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消失在浓雾深处,留下的血腥与厮杀声也渐渐被雾气吞噬、稀释,最终归于一片诡异的死寂。官道上只余下几具尸体和散落的行李,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蓝景行带着姐姐和姐夫,迅速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钻入官道旁更加茂密、雾气也更浓的山林之中。他心中的疑虑与警惕已然攀升至顶点。杨先生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和话语,如同冰锥,刺入他的心底。
“景行,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为什么要袭击那辆马车?那位杨先生……”蓝晓莹惊魂未定,声音带着颤抖,紧紧抓着弟弟的胳膊。
“不清楚。”蓝景行打断她,语气凝重,“但此地绝不能久留。袭击者可能还有同伙,官府也可能被惊动。”他看了一眼脸色同样苍白的周大牛,“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不再沿着任何既定的路线前进,而是凭借《破妄瞳》对地形和能量流动的感知,向着远离官道、人迹罕至的深山方向疾行。浓雾依旧是他的掩护,但也像一层厚重的谜团,遮蔽着真相。
一个时辰后,他们在一条幽深峡谷的底部,找到了一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狭窄石缝。石缝内里空间不大,但异常隐蔽,入口处还有一道细微的山泉渗出,形成一小洼清水。
“在这里休息,等我回来。”蓝景行将最后一点干粮留给两人,语气不容置疑,“无论如何,不要离开,不要出声。”
“景行,你要去哪?”蓝晓莹担忧地问。
“去确认一些事情,很快回来。”蓝景行没有多说,深深看了姐姐一眼,转身便没入了浓雾与山林之中。
他并未走远。离开石缝约百丈后,他寻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高地,在一块背风的巨岩后盘膝坐下。《星隐术》运转到极致,他整个人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
但他的意识,却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雄鹰,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精细度,投向了石缝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姐姐蓝晓莹!
杨先生的提醒,幽冥教诡异的追踪,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感,让他不得不做出一个大胆而令人心悸的猜测——问题,或许不仅仅出在衣物沾染上!
如果幽冥教的手段,比单纯的“气息沾染”更加阴毒、更加深入呢?
他回忆起安全屋那三名教徒闯入时,阴森死寂的气息瞬间充斥空间,姐姐当时距离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在那种极致的阴邪气息冲击下,神魂是否可能……被种下某种更加隐秘的“印记”?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他全力催动《破妄瞳》,这一次,不再仅仅感知能量残留,而是将心神凝聚到了极致,试图“看”穿表象,直视蓝晓莹的生命本源与灵魂波动。这是极其凶险的窥探,稍有不慎,就可能对姐姐脆弱的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他必须小心翼翼,如同用最精细的刻刀在豆腐上雕花。
时间一点点流逝。浓雾在山林间缓慢流淌,仿佛凝固的时光。
蓝景行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消耗巨大。他“看”到了姐姐周身那微弱而温暖的生机之火,也“看”到了她因长期忧惧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灵魂之光。一切似乎并无异常。
但他没有放弃。星辰之力在意识海中缓缓流转,辰辉星核散发出温润的光辉,加持着他的感知。他将《破妄瞳》的洞察力推向了一个自己都未曾尝试过的细微层面。
就在他心神消耗巨大,几乎要放弃之时——
突然!
在蓝晓莹那看似平静的灵魂之光最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灵魂本源融为一体的角落,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如同芥子般的黑色斑点!
它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沉睡的频率,微微搏动着!每一次微不可查的搏动,都散发出一缕缕比之前衣物沾染更加精纯、更加隐晦、也更加阴冷的死寂之气!这气息并非向外散发,而是如同植物的根须,丝丝缕缕地缠绕、渗透进蓝晓莹的灵魂本源,悄无声息地汲取着她微弱的魂力,同时……也像一个无比精准的坐标,持续不断地向着外界发送着某种特定的波动!
这绝非简单的“沾染”!这是……魂种!
一种极其阴毒、专门针对神魂的追踪与标记秘法!它扎根于灵魂深处,远比外物的标记更加难以察觉,也更加难以清除!
蓝景行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难怪!难怪清除掉衣物上的气息后,幽冥教依然能精准追踪!他们追踪的根本不是外物,而是这扎根在姐姐灵魂深处的魂种!这魂种不仅提供了精准的定位,恐怕还在不断汲取姐姐的魂力,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杨先生……他定然是察觉到了这魂种的存在!他那句“好自为之”,不仅仅是提醒外界局势危险,更是在暗示姐姐身上的这个致命隐患!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只是选择在此刻,以这种方式点破!
巨大的愤怒、后怕与自责如同狂潮般涌上蓝景行的心头。他恨幽冥教的阴毒狡诈,更恨自己的疏忽大意!竟然直到此刻,在杨先生的间接提醒下,才发现姐姐身上被种下了如此恶毒的东西!
必须立刻清除它!
蓝景行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闪电般射向藏身的石缝。
石缝内,蓝晓莹和周大牛看到去而复返、脸色异常凝重的蓝景行,都是一惊。
“景行,怎么了?”蓝晓莹关切地问道。
蓝景行没有回答,直接走到她面前,沉声道:“姐,别动,放松心神,相信我。”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蓝晓莹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弟弟的绝对信任让她立刻照做,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周大牛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蓝景行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净化与生机的星辉缓缓亮起。他必须万分小心,既要彻底清除那恶毒的魂种,又不能伤及姐姐脆弱的灵魂本源。
他将指尖轻轻点向蓝晓莹的眉心。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
那原本在灵魂深处缓慢搏动的黑色魂种,仿佛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死寂之气,如同被惊扰的毒蜂,骤然从魂种中爆发,试图抵抗星辰之力的净化!
“呃啊——!”
蓝晓莹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五官都因灵魂层面传来的剧痛而扭曲!
“晓莹!”周大牛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却被蓝景行用眼神严厉制止。
蓝景行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他没想到这魂种竟然还带有如此强烈的反噬机制!他立刻加大星辰之力的输出,更加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暴动的死寂之气包裹、压缩,同时分出另一股更加柔和的力量,护住姐姐的灵魂本源。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凶险的过程,如同在灵魂的血管中拆除一枚极其敏感的炸弹。
汗水顺着蓝景行的鬓角滑落。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
石缝外,浓雾依旧笼罩着群山,寂静无声。
而石缝内,一场关乎生死的、无声的较量,正在蓝晓莹的灵魂深处激烈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