视过程中,似乎在那两个紧紧靠在一起、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的熟悉身影上,有了一刹那极其短暂、却绝非偶然的停留!
虽然那目光一触即收,窗帘也随之落下,马车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速度,不疾不徐地向前行驶,很快便与混乱的流民队伍彻底交错而过,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朝着秦京的方向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仿佛真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蓝景行站在原地,阴影笼罩着他的身形,眉头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体内奔涌的星辰之力缓缓平复,可心头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那队骑士和马车……究竟是什么来路?为何偏偏在幽冥教即将动手(或者说等待时机)的刹那出现?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车厢里那道目光……那短暂却精准的停留,是出于对混乱场面的普通审视,还是……已然发现了什么?
幽冥教缀着的尾巴虽然被他以雷霆手段清除了,暂时解除了迫在眉睫的危机,但姐姐和姐夫身上的“标记”尚未清除,他们依然像是黑夜中带着荧光的目标。而方才那辆神秘马车和车厢内那道令他都有些心悸的目光,更是为眼前迷局增添了难以预测的变数。
他看了一眼官道上逐渐重新汇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茫然继续前行的流民队伍,姐姐和姐夫的身影再次淹没其中,暂时安全。
追踪的幽冥教徒已除,但新的谜团接踵而至。前路,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更加迷雾重重,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