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或者说,血镜)中的景象,并非倒映着小屋内的橘黄暖光,而是投射出一片冰冷、灰暗、令人绝望的现实图景——那是钢铁之城核心区日常的剪影,却如同地狱的浮世绘:
水镜中的画面如同快进的默片,一帧帧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张巨大、冰冷、俯瞰众生的金属巨脸——九星财团董事会主席里昂·斯特劳斯的全息投影广告,覆盖了整座城市最高的摩天大楼。烁着刺眼的霓虹光芒:“九星照耀,秩序永存!
镜中的钢铁之城,灯火璀璨,机器轰鸣,秩序井然。镜中的“人”,行走,劳作,呼吸,却如同一具具被抽空了灵魂、填塞了金属齿轮的行尸走肉!他们活着,却早已死去,在这座巨大的、名为“秩序”的坟墓里缓慢腐烂!
「两个垂危的世界在互相输血。」玛莎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之前的空灵或平静,而是变得极其怪异!她的嗓音仿佛被强行注入了电流,混合着尖锐的电子杂音、低频的嗡鸣,以及……一种仿佛千万棵不同树木的枝叶在狂风中同时摇曳、摩擦、呻吟汇聚而成的自然和声!这声音宏大、嘈杂、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古老的智慧,直接震荡着陆棋的耳膜和灵魂!「你带来的异界代码……是穿肠的剧毒,也是……刮骨的尖刀。」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响。「但自然的法则……容不下贪婪的索取……纯净的璞玉……只此一块……」
随着她这如同神谕又似诅咒般的话语,整个小屋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如同发生了高强度地震!
噼啪!噼啪!噼啪!
悬挂在屋顶的风干草药束、堆放在药柜格子里的干燥花叶,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引爆,纷纷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弱蓝绿色、淡金色荧光的细小孢子云!这些孢子如同有生命的尘埃,在震颤的小屋内弥漫、飞舞,将空气染成一片梦幻而诡异的星雾!
更令人惊骇的变化发生在玛莎自己身上!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亚麻长袍,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秋叶,瞬间片片剥离、纷飞!长袍之下,暴露出的并非人类的肌肤,而是一具覆盖着深褐色、如同古老橡树皮般粗糙纹理的躯体!树皮般的皮肤上,天然生长着玄奥的、如同古老符文的皲裂纹路!她的四肢关节处,可以看到清晰的、如同树枝分叉般的木质结构!唯有那张带着狰狞灼伤疤痕的脸庞,依旧保持着人类的轮廓,但疤痕之下的肌肉纹理,也清晰地透出了翡翠般的、如同植物叶脉般的发光脉络!
此刻的玛莎,如同一位从远古森林中走出的树精,又像自然之神愤怒的化身!邃的眼眸,已经完全变成了苔藓般的幽绿色,冰冷地注视着陆棋,里面不再有丝毫属于“玛莎修女”的情绪,只剩下一种俯瞰众生的、非人的漠然与悲悯。
窗台边,一盆早已干枯、只剩下光秃秃枝桠的盆栽,在剧烈的震颤中,枯枝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猛地暴涨、扭曲、延伸!尖锐的木质化叶片瞬间刺穿了脆弱的陶盆!更诡异的是,这些新生的枝叶顶端,并非绽放出寻常的花朵,而是迅速凝结、塑形,绽放出几朵结构精密、由木质和半透明晶体构成的、如同冰冷钢铁齿轮般的“花朵”!金属的寒光与植物的生机,以一种亵渎生命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
【目标植物(未知种):细胞结构发生量子级畸变!叶脉内检测到高纯度星铁矿晶体沉积!能量反应类型:未知!亚原生能量波动存在178相似性!
【威胁评估:极端不稳定!建议立即远离!的警报声在陆棋脑中疯狂尖啸,红色的危险标识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
「你的命运……在齿轮咬合的缝隙里……在数据奔腾的洪流中……」玛莎(或者说,此刻的森林化身)那混合着电子杂音与自然和声的怪异嗓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陆棋的灵魂上。她枯枝般、此刻已完全木质化的手臂轻轻一拂。
几条原本从屋顶垂落的、早已干枯的藤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如同灵活的毒蛇般瞬间缠绕上来!它们无视陆棋的挣扎和ai对身体机能的强行驱动,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的双臂、双腿乃至腰腹,死死地缠绕、包裹!坚韧的藤蔓勒进皮肉,带来强烈的束缚感和微微的刺痛。仅仅几秒钟,陆棋就被捆成了一个由枯藤构成的、动弹不得的“茧”!
「自然之神……只垂怜……未被污染的璞玉。」玛莎那覆盖着树皮的脸庞转向墙壁上艾米丽那幅滴血的画作,幽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画纸,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存在。
「两个垂危的世界在互相输血。」玛莎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混合着电子杂音与亿万树木的哀鸣,在陆棋被束缚的耳边轰然炸响。「你带来的异界代码是穿肠的剧毒……也是刮骨的尖刀……但自然的法则……容不下贪婪的索取……纯净的璞玉……只此一块……」
她覆盖着树皮、布满翡翠脉络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向小屋那扇由彩色水晶薄片镶嵌的窗户。窗外,墨蓝色的天幕边缘,已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
「该走了……观测者的代行者……」玛莎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遥远,仿佛从森林的最深处传来。她身上那些树皮般的纹理正在加速蔓延、变得更加厚重,翡翠色的脉络光芒也愈发炽盛。「当黎明第二次染红教堂废墟的焦土时……命运的齿轮……会让我们……再次咬合……」
随着她的话语,缠绕着陆棋的枯藤突然变得异常柔软,失去了之前的坚韧和束缚力,反而如同无数双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手,将他轻轻托起,然后……轻柔却坚决地推出了小屋那扇沉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