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也感觉一股寒意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又顺着脊椎骨缝一路蔓延开。
他张了张嘴,想如往常般插科打诨,说“这肯定是巧合”,但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师,您……您是说,加藤断的死,和团藏……”
猿飞日斩抬起手,那是一只依旧稳定的手,无声地截断了自来也后面所有的话。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烟丝在寂静中燃烧的细微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有些真相,就象喉咙里的刺,你知道它的存在,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它日夜折磨。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合理的推测。毕竟,当时主张将那项关乎村子边境布防的s级机密任务,交给并非暗部串行的加藤断独自执行的,正是团藏。而任务情报……事后证明,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意有所指:“没有证据。在木叶,很多事情,都只是‘没有证据’。”
自来也沉默了,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受到,自己好友当年死亡的阴影背后,可能缠绕着何等黑暗的藤蔓。
“还有,”三代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更深处,“团藏对雨之国的关注,超乎寻常。近两年,他以‘侦查半藏动向’为由,往雨之国派遣‘根’成员的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那里,除了半藏,究竟还有什么在吸引他?是传闻中流落的旋涡一族遗产,还是别的什么?”
自来也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带着点猥琐的沉思表情,试探性地猜测道:“这个嘛……雨之国常年下雨,气氛是压抑了点。但说不定……团藏那老家伙在那边有个相好的?毕竟在木叶,在您眼皮子底下,他整天板着个脸放不开嘛!”
“混帐东西!”
猿飞日斩闻言,气得举起烟斗作势要打,但看着自来也那副熟练抱头躲闪的样子,举到半空的手终究没能落下去。
“平日里插科打诨也就罢了,这种时候还满脑子都是这些不着调的东西。团藏若真是那样的人,反倒好对付了。”
自来也抱着头,龇牙咧嘴地躲开,嘴上却不服输地小声嘟囔:“那可说不准……越是表面正经的人,私下里可能玩得越花……我这叫基于人性的合理推测……”
他看着自己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子,眼神象是通过他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在训练场上同样跳脱、却会在同伴危难时毫不尤豫挺身而出的白发少年。
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更带着点师父独有的操心:
“整天把‘人性’、‘取材’挂在嘴边,说起来头头是道。可你这套理论,怎么一到纲手面前就全都不灵光了?我给你制造了多少机会?哪次任务不是尽量把你们编在一起?可你呢?次次都搞砸!”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无奈:“你要是能争口气,把纲手娶回来,凭你们二人,这木叶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也能……真真正正地歇一歇了。”
这番话象一根柔软的针,轻轻扎进了自来也心里最不设防的地方。
他抱着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脸上惯有的嬉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怅然的认真。
他摸了摸自己的白色刺猬头,视线有些飘忽,最终落在了老师那布满操劳痕迹的脸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老师……”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却无比清淅的拒绝,“当火影?算了吧。看看您,一天到晚被拴在这张办公椅上,连出去泡个温泉都得掐着表……这种日子,可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试图扯出个往常那样嬉皮笑脸的表情,但不太成功。
“我还是觉得……替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比较自在。”
“你……!”
三代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呼吸,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
“总之!你常年在外面奔波,对雨之国最为熟悉。多注意那边的动向,也……多留意叶不羁。他出现的时机和能力,都太巧合了。”
自来也见老师真动了气,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老师,还有件事。根据叶不羁透露的情报,团藏和大蛇丸……似乎正在谋划一个所谓的‘木叶新生计划’。”
猿飞日斩眼神骤然锐利:“新生?”
“表面上的借口,是剪除日益骄横的宇智波,维护村子稳定。”自来也的语气带着冷意,“但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借助这次清洗,同时重创乃至清除在战争中已元气大伤的千手一族。他们计划在月圆之夜,利用某种手段制造混乱……其中,可能涉及九尾。”
“荒谬!”三代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极致的凝重,“团藏或许不择手段,但他绝不会主动摧毁村子的支柱!针对宇智波,我信。但千手……这动摇的是木叶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烟斗在指间微微颤斗,声音低沉下来:“不过……九尾……水户大人的年纪确实大了,封印近来也时有波动。看来,前往涡潮村,查找下一任人柱力的事情,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了。绝不能让九尾,成为任何人手中的武器。”
猿飞日斩望向窗外,木叶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他看到的不是光,而是光下的影:团藏在阴影中编织的网,大蛇丸在禁忌之路上的狂奔,宇智波一族日益躁动的写轮眼,还有外部虎视眈眈的各大国……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智慧,也足够冷酷的人来掌控。光有爱,无法在忍界的寒冬中存活。
“至于大蛇丸……”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缈茫的希望,“他终究是你的同伴,是纲手的同伴。若有可能……我希望你们能让他迷途知返。他所追求的‘术’的极致,未必不能用于守护木叶。如果他愿意回头……”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自来也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才用尽力气般,吐露那句重若千钧、也危险万分的话:“他,依然是我心中最合适的……下一代火影。”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自来也震撼地看着老师挺拔却已显老迈的背影,终于明白,这位火影心中承载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他喉头滚动,最终只是低沉地应道:“我明白了,老师。”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馀晖已被夜色吞噬,木叶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也象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猿飞日斩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越玻璃,仿佛在与整个村子无声地对峙。
“那就看看吧,这把与加藤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尖刀’,究竟是会步他兄长的后尘,折于阴影之下的算计……”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是真能如你所愿,斩开这团……连我都感到棘手的乱麻。”
他顿了顿,最后一丝烟雾从唇齿间逸散,连同那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毕竟……有老伙计,已经在这摊淤泥里,陷得太久了。”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砰!
火影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纲手去而复返,她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吓人,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胸口因急促的奔跑而微微起伏。
她甚至忘了礼节,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住猿飞日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老师……我祖母她……”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刚刚陷入昏迷……生命体征……在急速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