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80磅的大铁锤亲密接触了几十次后,哪怕马洛已经提前喝下了特制的魔法药剂,也已经浑身青肿,遍体淤伤了。
但普兰多力道控制得很好,大铁锤在他手里灵活翻飞,雨点般落在马洛身上,只伤皮肉,不伤骨头。
至于内脏,在药剂保护下更不会被震伤。
但在一公里之外,另一个人可就不只是皮肉伤了。
三街区港口大街,某个隐蔽的地下室里。
一盏昏暗的油灯,勉强照亮了这个逼仄憋闷的小空间,也把一个黑袍人的身影投到了墙上。
“水蛇!”
低沉且愤怒的声音从黑袍子里传出:“我早就告诫过你,吸收新成员不止要看实力和天赋,更要看是否忠诚,是否服从命令!”
“你那愚蠢的手下,上个月刚成为骑士、受到奖赏,不到一个月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不,
是灾难!”
“祭司大人非常愤怒!”
墙边,小床上。
半躺着一个脑袋和上身被纱布层层包裹的人,只有右眼和嘴巴露出。
他颤斗了一下,惊醒了团在他身旁沉睡的羽蛇。
那条羽蛇身上鳞片残破带血,翅膀也掉了几根羽毛,一副的样子。
但它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后,猛地抬起脑袋,目露凶光,张开大嘴,凶悍的冲着油灯旁边的黑袍人嘶叫了一声!
黑袍人的衣服里一阵快速蠕动,一条黄色的大蛇钻了出来!
它比那条浑身是伤的羽蛇要粗上一圈,头上有一只尖尖的独角。
它浊黄色的眼晴死死盯着对面的羽蛇,也发出了威胁的嘶鸣。
可没想到,那条受伤的纤细羽蛇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厉,身子抬得更高,羽翼伸展,一副即将发动攻击的样子。
“绿波。”
这时,从纤细羽蛇身后传来一个嘶哑虚弱的嗓音:“那不是敌人,回来。”
它听到声音,又对着黄色的独角蛇凶厉嘶叫了一声,才缓缓收起了翅膀,缩回主人身边,把脑袋轻轻贴在主人身上。
“独角蛇大哥,请您不要怪罪。”
羽蛇教新晋执事‘水蛇”的嘶哑嗓音再次响起,致歉道:“绿波的情绪有些暴躁,还没有完全从凌晨的血战中脱离出来。”
“,我当然不会怪罪它。”
代号为“独角蛇”的黑袍人阴沉的笑了两声,说道:“如果不是它忠心护卫主人,带你从运河里逃走,那‘水蛇’小队就彻底复灭,一个不剩了!”
“我的、队员,全都死了?”
水蛇声音干涩,充满了痛苦。
“难道你觉得,他们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三十多个城卫军的包围,其中,除了砍下你一条骼膊的阿德里安,还有另外一名军官也是铜盔骑士!”
黑袍人叹息了一声,说道:“7个队员被当场杀死,1个队员被俘虏后,死在了酷刑中,但他对圣教很忠诚,至死都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或许,是对家人的忠诚。
圣教绝不会放过背叛者的家人!
但无论是独角蛇执事,还是水蛇执事都没有提这一点。
“水蛇’猛然有些后悔了!
他后悔一时冲动,为了提升实力和财富,添加了这个所谓的‘神圣羽蛇”教会。
他虽然加速激发了血脉,成为了骑士,美食、美酒、美女都享受过不少,但他就象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从来没有享受过骑士的荣耀。
更别提被册封、成为贵族,拥有自己的领地、参加宴会、舞会,被人躬敬的叫一声贵族老爷!
可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执事级别的教徒,一旦背叛,下场会无比凄惨。
而且,现在有一种比后悔强烈十倍的感情,充斥了他的内心:
仇恨!!!
他恨‘风蛇那个蠢货!
恨他擅自行动,恨他害死了整个水蛇小队的人!
小队里不只有教会分派的下属,还有一个和他一起当了三年多冒险者的兄弟!
如果‘风蛇”那混蛋还活着,他一定会亲手柄他剁成肉块,喂了绿波!
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没听独角蛇执事的劝告,只因为‘风蛇”的骑士天赋不错,就把他发展成了教徒,还让他当了副队长!
自己也是个蠢货!
但自己已经付出了代价,身上挨了三剑,左臂没了,执事的头衔估计也保不住了。
权力、金钱、享受都会被大大削减。
所以,他心里最恨的只有两个人!
城卫军副司令,阿德里安!!
尤其是第二个人,他一定要杀了他!!
“阿德里安!!”
他忍不住嘶吼出来,声音怨毒恐怖。
“现在不要想复仇的事情,祭司大人说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伤!”
独角蛇执事说道:“祭司大人没有撤掉你的执事职位,等你伤好了,会给你分派新的手下,到时候,“水蛇”小队又会复活!”
“这、真的?”
水蛇执事露在纱布外面的右眼里,震惊、狂喜、庆幸、疑惑等多种情绪交织,复杂难辨。
羽蛇教的赏赐丰厚,但惩罚更重,他从没想到自己还能继续保有现在的地位,
“祭司大人从来不开玩笑,我也是。”
独角蛇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深色的玻璃瓶,放到了小床旁边的矮桌上。
“这是祭司大人赐下的‘圣药”,刚刚你昏迷时,我已经喂你喝下一瓶,这一瓶过两个小时再喝。”
他说着,指了指油灯:“等这盏油灯熄灭时,大概就过去两个小时了。”
“等到明天早晨,你的伤口应该都会结。”
水蛇执事感激的说道:“谢谢祭司大人,谢谢你,独角蛇大哥!”
“好好养伤,还有重要的任务,等着你和我一起去执行!”
独角蛇说道:“等明天晚上我再来看你,水、面包、熏肉都在桌子上,足够你吃两天了。”
“是,我一定尽快恢复实力。”
水蛇执事沉声说道。
独角蛇执事点点头,脸色变得庄严肃穆,身体挺直,低下脑袋,沉声念诵道:
“神圣羽蛇,千年不死!诛杀伪王,再临多罗!”
躺靠在床上的水蛇执事,也低下纱布包裹的脑袋,跟着念诵:
“神圣羽蛇,千年不死!诛杀伪王,再临多罗!”
低沉的祷言声中,两条羽蛇都安静的低下了头颅。
而后,独角蛇执事没再耽搁,快速离开了这个保密级别极高且初次启用的藏匿点。
地下室里,只剩一个人,一条蛇。
无比寂静,静到似乎时间都不再流逝。
昏暗之中,灯油燃烧的刺鼻气味,木头腐朽发霉的味道、泥土味、血腥味、药草味···:·都在这憋闷的空气里弥漫蕴酿,让人作呕,让人室息。
可水蛇执事却似乎毫无所觉。
他伸出仅剩的右臂,拿起桌子上的熏肉,先喂给自己仅剩的唯一伙伴“绿波”一块,自己也吃起来。
熏肉咸腥、面包粗,连水都带着苦味,是他近一年几乎没再喝过的污浊井水。
但‘水蛇”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哪怕进食的动作牵动伤口,加剧了疼痛,他也只是不断把食物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他现在不在乎味道,食物能提供康复的营养就够了!
他心里也明白,这些劣等食物,不是独角蛇故意虐待他,而是为了安全考虑。
所有食物都要就近采买,不可能再跑去郁金香富人区或悬铃木区,购买那些可口的美食。
一人一蛇进食完毕后,地下室再次恢复了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直到油灯光亮越来越暗,悄然熄灭的时候,死人一般的水蛇执事,才又有了动作。
他把手里的“圣药’灌了下去。
没几秒钟,他就起了唯一的拳头,嘴唇也紧紧抿起。
一切都有代价。
圣药”加速他伤口愈合的代价就是,加倍、数倍的痛苦!
绷带被血液浸透,伤口处,细小肉芽如虫子般蠕动,
“呢、啊!”
水蛇执事终于忍不住剧痛,脸庞扭曲,发出了一声痛吼。
但这痛苦低吼,很快变成了一个名字: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
嘶嘶!
纤细羽蛇伏在主人身旁,也嘶鸣出声,似是安慰主人,又象是对敌人发出恶毒的诅咒。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敌人之间更是如此。
“水蛇在阴暗地洞里的痛苦呼豪,半点没能影响阿德里安爵士。
此刻,这位绿湾城风头最盛的副司令大人,正坐在戈尔斯家族宽明亮的会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细细品味。
“怎么样,阿德里安?”
沙发上首,戈尔斯男爵问道。
他也端着一杯红茶,亲切的表情里带着几分矜持。
“请原谅,戈尔斯大人,我匮乏的语言,实在无法准确形容这美妙的味道。”
阿德里安放下茶杯,赞叹道:“我只能说,它不愧是王后陛下最喜欢的红茶,对得起一杯就要5个银币的昂贵价格。”
戈尔斯男爵露出微笑,说道:“只是比普通的红茶少一点了苦味,更醇正浓厚一点。”
他扭过头,对自己的第一贴身男仆说道:“取10盎司‘王后红茶”,交给阿德里安爵士的侍从1盘司为30克,15盘司为1磅重。
贴身男仆有些迟疑,大着胆子提醒了一句:“大人,这是您最喜爱的红茶,只剩下12盎司多一点了。”
“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戈尔斯男爵抿了一口红茶,没有表情的说道。
“不、不用,我这就去做。”
贴身男仆脸色一变,深深鞠躬后,立刻转身离开,但他的脚步没敢匆忙半点。
“戈尔斯大人,您的赏赐太重了!请您快收回去吧!”
“1盎司‘王后红茶就要十多个苏勒,10盎司:·
阿德里安爵士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局促:“已经超过了我那贫瘠领地三个月的税收。”
戈尔斯男爵轻笑了两声,脸上的矜持完全不见了,只剩下亲切。
“阿德里安,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他摆了摆手,说道:“而且,这不是赏赐,只是来自长辈的小礼物。”
“感谢您的厚爱。”
阿德里安不再推辞,微微俯身,对这位顶头上司致谢。
“对了,我之前提到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五十多岁的戈尔斯男爵,带着长辈的和蔼神情,看向二十五岁的年轻爵士,说道:“从上次与你见面之后,我的侄女一直在夸赞你的绅士风度和男子气慨。”
“大人,奥菲娜小姐在我心里如同女神。”
阿德里安爵士似乎更加激动,英俊年轻的脸庞微微泛红,说道:“和戈尔斯家的淑女走进婚姻殿堂,是我无比乐意又不敢奢求的事情。”
戈尔斯男爵满意的点头,说道:“我会和我的弟弟商量这件事的,相信费利佩不会反对。”
“或许,再过上一两个月,你就要叫我伯父了。”
“感谢您,大人,我无比感激!”
阿德里安压抑不住脸上的喜色,这位沉稳坚毅、勇猛强大的年轻骑土,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手中的茶杯里都微微泛起涟漪。
戈尔斯男爵并不见怪,绿湾城,几乎没人能在这天降大礼前冷静。
阿德里安虽然是城防军副司令,但副司令有三个。
那个看不清形式、依旧忠于冈萨雷斯家族的副司令,也还暂时保留了一些实权。
只有阿德里安这个上任不到一年的中立派,权力最小,几乎捞不到油水。
他的收入只来自那块小小的爵士领地,一年不过六七百个苏勒。
刨去贵族那些必不可少的固定开支,这穷爵士可能每年连一百个苏勒都剩不下!
所以,才会对那价值一百多苏勒金币的‘王后红茶”那么看重。
而自己侄女菲奥娜的嫁妆,仅算金币这一项,就超过了阿德里安领地的五年税收。
更别提成为戈尔斯家族的女婿后,他肯定会得到自己这位司令官的更多信任,也会得到更多权力。
甚至,家族在他彻底效忠后,还可以为他搜寻辅助药剂,让他更快提升实力。
美色、金钱、权力、力量。
或许有人能对其中一种、两种无动于衷,但绝不会有人能抵抗它们联合起来的魅力。
这些,自己都能给阿德里安。
戈尔斯看着对自己俯首的未来侄女婿,微笑着抿了一口王后红茶,看向了窗外。
即便是寒冬,但戈尔斯家族的花园里,仍然不乏绿色,甚至还有花朵开放,
其中,一朵蓝色的矢车菊孤单开放,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摇摆不定。
“很漂亮的蓝色小花。”
戈尔斯男爵想到了一个,一个被冈萨雷斯那老家伙,视若珍宝、寄予厚望的漂亮姑弗。
他笑容慢慢变了,像寒风般冷酷而肆意:
“但若是开错了季节,又能绽放多久呢?”
下午两点五十分,当马洛事于摆脱80业大铁锤的亲密拥抱,准时赶到冈萨雷斯家三府邸时。
那间熟悉的会客厅温暖如昔,只是茶几乍没有了温热的少糖红茶,莱娅脸乍也没带企柔美笑意。
出事了!
这是马洛进门后,看到莱娅表终时的第一个念头。
“马洛,今天不能听你讲课和讨论魔法知识了。”
莱娅站起身,匆匆瓷了凤碌,脸色掩饰不住担忧的快速说道:
“我外公刚刚突然晕倒了,虽然母亲和家三医生都确定只是疲劳凤丫,没有危险,但我还是不放心,想去外公身边陪企。”
“抱歉,碌不及通知你,让你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