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分部的清晨总比凡间来得早,天还浸在墨蓝里,一声清越钟声便穿透云海,在悬浮峰峦间久久回荡,绵长如诉,唤醒了沉睡的秘境。
林小满猛地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陌生的帐幔、陌生的熏香,窗外翻涌的云海无声提醒着她——这里不是醉剑峰,更不是青云山。
简单梳洗后推开房门,黑石长老已立在院中,一身素灰长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腰间玄黑守夜令牌在熹微晨光里泛着冷光。“醒了?”他语气平淡无波,“往后每日此时起身,随我修行。”
“是。”林小满躬身行礼,身姿端正。
“守夜人不拘俗礼,不必多礼。”黑石长老摆了摆手,转身迈步出院,“跟上。”
两人踏着云桥而过,云雾在脚下流转,寒意沁人。尽头是一座孤绝小峰,峰顶被削得平整如镜,地面刻着一方巨大繁复的圆形神纹,金线勾勒的纹路透着上古沧桑,林小满一眼便认出,那是与自己掌心同源的神族印记。
“此乃神炼台,守夜人历代以神族之力铸就,专助后裔觉醒血脉、感悟法则。”黑石长老道,指了指神纹中心,“站进去。”
林小满依言踏入,脚掌刚触到神纹,整方图案骤然亮起,万千金线从地面喷涌而出,如灵蛇缠上她的四肢百骸。金线并非束缚,反倒像血脉相连的纽带,将她与神炼台连成一体,一股温润力量顺着金线游走全身,体内神族之力竟自发流转起来,速度比平日快了数倍不止。
“闭眼,凝神感受。”黑石长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神族修意不修力,不求灵力囤积,只求悟天地法则,与万物共鸣。”
林小满闭目静心,起初只觉茫然——她早已习惯修士引气周天的路数,这般空无一物的“感受”,让她无从下手。她试着放空思绪,意识沉入丹田,只见那颗金丹正缓缓旋动,金光温润,丹体表面布满细密神纹,与掌心纹路一一对应,灵动而鲜活。
意识凝于神纹之上,眼前骤然开阔。那些纹路竟是贯通天地的通道,风的轻盈、水的柔润、火的炽烈、土的厚重,万般法则在通道中流转,甚至连时间流逝的细微轨迹,都清晰可“见”。一扇全新的天地之门,正为她缓缓敞开。
“不错。”黑石长老的声音添了几分赞许,“初次便能感知法则流转,天赋远超预期。试着择一法则,建立深层连接。”
林小满心念一动,选了风。风无拘无束,肆意驰骋,恰如她此刻的心绪——身虽被困,心向远方。意识追随风之法则,初时如隔薄纱,模糊难辨,她耐着性子一遍遍摸索,不知过了多久,那层阻碍轰然碎裂。
她真切“抓住”了风,不是掌控,是共鸣。能感知风掠过云海的轨迹,嗅出风里裹挟的远山草木香与深海咸意,仿佛风在耳边低语,诉说着天地间的故事。随着连接加深,丹田金丹转速陡增,神纹光芒大盛,精纯风之法则顺着神纹涌入,淬炼着她的肉身魂魄,通体舒畅,如久旱逢霖,如寒夜沐阳。
“醒来。”黑石长老适时提醒。
林小满睁眼,才发觉自己早已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青色气流,正是风之法则显化。“初修不可贪多,你肉身尚未完全适配神族之力,循序渐进方为上策。”黑石长老叮嘱。
林小满起身,只觉身轻如燕,似有长风托举,随时可御风而起。“上午修行止于此,下午白云长老授你神族战技,先去膳食堂用饭。”
守夜人膳食堂简朴干净,用餐者皆是素灰长袍,见林小满进来,皆颔首致意,无过分好奇,无刻意疏离,淡然得如同对待寻常同伴。她打了灵米青菜、清炖豆腐与一碗灵泉清汤,食材皆是高阶灵植,灵气比青云食堂更为醇厚,寻了个角落静静坐下。
“你就是林小满吧?”清脆少年音响起,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笑着坐下,眉眼清秀,笑容爽朗,“我叫云乐,白云长老是我爷爷。
“你好。”林小满稍显拘谨。
“别拘束呀。”云乐摆摆手,语气熟稔,“这儿规矩看着严,实则人人都好相处。何况你是几百年来第一个觉醒战魂的神族后裔,大家都盼着你快点成长呢。”
“我倒宁愿不要这般关注。”林小满苦笑。
“我懂!”云乐压低声音,“我刚来也浑身不自在,后来想通了——改变不了出身,就拼命变强,强到没人敢打你的歪主意。”
这话与墨尘所言如出一辙,林小满心头一暖:“多谢。”
“客气啥!”云乐咧嘴笑,“对了,下午可得当心我爷爷,他看着慈眉善目,教战技时严厉得很,半点不留情面。”
“有多严厉?”
“你练过就知道咯。”
午后小憩,林小满试着催动传讯玉符联系墨尘,却被分部禁制阻隔,半点信号无有。失落漫上心头,可一想到三个月后他或许会来,便又攥紧了力气——必须变强。
下午的训练场设在另一座山峰,开阔平地之上,立着数十具傀儡靶,皆是能移动反击的高阶货。白云长老手持木杖,身形站定:“神族战技迥异于修士法术,不靠灵力催动,全凭法则共鸣。你上午已通风之法则,今日便学以风御敌。”
话音落,他手腕轻抖,木杖划过虚空,无半分灵力波动,却带起一道凝练风刃,嗤啦一声,十丈外傀儡靶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林小满看得目瞪口呆,接过递来的木杖,依样比划,却只带起一阵风声,毫无杀伤力。
“不对。”白云长老摇头,“你是要‘邀’风为友,不是‘驱’风为仆。风是伙伴,而非工具。”
伙伴?林小满闭目回想上午共鸣之感,长风在周身流转,温柔而自由。她伸出手,不是抓取,而是轻柔触碰,心底默念:“来,帮我。”
长风骤停,转瞬又起,顺着她的心意缠绕木杖,丝丝缕缕,密不可分。睁眼挥杖,一道淡青风刃破空而出,虽比白云长老的细小孱弱,却实实在在成型,在傀儡靶上划出浅痕。
“好!”白云长老颔首,“记牢这份感觉,共鸣越深,战技越强。”
此后时辰,林小满反复操练,从基础风刃、风墙,到旋风束缚、风链困敌,每一式都需精准把控法则共鸣,难度层层递增。汗水浸透衣衫,手臂酸麻颤抖,掌心磨出红痕,她却咬牙坚持——唯有变强,方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日子便这般日复一日,朝随黑石悟法则,暮随白云练战技,夜里静坐巩固,进度一日千里。
十日,风之基础战技运用自如,抬手间风刃纵横;
二十日,尝试连接火之法则,火性狂暴,初次便遭反噬,凭着风之共鸣的经验,悟得引导之法,渐能驭火;
三十日,已可风雷同出、风火并济,战力陡增,虽仍居金丹初期,实力却堪比金丹后期,寻常元婴初期修士亦能一战。
期间云乐常来相伴,捎来外界消息:青云一切安好,酒剑仙依旧嗜酒,苏婉儿与铁牛勤修不辍;墨尘闭关苦修,全力备战守夜人试炼;幽冥教表面蛰伏,暗地里仍在搜寻神族踪迹;更有东海归墟秘境将启,传言内有神族遗迹线索。
“爷爷说,等你再稳些,便派你去归墟看看。”云乐道。
神族遗迹林小满想起梦中金甲先祖,想起那句“寻神印,唤守门人”,或许答案便在其中。
是夜,月色如水,洒遍小院。林小满盘膝院中,尝试连接水之法则。水至柔至韧,包容万物,她很快入境,意识如滴水融入法则洪流,自在徜徉。
异变陡生!
丹田金丹骤然剧烈震颤,绝非往日平稳旋动,而是失控般狂跳,丹表神纹如活物般疯狂闪烁,金光刺目,一股磅礴到恐怖的力量从金丹深处奔涌而出——那是神族战魂封印的原始之力,从未被她触碰的本源力量。
力量如决堤洪水,冲破所有桎梏,肆虐经脉。剧痛袭来,如万千烧红钢针穿刺灼烧,皮肤寸寸龟裂,金色神血渗出,眼耳口鼻皆溢出血迹,视线模糊,意识渐散。“撑住”她咬碎牙关,想压制力量,却如螳臂当车,瞬间被洪流吞噬。
不甘心!还没见墨尘,没回青云,没查清身世,怎能就此陨落!
危急关头,怀中玉佩骤然灼热,滚烫如烧红烙铁,表面神纹亮到极致,而后轰然炸开——不是碎裂,是彻底解封。柔和却坚韧的金光包裹周身,如一层无形屏障,狂暴本源之力遇之竟瞬间驯服,顺着神纹缓缓回流金丹。
剧痛褪去,林小满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如落汤鸡,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玉佩已化为齑粉,只剩红绳空空荡荡,心口处却多了一枚神纹印记,与昔日玉佩纹路一致,深深烙印在肌肤之上,温热而坚实。
这是神印?
“看来你的血脉觉醒,比我们预想的更深。”院门口传来声音,白云与黑石长老立在那里,眼神复杂。
“方才那是”林小满虚弱开口。
“神族原始本源之力。”黑石长老沉声道,“后裔觉醒至临界便会引动,肉身不坚者,必被力量撑爆。万幸有神印玉佩护体,否则已是魂飞魄散之局。”
林小满心头一凛,原来方才已是生死一线。
“从明日起,训练加倍。”白云长老语气凝重,“你必须尽快适配本源之力,下次再爆发,神印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林小满攥紧拳头,重重点头。变强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可她别无选择。
夜空澄澈,星辰璀璨。
遥远青云山醉剑峰顶,墨尘骤然睁眼,望向守夜人分部方向。掌心传讯玉符微光闪烁,字迹清晰:小满血脉二次觉醒,本源之力失控,幸有神印护体,现已安稳。
他指尖用力,玉符几近碎裂,眼底翻涌着心疼与决绝。
还有两个月。
他定要通过试炼,赶到她身边。
在她每一次身陷险境时,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