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上古之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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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自剑冢归山的消息,如同一阵惊雷掠过青云山巅,不消半日便传遍了七十二峰。

元婴初期的修为,本就在青云宗年轻一辈里独占鳌头,更遑论他还携回了那柄传说中初代宗主佩剑——斩天剑。一时之间,各峰弟子议论声沸沸扬扬,艳羡者有之,钦佩者有之,眼底藏着隐晦嫉妒的,亦不在少数。

只是墨尘全然无心理会这些纷扰。

刚踏出剑冢地界,他便直奔宗主大殿复命,将斩天剑的现世、剑冢内剑魂环绕的异象一一禀明,唯独对那枚贴身玉佩的异动绝口不提。

宗主听完,指尖轻轻叩着玉案,沉默了足有半炷香的功夫。殿内檀香袅袅,落针可闻,末了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辨的深意:“你做得很好。”顿了顿,又道,“身上伤势不轻,先回醉剑峰养伤,其余诸事,容后再议。”

墨尘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脚步沉稳却难掩疲惫,剑冢一月苦战留下的伤口,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筋骨。

醉剑峰的小院里,早已有人等候。林小满倚在院门边,望见他衣衫染血、面色苍白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方才强压的担忧再也绷不住,快步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

不等墨尘应声,她已扶着他坐下,转身便端来备好的温热清水与金疮药。药膏是她连夜炼制的,掺了清心草与凝露花,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拨开他染血的衣襟,见那伤口深可见骨,还凝着未干的黑血,鼻尖一酸,上药的动作便愈发轻柔。

“疼吗?”她垂着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生怕力道重了些。

墨尘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专注的模样让人心头发暖,便轻轻摇头:“不疼,有你在,便不疼了。”

话音落,他忽然开口问道:“小满,你先前给我的那枚玉佩,是从何处得来的?”

林小满上药的手猛地一顿,药膏蹭在伤口边缘,她慌忙用干净绢布拭去,抬眸看向他:“是我娘留给我的,怎么了?”

“你娘?”墨尘心头一动,他记得小满曾说过,她爹娘只是凡间小镇上开杂货铺的凡人,一生未曾踏过修仙路,“寻常人家的祖传之物,怎会如此特别?”

“就是祖传的护身符呀。”林小满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我打小戴到大,只觉冬暖夏凉,遇着阴寒之气也能挡上一挡,倒没发现别的异样。”

墨尘沉吟片刻,看着她澄澈的眼眸,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剑冢之中,那玉佩骤然亮起的金光,那连斩天剑都为之震颤的敬畏之力,绝非寻常护身符所能拥有。可他不愿让她忧心,更不想将她卷入这未知的凶险里,只淡淡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玉佩质地温润,倒是件好物件。”

林小满放下心来,加快动作处理完伤口,又叮嘱他好生歇息,转身便去了厨房熬药,灶火噼啪作响,映得她的身影格外温暖。

院中只剩墨尘一人,他抬手取出那枚玉佩,置于掌心。月光如水,倾泻在玉佩之上,原本黯淡的金色纹路竟缓缓流转起来,似有生命一般,在玉面上蜿蜒游走。那些纹路古怪至极,既非修仙界常见的符文阵法,也不是凡俗的花鸟鱼虫,倒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星轨错落的图谱,繁复而神秘,看得人不由得失神。

“你在看什么?”

一声轻问忽然响起,墨尘心头一惊,下意识将玉佩攥紧藏于袖中,抬眸便见宗主立在院门口,玄色道袍无风自动,不知已伫立多久。

“宗主。”他连忙起身行礼。

宗主缓步走入院中,在石桌对面坐下,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方才藏玉佩的袖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枚玉佩,可否让本座一观?”

墨尘迟疑片刻,知晓宗主既已看见,再隐瞒无益,便从袖中取出玉佩,双手递了过去。

宗主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些流转的金纹,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困惑,更有一丝沉得化不开的凝重,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枚玉佩,而是一段尘封万年的秘辛。他对着月光凝视许久,眉头微蹙,久久未曾言语。

“宗主……认得这玉佩?”墨尘终究按捺不住,试探着问道。

宗主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抬眸看他:“这玉佩,是小满那丫头给你的?”

“是,她说是自小佩戴的祖传护身符。”

“护身符……”宗主低低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唏嘘,“若这真是护身符,那它的来历,怕是要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惊人万倍。”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墨尘:“你在剑冢之中,能得斩天剑认主,甚至在一月内从金丹后期突破元婴,靠的便是这玉佩的力量,对不对?”

墨尘瞳孔骤缩,满脸惊愕:“宗主怎会知晓?”

“猜的,也是算的。”宗主将玉佩递还给他,指尖还残留着玉佩传来的温润触感,“斩天剑乃初代宗主本命佩剑,剑中封有他的残魂,欲得此剑认可,必经毅力、智慧、勇气三重考验,缺一不可。你虽天赋异禀,可金丹到元婴乃是天堑,寻常修士数年苦修未必能成,你仅凭一月剑冢历练便突破,还能让斩天剑主动臣服,若无逆天外力相助,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而这玉佩上的纹路,本座曾在青云宗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

“什么典籍?”墨尘追问,心头的疑惑愈发浓重。

宗主站起身,拂了拂道袍:“跟本座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醉剑峰,直奔青云宗藏书阁。藏书阁共七层,最顶层乃是禁地,平日里唯有宗主与几位太上长老可入内,墨尘亦是头一遭踏足。踏入顶层的瞬间,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旷的阁楼里,一排排巨大的书架顶天立地,架上摆满了蒙尘的竹简、玉简与兽皮卷,每一件都透着岁月的沧桑。

宗主径直走到最内侧的书架前,小心翼翼取下一卷用玄色兽皮包裹的古籍。兽皮早已泛黄发脆,边缘破损不堪,显然历经了万年岁月侵蚀。他将兽皮缓缓展开,平铺在石桌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古籍上写着一种墨尘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晦涩难懂,好在旁边附有后人用修仙界通用文字所作的注释。宗主指尖点向其中一页,沉声道:“你且看这里。”

墨尘俯身看去,只见书页上画着一枚玉佩,形状、大小乃至上面流转的金纹,都与他掌心的这枚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插图中的玉佩周身萦绕着万丈金光,光芒深处,隐约可见一个身披神袍的模糊人影,威仪赫赫,仿佛能号令天地。

插图旁的注释寥寥数语,却字字如惊雷,炸得墨尘心神剧震:“神族信物,血脉传承。持此物者,可沟通天地,号令万灵。”

“神族?”墨尘失声开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上古之时,这片大陆并非只有人族与妖族。”宗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穿越岁月的厚重,“曾有一个更为古老、更为强大的种族,便是神族。他们天生执掌天地法则,寿元绵长,力量堪比仙神,乃是天地间最尊贵的存在。可不知为何,万年前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只留下些许传说,散落于古籍之中。”

他看向墨尘紧握玉佩的手,语气愈发凝重:“古籍记载,神族消失之前,曾留下十二枚神印玉佩,赐予十二支血脉最纯正的后裔。这玉佩不仅是身份信物,更是神族传承之载体,里面封印着神族的本源力量与古老记忆。”

“您是说……”墨尘喉结滚动,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小满她,是神族后裔?”

“十有八九。”宗主点头,目光笃定,“玉佩上的金纹,是神族独有的神纹,唯有纯正神族血脉方能引动,也唯有神族血脉,能让斩天剑这般上古仙剑心生敬畏。”

这个答案太过震撼,墨尘一时难以消化。那个在凡间小镇长大,会为他熬药、会因他受伤而落泪的姑娘,竟是万年前消失的神族后裔?

“可小满的父母都是凡人,她自小在凡间长大,从未有过半点异常。”他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虑。

“血脉传承,本就玄妙莫测,有时会隔代隐匿,待到时机成熟方才觉醒。”宗主解释道,“想来她的父母,只是血脉太过稀薄,故而与凡人无异。而到了小满这一代,神族血脉恰好觉醒,这才让玉佩显露出异样。”

他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这也恰好解释了,她为何会拥有剑心通明体质。神族天生亲近天地法则,剑道本就是法则的具象化,剑心通明于她而言,本就是血脉自带的天赋。”

墨尘沉默了,心头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小满掌心偶尔浮现的金纹,眉心那若隐若现的剑形印记,皆是神族血脉觉醒的征兆。而剑冢之中,玉佩护他周全、助他得剑,不过是血脉力量的冰山一角。

“此事,还有旁人知晓吗?”他猛地抬头,语气急切。

“目前唯有你我二人。”宗主看着他,眼神凝重如铁,“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神族血脉彻底觉醒之时,必会引动天地异象,届时,整个修仙界都会感知到这股气息,到时候,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那该怎么办?”墨尘握紧拳头,掌心沁出冷汗。

“在她彻底掌控血脉力量之前,必须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宗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神族虽已消失万年,但他们的仇敌并未绝迹。上古魔族蛰伏暗处,觊觎神族力量的野心之辈更是数不胜数,一旦得知神族后裔现世,必会蜂拥而至,绝不会放过她。”

“弟子明白!”墨尘沉声应下,语气坚定,眼底满是决绝,无论前路多险,他都绝不会让小满出事。

“还有一事,你需知晓。”宗主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重,“神印玉佩的力量虽逆天,却也伴随着致命的代价。神族血脉觉醒,必会引动专属天劫——并非修士渡劫的寻常雷劫,而是针对神族本源的血脉之劫。渡得过,便能彻底觉醒神族力量,从此一步登天,执掌天地法则;渡不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墨尘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这血脉之劫,何时会来?”

“未知。”宗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力,“可能是明日,可能是明年,亦或是十年之后。唯有一点可以确定,血脉觉醒得越深,力量引动得越多,天劫降临得便越快。”

他看着墨尘,目光里满是期许与托付:“所以,你不仅要护她安危,还要助她尽快熟悉并掌控体内的神族血脉,为渡劫做好万全准备。”

“弟子该如何帮她?”墨尘急切问道。

“神族修炼之法,与我等人族修士截然不同,讲究顺天地、承本源,古籍之中并无只言片语记载。”宗主苦笑一声,满是无奈,“这条路,或许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摸索了。”

这个答案,让墨尘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可他也知晓,宗主已是尽了全力。

“此事,暂且不要告知小满。”宗主最后叮嘱,语气恳切,“她如今心性单纯,修为尚浅,知晓这些秘辛,只会徒增心魔,反倒不利于血脉稳定。待时机成熟,再告知不迟。”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

离开藏书阁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刺破夜色,将青云山染成一片淡金。

墨尘赶回醉剑峰小院,厨房的灶火早已熄灭,林小满趴在石桌上睡着了,脸颊枕着手臂,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梦见了什么舒心的事。她手边放着一碗熬好的汤药,早已凉透,碗沿还沾着些许药渣。

墨尘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她身子很轻,像一片羽毛,眉头却微微皱着,似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困扰。月光尚未褪去,晨光已然入户,落在她眉心处,那枚平日里隐而不现的剑形印记,竟透出淡淡的金光,与她掌心不经意间显露的金纹遥相呼应,隐隐有共鸣之势。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薄被,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神族后裔,血脉觉醒,血脉之劫……

一桩桩,一件件,如一座座大山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可墨尘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那份茫然与无力渐渐散去,只剩下坚定。

从初见时她握着木剑笨拙练剑,喊他一声“墨尘师兄”开始;从剑冢外她执意等他归来,眼眶泛红的模样开始,他便注定要护她一生,陪她走过所有风雨。

前路纵有刀山火海,纵有天劫降世,他亦不会退缩。

墨尘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皱起的眉头,低声呢喃,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别怕,小满。无论前路多难,有我在,便护你周全。”

窗外,第一缕晨光彻底驱散夜色,青云山迎来了新的黎明。

无人知晓,此刻青云山脉最深处,一处被遗忘千年的古老祭坛,忽然亮起微弱的金光。祭坛中央立着一块丈高石碑,碑上刻着的纹路,竟与墨尘掌心的神印玉佩一模一样,此刻正顺着碑身缓缓流转,似在呼应着什么,发出无声的呼唤。

千里之外,一片被黑雾笼罩的幽冥沼泽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眸骤然睁开,魔气翻涌,嘶哑的声音在沼泽中回荡,带着刻骨的恨意与狂喜:“神族的气息……万年了,终于等到了……”

东海之滨,归墟秘境入口处,一道水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透云霄,光芒璀璨夺目,持续整整三息方才缓缓消散。四海八荒,但凡修为达到化神以上的强者,皆感知到这股古老而尊贵的气息,纷纷抬眸望向东方,眼神各异,有震惊,有贪婪,亦有忌惮。

“神族血脉……觉醒了……”

“万年光阴流转,神族后裔,终究还是现世了……”

一场席卷整个修仙大陆的风暴,于无声处悄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尚在醉剑峰小院中沉睡的姑娘,依旧浑然不觉。她不知自己早已成为天下势力觊觎的焦点,不知体内沉睡的神族力量正一点点苏醒,更不知自己掌心的金纹、眉心的印记,终将如一颗投入平湖的巨石,掀起席卷天地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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