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卷轴燃烧残留的金色余烬还在冰冷的观测者大厅空气中缓缓飘落,如同垂死的萤火。陆棋甚至来不及感受灵魂深处那新烙印下的契约符文的冰冷触感,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从背后狠狠袭来!
“该走了!”
奥罗拉那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清冷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棋感觉自己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垃圾,猛地被推进了那扇刚刚在穹顶下旋转展开的星门之中!
剧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灵魂都要被甩出躯壳。眼前是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色彩洪流,时间与空间的感知被彻底搅碎。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这狂暴的传送之力撕成碎片时,一切倏然停止。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一股混杂着机油、金属粉尘和某种廉价化学香精的浑浊空气涌入鼻腔。在这股刺鼻的味道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焦糊和工业甜腻的熟悉气味钻进了陆棋的嗅觉神经——那是他前世在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深夜里,赖以续命的廉价速溶咖啡的味道。
「任务编号001,身份载入完成。」奥罗拉的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如同预先录好的指令,直接从他此刻占据的这具陌生躯体的记忆深处响起。传送前她最后的话语冰冷地回放着:「你现在的名字是巴洛·克莱恩。记住,观察,诊断,活着回来报告。
眼前是一块布满蛛网状裂痕和油污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模糊地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深陷的眼窝如同干涸的枯井,里面布满熬夜和焦虑熬出的猩红血丝;蜡黄的皮肤紧贴着颧骨,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灰败;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胡茬凌乱。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到的是一双指节粗大、布满新旧伤痕和老茧的手——这是常年搬运重物、与粗糙金属打交道的印记。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本能地试图调动艾泽维亚那如臂指使的元素之力,然而意识沉入体内,感受到的却是一片死寂的荒漠。曾经奔腾的元素洪流消失无踪,只剩下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断断续续的脉冲信号——那是“普罗米修斯”ai格式化后残留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余波。
「不要白费力气试图让‘小可爱’帮你使用元素魔法。」奥罗拉那隐藏在数据流里的录音仿佛被触发了关键词,竟在他意识中继续播放起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这是完全封闭的科技侧世界线γ-8819‘锈色摇篮’,物理法则壁垒坚不可摧。序员的脑子好好想想,巴洛·克莱恩这个人,他想要什么?他的‘病灶’在哪里?记住,你只有观察权。
冰冷的提示如同一盆冰水浇下。陆棋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这间狭小、压抑的办公室。墙壁斑驳,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桌面上堆满了图纸、报表和油腻的工具。他的视线落在墙壁挂着的日历上——廉价的塑料日历,翻开的页面显示着:2022年4月17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陆棋拉开抽屉,手指在杂物中翻找。一本边缘卷曲、纸张泛黄变脆的病历本被他抽了出来。封面写着“圣玛丽心理诊所”。他深吸一口气,翻开。
病历本内页贴着一张小小的证件照。照片上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金发小女孩,艾米丽·克莱恩。她的头发是阳光般的浅金色,但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却像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雾,空洞地望向镜头之外。那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和迷茫。
就在这时,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极其微弱的ai脉冲,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提示音:
话音刚落,一股尖锐如钢针般的剧痛猛地刺入陆棋的太阳穴!
「呃!」他闷哼一声,眼前景象瞬间被一段强行涌入的记忆覆盖:
「不是的……」陆棋不受控制地呢喃出声,巴洛残留的强烈情绪如同海啸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股源自记忆深处的、绝望的辩解脱口而出:「艾米丽的治疗费……还差三百金币……他们根本不懂!」这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走投无路的悲愤,完全属于巴洛·克莱恩。
记忆碎片带来的冲击稍稍平复,陆棋喘息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上。他拿起手机,拇指划过布满划痕的屏幕。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一张有些褪色的照片:一个面容温婉但带着病容的女人(巴洛的妻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艾米丽),坐在一片开满小花的草地上,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笑容温暖而明亮。桌子上,一个廉价的塑料相框里,放着同一张照片,只是相框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白、光滑,显然是被主人无数次拿起、凝视。
陆棋点开通话记录。最新的几条记录都指向同一个号码,备注是“圣玛丽心理诊所”。最新的一条短信内容冰冷而直接:「克莱恩先生,您女儿艾米的干预治疗不能再拖延了,请务必于本周内缴清剩余费用并预约时间。否则我们将无法继续提供服务。
就在这时,那微弱的ai脉冲再次激活!这一次,不再是声音提示,而是在陆棋的视网膜上直接投射出淡蓝色的半透明数据流!旁人无法看见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清晰地列出巴洛·克莱恩的收支清单:
「这根本是死循环!」陆棋猛地扯开浆洗得发硬、领口被磨破的工装衬衫衣领,一股燥热和窒息感涌上来。就在他动作间,目光扫过脖颈侧面,一道暗红色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圆形烫伤疤痕赫然在目!记忆瞬间翻涌——那是上周在食堂,几个愤怒的工人将他堵在角落,领头那个纹着交叉扳手刺青的男人,将燃着的烟头狠狠按在他脖子上,狞笑着说:“工贼就该烙上印记!”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翻开桌面上那本油腻的工作日志。纸张粗糙,字迹潦草,记录着每日的工作量、次品记录和一些杂乱的数字(显然是关于钱的算计)。找,目光停留在一页上: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被一大团浓黑的、仿佛带着绝望的墨迹彻底覆盖!
几乎是同时,视网膜上的ai数据流发出急促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闪烁红光警报:
「警告!检测到深层记忆裂痕!目标区域:三级加密!关联事件:高风险行为!建议谨慎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