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领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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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年的霜降,他迎来了最大的一次、也是无法反抗的“驱逐”。

熊并非为了进食,只是为了磨爪、标记领地。,比啄木鸟的集中凿击更钝重,更持久,像有人用铁锤反复砸击同一处骨头,带来的是广泛的震荡性损伤。

他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承受。事后,他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储备糖分,集中在那些可怕的伤口周围,疯狂地催生愈伤组织。新生的细胞快速分裂,试图将暴露的、易受感染的边材包裹起来,像给一道道深刻的伤口缝上一层厚厚的、扭曲的痂。

熊满意地离开了,留下了满目疮痍。而陆棋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为了修复创伤,他提前消耗了大量本该用于次年春季生长的储备资源。年轮异常狭窄,导管直径明显变小,整体的水力传导效率下降了整整15。

或许是为了补偿,或许只是生态位偶然的填补,他容忍了一株槲寄生在熊爪留下的最高一道伤疤上方扎根。

但槲寄生也有其价值。青的枝叶和鲜艳的浆果能吸引槲寄生蜂和其他鸟类,间接带来了额外的传粉者和营养输入。他默默地进行着权衡:槲寄生每年大约会偷走他07 的同化产物,但同时似乎也吸引来了一支新的、活跃的“守军”,增加了系统的多样性。

他将这片由竞争、共生、风险与资源构成的、不规则的圆形区域,默默绘制进自己的“根系地图”。老的国王,用的不是尿液,而是需要十年时间才能通过根毛延伸、真菌网络传递、风雨冲刷等方式缓缓送达的化学信号,来标记和感知他的疆界。

当毛虫开始啃食他的叶片时,他会释放茉莉酸甲酯。这既是召唤寄生蜂的求救信号,也是给邻近山毛榉的警告:“注意!咀嚼式口器害虫已出现!”接收到信号,会提前合成更多的单宁物质,让叶片变得苦涩难食。

他越来越感觉到,“我”与“我们”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他的疼痛,可以转化为邻居的预警;而邻居的死亡与分解,终将成为滋养他的肥料。个体与群落,在生存面前,构成了一个无法分割的循环。

他尝试了所有已知的防御手段:分泌酚类化合物、调动共生菌根真菌助战、甚至尝试提高局部木质部的ph值来抑制菌丝生长……全部失败。菌丝势不可挡,继续向内,逼近最后的生命线——形成层。一旦形成层被突破,他将彻底停止生长,沦为一座站立的尸体。

绝望之下,他做出了一个疯狂而悲壮的决定。

他集中了最后所有的能量和指令,让受害区域那一整圈的形成层细胞在同一个夜晚进入一种非正常的、疯狂的分裂状态。新产生的不是正常的木质部或韧皮部细胞,而是大量壁薄、松散、含水量极高的薄壁细胞,它们迅速堆积,形成一圈异常肿胀的、脆弱的“救生圈”。

真菌菌丝继续推进,贪婪地吞噬这些新生的、毫无防御力的细胞。然而,就在菌丝尖端即将触碰到真正的形成层时,那些被吞噬的薄壁细胞崩溃了。它们瞬间释放出巨量的水分,如同微型堤坝决口,暂时淹没了前沿的菌丝群。溃的细胞还释放出高浓度的活性氧(如过氧化氢),其浓度高到足以有效杀伤真菌,但也同样会杀死这片区域他自己那些健康的细胞。

那一年,他没有长高一厘米。取而代之的,是在他的横截面上,永远留下了一道宽达两厘米的、颜色苍白、质地疏松的“白线”。它像一道狰狞的疤,也像一条勒紧的腰带,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争的惨烈。

腰带以内,是死去的、停滞的自我;腰带以外,是背负着伤痕、继续艰难生长的自我。

不是人类那种快速眼动、光怪陆离的梦。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静的、仿佛从木质部最深处回荡起来的记忆涟漪。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摸那光幕,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粗糙皲裂的树皮。

他困惑地低头,想看看自己的手,看到的却是无数苍白的根须,它们正疯狂地从他的靴底盘绕而出,扎进传送台冰冷的金属地板缝隙中。

他惊恐地想要张嘴呼喊奥罗拉或者列维的名字,但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有一阵阵空洞的风声,那风声在他自己的枝叶间呼啸穿梭……

“醒”正从无数叶尖悄然滴落,划过漫长的距离,坠向大地。那过程缓慢得如同时间本身在流泪。

在这极致的寂静与孤独中,在这半梦半醒的恍惚间,他终于,用一种并非声音的方式,向着这片囚禁了他六十八年的天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那是一个凝聚了所有困惑、挣扎、痛苦、接受乃至一丝微弱存在的宣告,无声地回荡在他每一道年轮、每一束木质纤维之中:

“我还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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