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速之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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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林间低语的沙沙声、光能的汲取与转化、以及地下网络的细微波动中缓慢流淌。陆棋逐渐习惯了这种缓慢而充满感知的存在方式,甚至开始从与这片森林的深层连接中获得一丝诡异的宁静。放逐的恐惧被压入意识深处,变成了背景里一道永不消散的寒色。

然而,w-073世界的宁静,从来都是一种假象。

那是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光雪(阳光)透过层叠的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陆棋的意识半沉浸在地下菌根网络传递的、关于远处水源甜度的琐碎信息中。

突然。

不是附近松鼠或野猪的跑动带来的轻微震颤,也不是风声引起的土壤颗粒微动。无比的震动。咚……咚……咚……如同有巨人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擂动战鼓,节奏缓慢却充满令人不安的力量感。震波通过紧密相连的岩层和土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一圈圈扩散开来,被他深入地底的主根和侧根清晰地捕捉到。

这绝非自然现象!的脚步!而且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警惕性瞬间提升至顶点。他立刻收回了分散在菌丝网络中的感知力,全部意识集中于预警。那“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甚至开始引起他周边土壤的轻微共振,一些细小的石子在地面上微微跳动。

林间的低语也瞬间变了调。

之前那些关于阳光、水分的闲散“交谈”戛然而止。的是一种弥漫开的、无声的紧张和恐惧。毛榉传来清晰的“紧缩”感,仿佛在收紧自身的能量场;杜鹃丛则散发出强烈的“警告”信息素,通过空气和菌丝快速传播;甚至连地衣和苔藓似乎都陷入了僵滞。

来了!

森林的边缘,巨大的阴影开始移动。首先映入陆棋“视野”(通过叶片感知的光影变化)的,是如同移动山峦般的庞大轮廓。

那是三头巨兽。

它们的体型远超陆棋认知中的任何陆地生物,甚至超过了钢铁之城那些庞大的工业机械。表皮粗糙厚实,呈现出一种历经风霜的灰褐色,上面布满了深深的褶皱和伤疤,如同古老的橡树皮。四肢如同巨柱,每一次抬起落下,都深深地陷入土壤,引发一次小范围的地震。它们的头部相对较小,但长着长长的、向上弯曲的、如同巨大枯枝般的象牙,以及一个灵活无比、能卷起粗大树干的长鼻。

它们移动缓慢,似乎并不急躁,但每一步都带着无可抗拒的沉重力量。巨大的头颅偶尔摆动,长鼻在空中嗅探,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如同古老号角般的哼鸣声。那声音并不尖锐,却蕴含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巨兽群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进入了这片林地。

它们似乎只是路过,长鼻偶尔卷起高处的嫩枝或树皮,塞入口中缓慢咀嚼,发出巨大的、嘎吱作响的声音。它们对树木本身似乎没有恶意,但它们的经过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一头最为年轻的巨兽,似乎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它用长鼻随意地拍打着一棵稍小的杉树,像是在玩耍,却轻易地折断了对方的主枝。它那如同覆盖着厚皮革的侧身,蹭过陆棋附近一棵铁杉,那铁杉顿时发出一阵剧烈的、痛苦的“呻吟”(木质纤维断裂的震动),树皮被大片刮落。

陆棋“看”着这一切,意识中充满了敬畏与警惕。他观察着它们的行为模式:为首的雌兽似乎经验老到,能精准地找到水源和矿物质盐含量高的土壤;年轻者则显得莽撞而好奇;它们之间会用低沉的、 frasound (次声波)般的哼鸣进行交流,这种声音人类无法听到,但陆棋能通过地面震动和体内共鸣模糊感知到。

就在他以为这群不速之客将会安然穿过他的领地时,那头年轻的巨兽,似乎被陆棋树干上那道熊爪留下的、格外显眼的巨大疤痕所吸引。

它踱步过来,巨大的、深褐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道与众不同的痕迹。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对它们而言或许是微不足道的动作——它侧过身体,将那宽厚如山壁、粗糙如砂轮的侧身,贴靠在陆棋的树干上,开始上下摩擦。

对于巨兽而言,这或许是解决皮肤瘙痒的最简单方式。

那不是啄木鸟的凿击,也不是熊爪的撕裂,而是一种碾压性的、研磨性的巨大力量!仿佛一整座山峦正在用粗糙的一面反复摩擦他的骨骼!

巨兽皮肤的硬度远超想象,上面附着的泥沙和坚硬的毛发如同无数把微型锉刀!树皮,那保护了他数十年的坚硬外壳,在这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剥落、碾碎!,淡黄色的边材瞬间暴露出来,甚至被磨得发烫!

更可怕的是,巨兽那恐怖的体重通过这次摩擦,部分施加于他的根系系统。他清晰地“听”处,几条重要的侧根因为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剧痛从地下传来,与树干上的灼烧感交织在一起!

年轻巨兽似乎对这块“蹭痒板”很满意,摩擦了几下后,发出一声舒适的低沉哼叫,甩了甩鼻子,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家族队伍,渐渐远去了。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地面的震动慢慢平息。

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森林,和浑身“浴血”、剧烈“颤抖”的陆棋。

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的意识。这种痛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带着一种绝对的、力量差距带来的碾压感和脆弱感。

他再一次,无比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原始而庞大的世界里,他这具看似坚韧的树木身躯,是何等的脆弱。所谓的防御、计算、网络……在这些真正意义上的“巨兽”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它们只是路过,只是蹭了个痒,就几乎给他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不速之客的脚步声终于彻底消失在森林的另一端。

寂静重新降临。

但这寂静,不再安宁,而是充满了痛苦的余波和对自身渺小的全新认知。

陆棋“看”着那道巨大的新伤痕,感受着地下的残缺,第一次对“生存”二字,有了更具重量、也更显残酷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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