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特胆子很小。
他很怕死,从来不敢去贵族区偷东西。
哪怕他服用药剂激发血脉、成为铜盔骑士之后,也是如此。
怕死的人,总会不可抑制的去担忧自己会怎样死去。
谢特也是一样,他至少有过50种猜测。
但他从没想过,死亡会来的这样早,这样突然,又这样荒诞。
让他这个从六岁起就开始当扒手的低贱家伙,都觉得有些耻辱。
“嗬嗬、唔、嗬嗬、、”
女厕所里,半个身子都焦黑冒烟的谢特,正死死捂着喉咙,歪倒在墙边。
大股鲜血从他手掌下和指缝间冒出,让他的力气快速流逝,眼里的光彩也迅速暗淡。
他身边,一根染血的细小金属弩矢摔落在地,上面的红色血污中带着丝丝绿色,显然是淬了毒的。(蟹蜘蛛毒液)
而谢特花费300苏勒购买的那柄附魔匕首,则插在这根金属弩矢主人的肚子上就是对面那看上去娇嫩无害的少女。
谁能想到,一个中毒后即将昏迷的十五岁女孩,看到他闯进女厕所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慌和尖叫,而是果断咬破舌头、保持清醒?
谁又能想到,这平民女孩身上竟然有魔法物品,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火球!!?(魔法物品:炽热火球”符牌)
谁又能告诉他,为什么这女孩身上的魔法物品不止一件!?
射穿他喉咙的致命伤,就是那柄精致小巧的金属手弩造成的比玫瑰花根茎还细的弩矢,轻松在他脖子上开出了和食指一样粗的血洞。
他复盖体表的源力,几乎没有起到阻碍的作用,现在也无法加速伤口的愈合。
那弩矢至少有破魔”和撕裂”双重附魔效果!
竟然和他重金购买的匕首一样!
但被他寄予厚望全力甩出的匕首,却被对方身上的银色软甲阻挡,只插进去几厘米,根本没能造成致命伤。
羽蛇神啊!
您真的一点儿都不庇佑我吗?
这看上去最好对付的女孩,为什么会有三件魔法物品!?
“可能,一个低贱的扒手就该死在肮脏的厕所里·:“唔,这高档餐厅的厕所,并不肮脏,比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还要干净。”
重伤的谢特脑子已经有些眩晕,他无力挣扎,只能绝望的等待着对面的少女给自己最后一击。
当!
一声脆响。
对面少女的手弩摔到了地上,她自己也软倒在地。
嗯?
她也没力气了,迷药完全起效了?!
一瞬间,谢特眼里进发出求生的亮光。
下一秒,他很疑惑的看到,那还没有彻底昏迷过去的少女,没有伸手去捡摔远的手弩,反而伸手朝自己的胸衣里探去。
她、、这是干什么?
好象在掏什么东西?
她还有魔法物品?!
谢特心里一惊,不敢置信!
魔法物品,什么时候比三街区的妓女还他妈的廉价泛滥了?!
嘭!
女厕所的门被撞开,野蛮屠刀”巴尔加斯顶着一面法术护盾冲了进来,色孽”攥着白骨法杖紧跟在他身后。
谢特看到两人,目露狂喜。
“嗬、唔唔。”(救我、)
墙角的西尔维雅则动作一滞,等看到矮壮如熊的第三个敌人时,她整个人彻底被绝望笼罩。
这气息,不会错的!
她与表哥对练过上百次,对骑士强者的感知不会错的。
两名骑士强者,还有一个施法者。
尤其那手持大砍刀的家伙,气息比表哥还强大很多。
“我肯定是逃不出去了、、、哪怕使用魔法护符也不行。”
“就别暴露表哥的秘密了吧?”
“他说过这魔法护符的存在要绝对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西尔维雅猛地甩出左手里的炽热火球”符牌。
“火球!”
她尖叫一声,把敌人吓得后退了两步。
但那木头符牌上只冒出了几个火星,就颓然砸落在地。
她笑了笑这魔法符牌每天只能用一次,现在已经发不出火球了。
趁着敌人躲避的时候,她右手柄魔法护符的囊袋,又往胸衣里面塞了塞,挤到了柔软部位的最下面。
这里应该不容易被搜到。
最开始,那瘦小猥琐敌人向她扑来时,西尔维雅是来不及掏出和激发这藏到秘密位置的魔法护符。
现在,则是不想激发它了。
三名超凡者,外面多半还有更多敌人。
表哥说这魔法护符能召唤三个悍不畏死的士兵······但肯定也打不过敌人的,可能连一个都打不过。
就算表哥亲自来,也很可能会被这些人杀死。
他只是一阶铜盔骑士,还没有成为魔法师呢!
“不,不能把表哥引来。”
西尔维雅头脑已经昏昏沉沉了,她思绪混乱的想着:“真不该接受克洛丽丝·高约的生日邀请,贵族的世界,真是危险,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想杀克洛丽丝呢?”
腹部和舌尖的疼痛,也无法再刺激她保持清醒。
少女的脑袋无力垂在厕所冰冷的地板上,眼睛已经合拢。
“表哥、表哥一定能照顾好爸爸妈妈和妹妹的。”
“可惜,我还没有对表哥说那句话、、、
“”
“昏迷过去了,不是超凡者。”
色孽”向西尔维雅身上释放了一个探测法术后,仔细感应了两秒钟,给出了肯定结论。
“不是超凡者,就能有三件魔法物品?”
野蛮屠刀”巴尔加斯抓起那蜂刺手弩”和炽热火球”符牌,又看了看少女那伤口处露出的秘银软甲”他妈的,比那个克洛丽丝·高约身上的魔法物品还多一件儿,这小婊子家里肯定很有钱!”
矮壮的蛮熊没跟着一起咒骂,虽然他刚刚吃了有钱人”的苦头一正面挨了克洛丽丝的魔法物品攻击。
但那1环法术魔法导弹”,对石甲巨熊血脉的他来说,很难造成太大伤害。
即便他为了掩藏身份、便于行动,根本没穿厚重的铁甲。
“怎么分?”
蛮熊只是闷声问道。
“正好一人一件。”
巴尔加斯说道。
“三件,四个人,不够分。”
蛮熊摇头说道:“瞒不过秃鹫的。”
“谁说是三件,那把匕首,不也是吗?”
色孽”笑眯眯的从西尔维雅肚子上拔出谢特的附魔匕首,目光却从少女那柔嫩的胸口上扫过。
白淅皮肤上的斑斑鲜血,不仅没让他感到厌恶,反而更加撩起了他的欲火。
蛮熊没关注西尔维雅的长相,只是看了一眼那附魔匕首,然后扭头望向了谢特。
另两个通辑犯,目光也都汇聚到墙边歪倒的家伙身上。
“嗬嗬!!啊!!”
一直苦撑等待治疔的谢特,听到这里,陡然呼号起来。
这三个混蛋,竟然想杀他,黑吃黑!?
他可是羽蛇教新晋的执事啊!
不怕黑鳞蛇女祭司大人的报复吗?!
但三个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就那么静静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闪过这个念头后,因激动呼号又从喉咙里涌出大量鲜血的谢特,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几秒过去,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其实,他的死从喉咙中箭那一刻,就注定了。
弩矢贯穿了大动脉,弩矢上的蟹蜘蛛毒液随着血液迅速蔓延全身,他半边身子被炽热火球”如此重伤,想活命需要服用专门的解毒药剂,外加强效治愈药剂或高浓度圣水才行。
这些珍贵药剂,谢特没有,巴尔加斯、色孽、蛮熊也没有,或者不全有。
黑鳞蛇女祭司应该有,但她不会给谢特治疔的。
废物的一条烂命,根本不值那么多钱。
花园餐厅,郁金香富人区最受欢迎的高级餐厅之一。
除了大厅里的用餐位置,它漂亮的大花园里还分布着五个独立的篱笆小院,可供客人选择。
其中雏菊”小院最为私密,它坐落在庭院的西南角,被花池和树木包围。
“里面怎么了,我好象听到了“轰”响声,还隐约看到了烟和火光。”
有两位用餐完毕、在庭院里散步的客人靠近过来,向站在雏菊小院外的餐厅总主管问道。
“别担心,亲爱的客人,里面在进行烟火表演。”
主管表情如常的解释道,还带着几分无奈:“是一群年轻人在生日聚会,他们总是吵吵嚷嚷,喜欢热闹和新花样。”
两位中年客人深表认同的点点头:“年轻人就爱胡闹和鬼混。”
他们留下一句毋庸置疑的评价,然后不再理会,慢慢走远了。
餐厅总主管面带微笑的目送他们离开,心里则狂骂道:“混蛋,该死的,怎么会弄出那么大的声响?”
“如果不是提前布置了“消音法阵”,恐怕整座花园的人都能清楚听到!”
他转过头,恨恨的看了雏菊小院”厕所的方向一眼。
看到那里火光熄灭,烟气也消散,才松了口气。
他重新戴上微笑的表情,装作巡视餐厅,在雏菊小院”附近来回走动。
雏菊”小院主厅。
餐桌上,菜肴未冷,生日蛋糕表面燃着蜡烛,还没许愿和切分。
但生日的主角、高约爵士的女儿克洛丽丝已经被绑了起来。
在她身旁,贴身侍女兼护卫已经倒在血泊里,另外四个男性家族护卫也不例外,无一幸存。
还活着的,是房间里另外三名昏迷的女孩,一个骑士之女,两个是富商之女,都是克洛丽丝和西尔维雅的同班同学。
哦,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悬赏金额360苏勒的秃”先生。
另一个,是高约家族年轻的副管家。
“特里尼!我高约家族从来没有亏待你,你为什么要背叛!?”
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让克洛丽丝强撑着还没有昏迷过去,竭力向身前的男人喝问:“你不是喜欢朱莉娜吗?你竟然狠心亲手杀了她?!”
“背叛?”
她身前衣着考究、贵族管家打扮的男人保持着微笑,轻声说道:“恐怕这么说并不恰当,我一直很忠诚,但效忠的对象并不是你的父亲而已。”
“至于朱莉娜,我确实很喜欢她,她在床上够劲儿极了,可以说是我最好的床伴儿。”
“但为了信仰,我总要做出些牺牲嘛。”
特里尼擦了擦手上的鲜血,把手帕仍在了死不暝目的朱莉娜脸上作为克洛丽丝的贴身护卫,她是最先死的。
被她英俊温柔的情人、这位高约家族的年轻副管家一刀捅穿了心脏。
效忠别人?
信仰?牺牲?
克洛丽丝不敢置信的看着从十二岁就进入她们高约家族的特里尼。
他父亲可是战死的英勇骑士啊,这混蛋竟然是奸细?
“你、、
”
哒!
她还要说话,却被特里尼一拳打在侧颈,晕厥过去。
然后,特里尼像给那些应召女郎灌酒一般,把半瓶昏迷药水灌进了尊贵的克洛丽丝小姐嘴里。
他早就想捏一捏这高傲小婊子的臭脸了。
哈,果然比那些妓女的脸蛋儿嫩得多。
或许,等一会儿还能揉捏她更多地方。
他非常期待。
“这三个人,是杀了?还是一起带走?”
秃鹫这时候才出声,指着那三个女学生,向这位羽蛇教”的卧底问道。
“就两辆马车,带不了这么多人的。”
“那个最胖的,太占位置,杀了吧。”
“这个也杀了,她家里快破产了,根本拿不出钱。”
特里尼随意说道:“剩下那个绑起来带走,她父亲是个骑士,在高约爵士和冈萨雷斯男爵心里,多少有些分量。”
噗。
噗。
他话音未落,秃鹫的匕首就割断了两个女孩的脖子。
哪怕第二个女孩相当漂亮,他也没有半点迟疑,甚至刀子更快。
特里尼略微诧异的看了秃”一眼,问道:“不喜欢女人?”
秃鹫阴恻恻一笑:“我喜欢死人。”
特里尼心里一阵恶寒,悄悄远离了秃鹫”一点。
“你来处理尸体,我先把克洛丽丝带进密道。”
他扛起克洛丽丝,像扛起了一个麻袋,钻进了柜子后面的密道。
黑暗中,特里尼捏着尊贵小姐的大腿,只感觉那细腻手感比朱莉娜好上太多了。
那个死女人天天锻炼武技,还经常骑马,身材虽然不错,在床上也放得开,但大腿内侧粗糙得跟砂纸一样!
每次都差点磨掉他半层皮!
嘿嘿嘿。
“克尼亚斯少爷应该快醒啦,看不到他最亲爱的姐姐,那个爱哭鬼恐怕又要哭鼻子了。”
忠心”的英俊副管家担忧着少爷,他加快了脚步,迅速在密道里前进。
但快步前进,并不防碍他把手又往尊贵克洛丽丝·高约小姐的裙子伸进去一些,继续揉捏。
“但今天可没有糖果给你吃,某个副管家更不会象狗一样逗你开心。”
“你能得到的,是带着你姐姐身上香水味儿、、嗯?”
他扭头凑近克洛丽丝的裙子嗅了嗅,脸庞变得扭曲起来。
突然,他表情癫狂的笑出了声儿。
特里尼脸色涨红,象是喝醉了一般,他身上源力涌动,手上更加用劲儿。
“嘿嘿嘿,呵哈哈,高贵纯洁的小姐,哈哈哈,真是纯洁!!”
“爱哭鬼,等会儿狠狠给你一个尿搔味儿满满的大巴掌,也很不错,不是吗?
“”
“该死的小崽子!”
半小时后。
郁金香区的某座宅邸。
两辆马车从侧门缓缓驶出,没有去往最近的城门,反而往更远一些的西侧城门驶去。
城门处,守门的城卫军队长是一位十二等武官,三十多岁年纪,长相憨厚且普通。
他尽职尽责的亲自上前检查马车,对马车里相貌凶恶的几个男人,以及昏迷不醒的三个女孩仔细打量了几眼。
“走吧。”
他挥挥手,状若平常的让马车通行。
在马车出城的一刻钟后,这位十二等武官叫来了副队长,说受到了长官临时召见,去一趟悬铃木区军营。
但他根本没回军营,而是绕过了几条大街,悄悄从南门出了绿湾城。
马洛听完了莱娅的叙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之久,才让大脑冷静下来,把整个事情消化完毕,理顺思路。
“你能确定,我表妹还活着?”
他深深呼吸了一次,看向莱娅的的眼睛,问道。
“我确定!”
莱娅连忙说道:“绑匪送来了威胁信,明确说有四个人质,虽然上面没写你表妹的名字,但第三个女孩一定是西尔维雅”
她尤豫了一下,又补充道:“遇害者的尸体,也都确定了身份,这也能证明西尔维雅还活着。”
马洛闻言,无声点头,被黑暗笼罩的内心终于燃起一团火焰。
他刚刚听说有两个女学生遇害,心脏简直都要停止了。
“所以,是高约爵士的副管家特里尼、城卫军的十二等武官乔尼斯、花园餐厅的主管霍德罗,他们三个伙同几个堕落骑士或通辑犯,策划了对高约爵士的女儿克洛丽丝、儿子克尼亚斯的绑架。”
“对。”
“而西尔维雅,作为和克洛丽丝关系不错的同学之一,在被邀请参加对方正式生日晚宴前的午餐小聚时,不幸撞上了这次绑架,被一起掳走了。”
“是。”
莱娅听着马洛的复述,尽量简短回答,不打乱他的思绪。
她也很自责。
她怀疑克洛丽丝邀请西尔维雅参加生日小聚,跟想要讨好自己有一定关系。
马洛和自己的朋友关系已经被不少人知道,克洛丽丝作为她的表妹,就了解的更多一点。
莱娅曾叮嘱克洛丽丝,如果学校里有贵族仗势欺负西尔维雅,一定要及时通知她。
或许,克洛丽丝因为她的叮嘱,刻意和西尔维雅成了好朋友。
唉。
“你说,从搏斗痕迹来看,西尔维雅很可能与敌人激战过?”
“是的,女盥洗室有炽热火球”爆炸的痕迹,还有蜂刺手弩撞在墙上留下的小孔。”
马洛闻言,眉头皱起。
他很疑惑,既然有反抗的时间,为什么西尔维雅没有使用他送出的魔法护符,也就是【烂渣师老兵】那张昆特牌。
难道情况太危急,来不及激发?
他想不明白。
但这反而成了一个好消息。
因为只要接近到四五公里,他就会对昆特牌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感应。
而距离越近,他对昆特牌位置的感应就越清淅。
如果那张昆特牌还在西尔维雅身上,那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
“绑匪们要1万苏勒金币?”
“对,他们给了高约姑父和外公4个小时的时间,要求高约姑父在7点钟前带着赎金,赶到城西二十公里外的鹰嘴山。”
“7点钟!”
马洛霍然扭头,看向座钟。
现在是四点一刻。
只有不到三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