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别墅那晚的偶遇,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韩建轩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沈懿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那精准到可怕的洞察力,以及那匪夷所思的、瞬间规划出完美逃生路线的能力,都与他认知中的普通高中生截然不同。
职业的本能让他无法忽视这个异常的存在。
事后,他通过家族渠道,简单了解了一下沈懿的背景。
来自偏远县城道观、成绩优异却性格孤僻、与周家小子有来往、更重要的是,一手近乎神奇的医术将垂死的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资料越看,韩建轩的眼睛越亮。
这少女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
她看似简单,却又处处透着不简单。
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那种对危险的敏锐直觉、那种处理突发状况的果断精准……这简直是他所在的系统里梦寐以求的璞玉!
不,甚至可能都不是璞玉,而是已经经过某种特殊打磨的利刃!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需要验证,需要测试。
如果真如他所想……那将是国家之幸!
他并未向父亲和大哥透露真实意图,只借口说想在省城多待几天“休养”,顺便“感谢”一下沈懿对父亲的救命之恩,方便的话请她来家里吃个便饭,或者他“偶遇”一下。
韩老爷子自然乐见其成,以为小儿子终于“开窍”懂人情世故了。
于是,一场针对沈懿的、精心设计却又看似巧合的“综合能力测试”,悄然拉开了序幕。
几天后,沈懿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前往公交站。
一个穿着得体、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后面赶上她,语气焦急地用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日语向她问路:“すみません、省立病院へはどう行けばいいですか?(不好意思,请问省立医院怎么走?)”
男人表情焦急,演技逼真,像是来华出差突然生病急需就医的脚盆国商人。
沈懿脚步未停,目光极快地扫过对方——指甲修剪整齐但甲缝有极细微的墨渍,不像普通商人。
鞋袜是国产款式且略有磨损,与海外商人形象不符,虽然口音地道,但眼神深处没有真正的病痛带来的焦灼,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用清晰但略带生涩的日语回答:“まっすぐ行って、二つ目の角を左に曲がってください。大きな看板が见えます。(请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就能看到很大的指示牌。)”
回答正确,但发音略带中国口音,符合她“初学者”的身份。
那“脚盆国商人”连连道谢,匆匆离去。
隐藏在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里的韩建轩,戴着耳机,听着微型麦克风传来的对话,嘴角微扬。反应迅速,回答得体,没有露出破绽,甚至……还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伪装的不协调之处,他注意到了沈懿打量对方鞋袜的细微眼神,有意思。
他的测试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刁钻。
他似乎想全方位地压榨出沈懿所有的潜力。
几天后,沈懿在省图书馆外的小广场温习功课。一个金发碧眼、背着巨大旅行包的女孩一脸焦急地跑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语速极快的英语向她求助:“exce ! y phones dead, and i totally lost! i lookg for the hostel nad sleepg dragon, y bookg nfiration is y eail but i cant aess it now! do you know where it is? or uld you please help look it up on your ap? i desperate!” (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完全迷路了!我在找一家叫‘卧龙’的青旅,预订确认函在邮箱里但我现在看不了!你知道在哪儿吗?或者能用你的地图帮我查一下吗?拜托了!)
女孩表演得极其逼真,额头上甚至急出了汗珠。
沈懿抬眼,快速扫过对方。旅行包很新,几乎没有磨损痕迹,鞋子是某奢侈品牌的新款运动鞋,并非长途背包客常见的实用款式,虽然语气焦急,但眼神深处缺乏真正迷路者的茫然和无助。
这次是英语,而且夹杂了大量具体信息和快速连读。
沈懿面色不变,用清晰且语法准确的英语回答,语速平稳:“the sleepg dragon hostel is about 15 kiloters fro here, the old city area go straight along this road for o blocks, turn right at the send traffic light, then walk about 500 ters, youll see the sign its a be sign with a white dragon”(“卧龙”青旅离这里大约15公里,在老城区。沿着这条路直走两个街区,在第二个红绿灯右转,然后大约走500米,你就能看到招牌了。是蓝底白龙的牌子。)
她甚至体贴地补充了一句:“theres a public chargg station near the entrance of the hostel, you can charge your phone there”(青旅入口附近有个公共充电站,你可以在那里给手机充电。)
回答流畅、准确、信息详尽,完全超出了普通高中生的英语水平,甚至带有一丝地道的表达习惯。
“背包客”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英语如此之好,反应如此之快,连忙道谢后“匆匆”离开。
沈懿低下头,继续看书,心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这两天净遇到“需要帮助”的外国人?而且还都是各种口音的?
这疑惑还没消散,紧接着,又一个“意外”发生。
一个穿着优雅、抱着几本艺术画册的中年女士“不小心”将画册散落在地,几张素描纸飘到了沈懿脚边。
那女士连忙用法语道歉:“oh, pardon! je suis vraint adroite!”(哦,抱歉!我真是太笨手笨脚了!)
沈懿帮她捡起画纸,那位女士接过画纸,又顺势用法语抱怨起来,语速较快:“quel ennui! je dois retrouver galerie dart oderne avant quelle ne fer, ais ces cartes sont si peu cires”(真烦人!我得在现代艺术画廊关门前找到它,但这些地图太不清楚了……)
法语?
沈懿微微挑眉。她学英语时,因为某些医学古文献是法文书写,便也顺带粗略了解了一些基础法语,能进行简单日常对话和理解慢速发言。
她用法语简单回应,发音不算标准,但意思明确:“ galerie dart oderne? elle est sur venue centrale, à c?té du ée provcial”(现代艺术画廊?在中央大道,省博物馆旁边。)
那位女士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惊讶,随即又被感激覆盖,再次道谢后离开。
坐在远处车内监听的韩建轩,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脸上的惊讶和满意之色越来越浓。英语流利地道也就罢了,竟然连法语都能应对?虽然略显生涩,但反应速度和基础理解力远超常人!
这少女的大脑,到底是怎么长的?她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这接二连三的“语言关卡”,让沈懿彻底确定了之前的猜测。这绝非巧合。有人在系统地测试她。
她合上书,站起身,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远处那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测试么?
那就看看,你们还想试些什么。
又一日,沈懿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角落看书。突然,邻座一位“老人”猛地捂住胸口,脸色发紫,痛苦地倒在地上,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像是急性心梗发作。
咖啡馆内顿时一片慌乱,服务员吓得不知所措。
沈懿合上书,起身走过去。她没有像普通人一样惊慌叫喊,而是迅速蹲下,指尖看似无意地搭了一下“老人”的腕脉,脉搏强健有力,根本无),又极快地扫了一眼“老人”虽然扭曲但血色正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眼皮,装晕时很难控制眼部肌肉完全不动。
假的。
她立刻做出判断。
但她没有戳穿。反而立刻冷静地指挥旁边吓傻的服务员:“别围着他!保持空气流通!快打120!他是急性心梗!”
同时,她解开了“老人”的衣领,手法看似专业地在其胸口按压,实则避开了所有真正有效的穴位,并对周围人道:“我是医学生,大家别慌,保持距离!”
她的冷静指挥迅速控制了场面上的混乱。
直到假的急救人员迅速赶到,将“老人”抬走,她都表现得像一个训练有素、临危不乱的标准医学生。
远处观察的韩建轩再次点头。应对突发状况极其冷静,第一时间控制局面,判断“病情”并采取标准措施,甚至完美利用了“医学生”的身份进行合理化掩护。这份镇定和现场掌控力,远超常人。
测试升级。
这天,沈懿从韩家做客出来后,已是晚上八点多。
韩建轩派了一辆车“送”她回公寓,但司机是临时“换”上的生面孔,且选择的路线越来越偏僻,并非回公寓的常路。
车后,还远远跟着另一辆车,进行交叉跟踪监视。
车内,沈懿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玄玉印记早已散开。她记路能力极强,立刻发现路线不对。司机虽然伪装得很好,但呼吸频率、握方向盘的姿势,都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刻板,而非普通司机的松弛。
后方那辆跟踪的车,技术老道,时远时近,交替掩护,但在沈懿远超常人的感知下,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清晰可见。
她不动声色,直到车子驶入一段几乎无人的林荫道时,她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师傅,靠边停一下,我有点晕车,想吐。”
司机一愣,下意识减速靠边。
车刚停稳,沈懿迅速推开车门下车,弯腰作呕吐状,却极快地用脚尖将一颗小石子卡在了后车轮底下。然后她直起身,脸色“苍白”地对司机说:“不好意思,师傅,我好像吃坏东西了,能麻烦您去前面便利店帮我买瓶水吗?我实在走不动了。”
她指着前方几十米外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语气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请求。
司机犹豫了一下,但看她确实不舒服的样子,又是在这偏僻路段,料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便点头道:“好,你等着。”
他熄火下车,走向便利店。
就在司机转身进入便利店的一瞬间,沈懿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并未走向公寓方向,而是迅速没入了路边茂密的绿化带阴影中,屏息凝神,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后方跟踪的车见状,连忙缓缓靠近停下,车上下来两人,警惕地四下张望,却完全失去了目标的身影!
他们甚至检查了车轮,发现了那颗卡着的小石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躲在暗处的沈懿,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确认了对方的跟踪意图。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
几分钟后,买水的司机回来,发现车和人都不见了,顿时傻眼,急忙用对讲机联系。
跟踪的两人也懊恼地汇报:“目标跟丢了!对方警觉性极高,反跟踪手段老辣!”
隐藏在更远处指挥车里的韩建轩,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汇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
“好!太好了!”
这反应速度!这警觉性!这利用环境、制造机会、金蝉脱壳的手段!
甚至还有余暇留下障碍物观察后续反应!
这哪里是一个高中生?这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王牌特工水准!
经过前面几轮测试,他已经基本确定,沈懿绝对是一个被世俗埋没的、拥有着惊人天赋的“怪才”。
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步,测试她的心理素质、忠诚底线和价值观。
他不再伪装,经过组织允许后,直接以真实身份,在一间安全屋内,正式约见了沈懿。
房间布置简洁,气氛肃穆。
韩建轩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上的徽记显示着他非同一般的身份。他目光如炬,不再有之前的散漫,浑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压迫感。
“沈懿同学,请坐。”
他开门见山:“之前几次‘偶遇’,是我安排的测试。我很抱歉用这种方式,但你的表现,让我非常震惊,甚至可以说……叹为观止。”
沈懿坐在他对面,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一般。她甚至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让韩建轩心中更是惊叹。
“我隶属于国家安全部某特殊部门。”
韩建轩亮明身份,紧紧盯着沈懿的眼睛,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惊慌或波动,但他失望了,沈懿的眼神如同古井深潭,毫无涟漪。
他继续施加压力,语速加快,问题尖锐:“你如何看待个人与国家的关系?如果你的特殊能力被用于可能违背你个人道德准则的任务,你会如何选择?在你看来,忠诚的最高形式是什么?如果现在有一项关乎国家重大利益、但极度危险、可能需要你牺牲一切的任务,你是否愿意接受?”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直指核心,充满陷阱,旨在考验她的信念、决心和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