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点半钟,绿湾城中有一千张床还空着,无人睡躺。
有两千张床在充满韵律的吱呀轻唱,还有更多张床或破木板、草垫已经载着人们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马洛房间里铺着的天鹅绒被的大床,就属于最前者,空无一人,也空无一狗。
书桌前,马洛轻轻翻过《法术模型构建基础》第5页,又捧起那本带着淡淡香味的魔法笔记对照学习时,某只远比寻常同类健壮的大黄狗,正沿着阴暗墙根,在绿湾城的小巷里飞奔。
它奔跑过程中,一声不吭,嘴巴紧闭,紧紧叼着几张卡牌和一个小玻璃瓶。
夜风轻灵迅捷,可也追不上它疾驰的狗爪。
不到一刻钟,大黄狗就跑到了人口最密集的三街区,这里城墙上面和下面的巡逻城卫军都是最少的。
在紧挨着城墙的鸽笼大街的某个小巷子里,一个刚刚结束了人床合唱曲的苦力搬运工,走出了石楠花味儿弥漫的逼仄房间。
他满足地打着哈欠,揉着裤裆,向自己那间破棚子的破木床走去。
阴暗的角落里,大黄狗死死盯着他的裤裆,嘴皮抽搐颤斗着,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但裤裆是个好孩子!
它忍住了本能的渴望,没有窜出去。
等那苦力走远后,裤裆吐出了嘴里的卡牌和小玻璃瓶。
下一刻,其中一张卡牌悄然溶于黑暗,膨胀成一个身高两米的蝠翼怪物。
它捏起小玻璃瓶,把里面二阶骑士索玛多的鲜血一口饮尽这瓶血液可以让它的存在时间从30分钟延长到1小时。
它身旁,健硕的大黄狗身影忽然消散,变成一张卡牌轻轻飘落。
在城墙上士兵训练的间隙,它迅疾翻过垛墙,悄然无声的远去,离开了绿湾城。
顺着绿龙河,夜行吸血鬼一路逆流而上,又飞过了大片森林和几座山峰后,才在四十多公里之外的一个隐秘小山谷上降落。
在他身前,树木茂密的山坡上,有一个不易发现的山洞。
这就是情报上给出的那群精悍马匪的藏身点之一,但它早已经废弃了数天,马匪们逃走前还在里面放了一把火,烧光了所有东西,连洞口石头都是黑默的。
吸血鬼松开右爪,三张卡牌撒落,它们还未落地就变成了两名身背双剑的武士,一条全绿湾城最英俊的黄毛狗子。
而这一次,是增加了空中作战单位和施法者的顶级搭配。
疯猫、白狼、裤裆没有耽搁时间,立刻钻进废弃巢穴。
一番搜索后,他们只从角落里找到了几片残碎衣服,而且上面都是烟熏味儿,留下的人味儿”很淡。
他们又在山洞附近的石头下、树下排查了一遍,这一次收获巨大,十几个地点都有明显的尿骚味儿。
再远一些的小山坳,则有更多的小小浅坑,马尿味儿堪称浓烈刺鼻,差点儿把贴地闻嗅的裤裆直接原地放倒。
线索找到!
绿湾城地界的大山里面,可没有野人或野马生存,按尿”查找马匪,不会错的。
疯猫、白狼、裤裆再次间隔数百米,拉成一条搜索网,按马洛推测出的山匪们最可能逃窜的方向,开始逐山排查搜寻。
夜行吸血鬼则利用剩下的二十分钟召唤时间,快速飞往西北方山林:
西北方的部分山脉,属于巴雷约子爵家族的一块爵士领。
马匪们从来不敢招惹这条繁衍了数百年的古老鲑鱼”,所以往那个方向逃匿的可能性不大,但也需要排查。
凌晨两点半钟,整整五个小时过去。
搜捕却还没有结果!
马洛打开了窗户,坐在窗台上看月亮。
他眼睛也已经干涩到看不下魔法书了,但又不敢闭上眼,他用脑过度很是疲惫,害怕自己会睡过去。
书桌上的小座钟没有秒针,但时间还是一秒不停的不停滑过。
身披月光的马洛有些焦躁,倒不是过分贪图击杀马匪的赏金和缴获,而是情报上说,这群凶恶马匪已经在深山躲藏多日,如果不能及时剿灭··他们一旦逃脱,转移途中,必定会抢掠食物财货。
这九名马匪心黑透了,比野狼还狠,从来不留活口。
当!
终于,在凌晨三点的钟声敲响的两分钟之后,正在尤豫要不要向白银女神或月光女神祈祷一下马洛,突然露出了笑容。
“呵呵呵,你们这聪明的小脑瓜子可以啊!”
“把马匹藏到希尔斯爵士领的山地,自己却藏在巴雷约家族爵士领的边缘山脉里,相隔着十公里还多!”
“这一番折腾,差点把白狼他们的召唤时间耗尽。”
“但剩下的一个小时解决你们绰绰有馀,其实,一分钟,额不,半分钟就够了。”
三十五公里之外的山脉中,某个隐蔽的背阴面天然山洞。
“索特大哥,醒醒,醒醒,有敌人快摸到洞口了。”
“什么?!!怎么才发现,放哨的林克是不是又他妈睡着了?我这次非宰了他!”
“大哥,林克已经被射死了,是弩矢,我听到他摔倒的声音才发现的。
“射死?那小子不是穿着全套盔甲吗?”
“大哥,敌人的弩太准了,林克被射中了脖子。我刚刚露头观望,还没看到人,差点也被射死啊!”
直径十多米的宽阔山洞里,烛火燃起。
8个马匪全部被叫醒,凑到了洞口附近。
即便在深山里躲藏了近十天,但他们却个个健壮依旧、身手敏捷,显然是这些天并不缺乏食物,浑身的肌肉和肥肉更是说明他们之前的生活相当滋润。
更让人不敢置信的是,这8个马匪竟然人人披甲,三人硬皮甲、四人锁子甲,领头的索特身上赫然穿着半套骑兵板甲!
穷酸一些的爵士老爷的卫队,也不过如此了!
“别慌,来的人肯定不多。”
“洞口外是陡坡,如果是大队士兵们攀爬上来,脚步声和盔甲声根本隐藏不了,多半是冒险者小队。”
“都拿好盾牌武器,我们冲出去,砍死他们。”
索特并没有太过慌乱,作为激发了7枚血脉节点、又喝过一瓶昂贵魔法药剂强化了肉体力量的老马匪,他杀过的人太多了。
死亡危机也遭遇过好几次,但他都没死。
他拽起一面包铁厚木盾,又点了两名激发了血脉节点的凶悍家伙跟当前锋:“我在最前头,索尔、莫林护住我侧面,其他人紧跟着,三把十字弩全都上好弦!见人就射!”
索特沉着冷静的安排驱散了马匪们的慌乱,一个个攥紧武器,准备搏命。
“马吉,准备好你的酸液溅射”,找准机会就往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射!”
“大哥,你放心,早就准备好施法材料了!”
一个魁悟高大的马匪闷声答道,眼神阴冷狠厉:“我会让那群想要赏金的狗崽子们好好尝一尝魔法的滋味!”
他一手抓着盾牌,一手攥着不知名的动物内脏碎块。
这马匪当中,竟然还有个野生魔法学徒!?
就在马匪们迅速安排完,提盾持刀、弩矢上弦要往外冲时,一个女人的嗓音突然响起,从洞外传来。
那声音甜美诱人,充满成熟性感的味道,只是口音太过奇特怪异。
“是咒语!!敌人里有施法者!?”
魁悟的魔法学徒失声惊叫起来。
“魔法学徒?!”头领惊问。
“不,这强烈的魔法波动,门法师,一定是门法师!!”
野生魔法学徒惊骇道。
“妈的!冲!!”
“老子十年前就砍死过一个门法师,冲!!别等她念完咒语!!”
索特怒吼未完,就迅速激发了血脉节点,腿部力量进发,举着大盾向前冲去。
索尔、莫林也几乎同时激发了节点,默契的跟着大哥前冲。
其他马匪被三人带动,也吼叫着一起冲出。
三四个迈步,索特就成功冲到洞口。
借着月光,他看到有三个人影站在几米外,身上的盔甲服饰不是城卫军的样式。
“那群冒险者就傻站在几米外,竟然不知道先堵住洞口?
”
他心里一喜,正要挥舞斧子,甩向那三个冒险者。
却突然看到,那两个身背双剑的家伙齐齐向自己抬起了左手。
然后,在他斧子脱手飞出的那一刻,他也飞了起来。
嘭!嘭!
索特的大盾和脑袋同时一震,仿佛挨了两柄无形之锤的重击,他向后倒飞回去,砸中了紧跟在后侧方的索尔。
半空中的斧子也和他一样飞回山洞,比他还快,劈在了莫林的盾牌上。
哐啷啷!
三四个马匪被砸倒,摔在地上,挡住了后面的同伴,但只比索特慢半步的莫林没受多大影响,他顶着盾牌成功冲出了山洞!
没有任何尤豫,莫林也和索特一样,第一时间就再次激发血脉节点,对敌人狠狠甩出了手里的弯弧砍刀。
他没弄懂刚刚敌人用了什么手段,法术还是什么武器?
但他知道,攻击扰乱敌人,给兄弟们争取冲出来的时间绝对没错!
弯弧砍刀飞掠而去,刺向那一头白毛的高大武士。
铛!
月夜下,一道银光划过,砍刀被那白发武士用长剑精准挑飞,斜飞到空中,他自己却半步未退。
这么大力气?!!
莫林一惊,那可是4磅重的砍刀,他激发了血脉节点全力一击。
敌人难道是骑士?!!
他心里的畏惧陡然升起,但死局之下,由不得他躲避后退,那女施法者咒语声愈发急促,古怪的音节,简直就象死神的催命曲!
退回山洞,一定会死!
“啊!!!”
索林大吼一声,这残杀过十几个人的剽悍马匪表情狰狞,举着盾牌跨步前冲。
那副样子,是要拼命将敌人撞到山坡下面。
但他脚步还没落下,馀光就撇到侧前方黑影一闪,一条半人多高的健壮大狗撞到了他的身上。
咔嚓!
索林只觉得侧肋发出一声脆响,接着就是剧痛传来,肋骨折了!
不过,他此刻已经无心关注肋骨了一那条大狗的脑袋极硬、力气也大得出奇,简直像头熊崽子似的。
索林惨叫着侧翻出去,骨碌哐当,滚落陡坡。
“射死他们!!”
“快!”
索林拼命争取到的这两秒钟,还是起到了作用,三个拿着十字弩的马匪踩着同伴的身体,半爬半跪的冲到了洞口附近,瞄准了那月光下的战士和施法者。
三四米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扳机被狠狠扣动!
嗖!嗖!嗖!
啪!
叮!叮!
一枚弩矢被那无形冲击波击中打飞。
另外两枚弩矢成功射到身前,但在命中敌人的前一刻,却被陡然浮现的两个橙黄色护罩挡住。(昆恩防护法盾)
那两名战士连带他们身后的施法者,全都毫发无损。
就在马匪们或惊恐无措、或被同伴踩得痛呼、或躲在盾牌后面、或奋力挣扎起身,想要对敌投掷刀剑,七个人乱作一团的时候。
那长达六秒半钟的咒语,终于吟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符。
高亢的女音中,熊熊火光照亮了黑暗。
一个直径半米、比马头还大的火球,迅速划过了三米的距离,射进了洞口。
这一瞬间,马匪们脸上全是惊恐骇然,写满了绝望。
他们拼命以最快的速度向洞内缩去,并把盾牌挡在身前。
轰!!
一声炸响,火球砰然爆裂。
整个山洞里火光一片,洞口仿佛变成了红龙张开的巨口,喷吐出了两米多长的烈焰。
“啊啊啊!!”
“啊嗷嗷!!”
“眼睛!!我的眼睛!!”
惨叫声伴随着火光从山洞里涌出,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女术士特莉丝不为所动,早已经再次吟唱起咒语。
敌人没有死光,山洞里情况不明,当然不能靠近,自然要继续轰炸。
她颂念咒语的时候,裤裆已经扭头向山坡下跑去,而白狼和疯猫,则是上前两步,对准洞口,再次伸出左手。
一道无形冲击波,外加一道汹涌火焰从他们掌心依次冒出,先后打进山洞。
那两三个挣扎着起身的人影,被打的再次栽倒,伊格尼火焰法印]裹挟着洞口处火球术的魔法之火,向山洞里席卷而去,又引发了一阵热浪,一阵哀嚎惨叫。
几秒钟后,又是一发火球飞入山洞。
轰!
第二声炸响之后,山洞里变得一片死寂。
魔法之火熊熊燃烧,却再也没有惨叫声发出,只有刺鼻的焦糊味儿混着烟火飘出,其中还夹杂着浓郁的烤肉香味儿。
“嗷啊啊啊!!!”
突然,一阵声嘶力竭的渗人惨叫,打破了寂静。
山坡下,摔成半死的莫林弓成了一只大虾,在杂草中剧烈翻滚抽搐。
他的裤裆被撕裂,胯下冒出了一大滩鲜血。
在他身旁不远处,一条高大壮硕的黄狗蹲坐在石头上,在惨叫声中,摇头晃脑,看样子非常享受。
它的嘴里,叼着两个圆球状物体,还有半截香肠似的东西垂在獠牙外面。
过了两秒,大黄狗摇晃的脑袋一滞,象是受到了什么命令。
它不情不愿的吐出了嘴里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一个跃身窜到哀嚎减弱的马匪身边,张口咬断了他的喉咙。
最后一个马匪,死亡。
或许,这死不暝目的家伙临终前想的是:
还不如留在山洞里被火球炸死。
也可能,所有马匪都很羡慕守夜的林克,相比于他们的遭遇,那个被一箭射死的家伙,实在是太幸福了。
山洞里,魔法火焰渐渐熄灭,焦糊味和肉香味越发浓郁。
裤裆流着口水,跟疯猫、白狼一起进洞搜寻战利品。
马洛则收回了附着在白狼身上的意识,顺便也驱散了女术士特莉丝的召唤,让她重回自己的灵魂深处,变成了一张悬浮的昆特牌。
“火球术真是好用啊!难怪法师领地发行的铜币上,三分之一都印着火球!!”(火球铜币)
“如果没有特莉丝,要解决山洞里那全员披甲的8个凶悍马匪,白狼和疯猫用上猎魔人药剂和剑油才行,肯定会受伤,甚至还会战死一个。”
“敌人可是有三把十字弩的!没法完全挡住第二轮射击。”
“可惜,十字弩全都被特莉丝的“极效大火球”炸毁了!”
马洛从窗台一角下来,关好窗户,躺到床上,默默盘算着。
“真想体验一下亲手搓大火球的感觉。”
他突然想起了普兰多老师讲过的一位传奇魔法师,费尔南多殿下。
这位殿下被人们私下里和明面上,都称作火球殿下”。
他专精火焰魔法,准确的说,是对火球”偏爱到了极点,也研究到了极致o
火球能刻印到法师领地的铜币上,火球殿下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
火球”殿下有两句名言,在法师领地广为人知:
【火球,是爆炸的最高艺术。】
【没有什么敌人是一发火球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你的火球不够大!】
这位传奇魔法师的最高成就,就是在魔潮当中,射出了一颗直径四十九米的叠加聚爆火球,炸烂了邪神的一只眼睛和半个肩膀。
据说那枚火球爆炸的瞬间,紫红火焰铺满天空,黑夜被点亮了大半,久久不熄。
这个使明月与群星黯然失色的传奇魔法,仅靠老石头朴素的描述,就让马洛心驰神往、迷醉不已。
但他是个脚踏实地的家伙。
这些天的辛苦学习,更让马洛明白,自己现在只是个在魔法之海的浅滩上,挽着裤脚捡贝壳小虾的预备水手。
他知道传奇史诗遥不可望,超越了海天相接那一条线,是藏于无垠知识海洋深处的神秘大岛。
就连殿堂、廊柱位阶,也是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暗礁小屿,隐匿在迷雾波涛之中,需要数年的不停艰苦航行才能抵达。
马洛不焦躁,也不心急。
他当下,满心只有一个触手可及的小目标:
下个月,推开魔法之门!
搓一个双重阉割版的次级小火球。
说真的,看了特莉丝的三次大火球,马洛有点喜欢上这种爆裂炽烈又朴素直接的艺术了。
轰!
轰轰轰轰!
马洛闭上眼,沉沉睡去。
他嘴角扬起,期待着自己能早一天添加爆炸艺术家”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