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生活在同一片大陆,但钱币的颜色和多寡把人们轻而易举又界限分明的区分开来,如同生活在两个世界。
无论哪个国家都是如此,多罗王国不会例外,绿湾城也没有豁免的特殊理由。
清晨六点一刻,钱袋、钱柜、银行账户里都挤满了金币的贵族富人们还在美梦中徜徉时,那些以铜币和少量银币来计算财产的人们,已经奔波在大街上了。
这些“下等人’基本都是摸黑起床,胡乱吞两块黑面包,然后便踩着交织在黑暗中的熹微晨光,去工厂作坊、店铺或码头早早干活。
即便绿湾城不是鹰翼省的首府,房租远不如金盾城高昂,物价也算不上太贵,但想要不流落街头或重回乡下,贫民和外来者们一天至少要卖上十二个小时的力气,才能保住自己那谈不上舒适的简陋住处,填饱自己和家人的肚子。
他们的数量占到绿湾城人口的一半,超过万人,大半住在肮脏拥挤的三街区&039;,小半住在月见草区。
或许其中也有占比极小的一部分人住在悬铃木区那肯定是发生过什么意外,家道中落造成的。
悬铃木区的居民,以技术工人、独立工匠、小商人、中低级军官、政府和工会职员等为主,这些人收入更高,工作时间却更短,他们处于更高一个阶级,和靠力气挣生活的人截然不同。
如果按紫罗兰区某些傲慢贵族们的漫不经心的粗暴划分,绿湾城几个城区的人们是这样的:
郁金香区有钱的粗鄙平民。
悬铃木区一没什么钱的粗鄙平民。
月见草区贫穷的粗鄙平民。
三街区肮脏的低贱贫民。
至于他们自己,当然是尊贵文明风度翩翩的上等人,拥有特权,享受着绿湾城内外最好的一切。
这当然算不上公平,可整个世界都是这样。
好在,这不公平的世界里,也有几种绝对公平的东西,任何人都可以享受,谁也无法独占。
白天的太阳,晚上的月亮,无处不在的空气,以及······吹满全城的春风。
除了雪怪、冰精灵、冰霜巨龙等天生喜欢寒冷的种族,再除去那些木炭商人,恐怕就没什么人或生物不喜欢春天了。
春风里不止蕴含着生机和希望,还有更多实际的东西。
对于兜里塞满金币的人们来说,郊游踏青的时候又快到了,春天总有很多好去处,春心萌动,某个部位也萌动,一些快乐的事情就会自然而然的发生。
对于钱袋里铜币都不算太多的人们来说,终于能让家里的壁炉或火塘休息了,取暖这笔不小的花费到此为止,兜里幸存的铜币们还可以再多苟活一些日子。
那些连一个铜币都没有的流浪汉和乞丐,则是庆幸自己又熬过了一个冬天,又有大半年日子好活。
但春风即便有千百个好处,它也没法直接把面包吹到人们怀里。
所以,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
离开主路大街,马洛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巷子,这里是月见草区的边缘,距离三街区只有几十米远。
“热咖啡,热咖啡,一个铜币一大杯喽!”
“热乎乎的红茶,加了大块方糖的红茶呦~一壶只要1个塔尔呦!”
刚走进小巷子,叫卖吆喝声就将马洛淹没,身边也多了不少边啃早餐边走路的人们,基本都是身材壮实的青壮年男人。
“酱肉灰面包,夹了一大片又肥又厚的酱肉喂~小伙子,来一块当早餐?”
一个胖胖的小摊贩隔着六七米,就对马洛远远招呼道。
尽管他身前有四五个正在走过的码头工,但他撇都没撇那些满身补丁的家伙们一眼,酱肉面包这种“高档早餐’,可没几个穷苦力舍得买。
胖小贩觉得衣着整洁的马洛肯定有这个财力’,他左手抓起一块酱肉面包,右手曲回拇指,摇晃着四个粗如香肠的手指头,喊道:“只卖4塔尔铜币,一大块嘞。”
马洛一愣,看着那灰’得很勉强的黑面包,又看了看面包里那片比羊皮纸厚不了多少的酱肉,突然被逗笑了。
就这,4塔尔?
还只卖’?
这胖老板的心比那灰面包’还黑呐!
马洛摇了摇头,没搭理这黑心胖子,继续往前走。
但那胖老板还是招呼个不停,扯着嗓子喊道:“来一块吧,我给你夹一片最厚的酱肉。”
马洛这时正好走到摊铺前,在卡洛琳姑妈的绿森面包店’帮忙许久的他,只瞥了一眼就能肯定这灰面包,里掺入的小麦面粉绝不超过五分之一,也就起到点缀作用,面包的口感不会比黑面包好多少。
但那胖老板还在喋喋不休的推销着自己的杰作”,真不知道他脸上骄矜傲然的表情是来自哪里?
百分之百的净利润吗?
马洛对这样的小商贩产生不了半分好感,他扭头问道:
“多厚?如果有您脸皮的一半厚、不,三分之一厚,我就立刻掏钱,买100个都行。”
胖摊贩被噎了一下,没想到这青涩小子说话这么刺人,瞪大眼睛望着那俊美少年,一时有点语塞。
就这么一两秒,周围的人们已经哄笑起来,几个早就看不惯胖摊贩的人,纷纷出声嘲骂那胖子卖的面包太硬、肉太少价格太贵。
胖摊贩的粗脖子和肥脸蛋“唰”就涨红了,恼羞成怒的大声辩解,吼道:
“我这是好肉,品质上好的猪肉!你们这群穷鬼根本不懂、、、唔唔、”
“呜、、呃呃、”
他嚷嚷到一半,却突然没了声音,嘴巴依旧张得老大,却仅能发出嘶哑的呜呜啊啊’,象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肥鹅。
胖摊贩惊恐的看向身前的少年,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他能确定就是眼前这人搞的鬼!
这少年,是个巫师?!
我被诅咒了?!
就在胖摊贩满心恐惧、周围的人不明所以的时候,施展完[蠢蛋闭嘴]魔法的马洛已经拿起了摊位上的肉叉,从肉锅里叉起了几小块酱肉。
身为猎人,兽肉是他最熟悉的东西,这几块肉可不象是猪肉,无论野猪还是圈养的家猪都不象。
马洛仔细看了看肉的肌理线条,又凑近闻了闻,成为骑士后增强的嗅觉让他捕捉到了那酱料之下的细微异味儿,心中猜测的把握已经达到了八成。
马洛抬起头,望向胖摊贩的目光已经相当不善了,他低声呵斥道:“这是老鼠肉!”
徨恐中的胖摊贩闻言,猛地脸色一变,脸上肥肉都颤斗起来,他使劲摇头唔唔啊啊的否认。
但他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已经补足了马洛的最后两成把握,猜测即是事实肉锅里有三分之一都是老鼠肉。
“确实是好肉。”
马洛冷笑着一指胖摊贩的腰带,在腰带像活物般扭动弹起绑住黑心胖子的双手后,他大喊一声:“锅里是最肥最好的大老鼠肉!”
喊出声的同时,马洛就拉低兜帽,快步从摊位前闪了出去,给惊诧愤怒的人群让开了位置。
“老鼠肉?!呕,我打死你这混蛋!”
围观人群中,一个壮汉干呕着把手里的酱肉面包砸到了胖老板的脸上,紧随鼠肉面包,的,是他那比面包还大的拳头。
曾经买过酱肉面包的人们也怒气冲冲的紧随在壮汉后面,冲了上去。
摊桌顿时被推到,肉锅摔在地上,劣质的猪肉和上好的老鼠肉混着汤汁洒了一大片,被人们啪啪’踩成了肉泥。
这混合肉泥黏在人们廉价的破旧靴子底部,又踩在那胖摊贩满身的肥肉上。
“们不会打死那胖吧?”
躲到人群外围后,马洛听着胖摊贩呜呜啊啊的惨叫,回望了一眼,有些迟疑的想道。
不过,当他看到从街角快速跑来的城卫军后,他放下了心,那近200磅的肥壮摊贩或许会再肿一圈,但肯定是死不了的。
穷人们基本不识字,但绝大多并不蠢,不会为了被骗的几个铜币就把对方往死里打,让自己惹上人命案子这种大麻烦。
马洛快步走过那掺了太多水以至于咖啡都变成淡棕色的咖啡摊儿,又经过了茶叶碎末煮出来的、加了半个指甲盖那样好大’一块劣质方糖的茶水摊儿,但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对那些摊主却没有半点谴责的意思。
商品确实劣质,可1塔尔的价格,还奢求什么呢?
若不是刚刚那黑心胖子在酱肉里掺了老鼠肉,哪怕他卖8个塔尔的天价’,哪怕肉片再薄一点儿,都不会招来这一顿殴打,马洛的行为只会到那句讽刺的话就彻底停止。
这小小的意外之后,马洛没了散步慢行的兴致,加快脚步穿过了月见草区,铜盔骑士的敏捷和力量让他轻松避过了几处污水,没弄脏靴子。
很快,悬铃木区的泉水后街已经遥遥在望,双腿象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再度加速,甚至小跑起来。
来到十字路口的时候,马洛注意到西北方的街角多了一个岗哨,里面有五名城卫军士兵驻扎,他心里微动离开绿湾城之前,他确实拜托莱娅看顾一下家人,但他不太确定在此设立岗哨到底是莱娅通过效忠冈萨雷斯家族的城卫军军官做出的有意安排,还是城卫军总部的某种决定。
马洛看了岗哨两眼,分辨不出那些士兵隶属于哪个家族,便不再过多观察,等到与莱娅会面时一问便知。
他转身走进泉水后街,距离卡洛琳姑妈家还有十多米远,一缕香甜诱人的气息就钻进了马洛的鼻子里。
“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