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尘土飞溅。
陆离从半空中落下，抓准时间撑开防御护罩，得以稳稳落在地上。
附近的人就没这好运气了。
运气稍好点的，都得被甩飞到墙上，少说得断几根骨头，亦或吐几口血。要是太差的话，会不幸被冲击波拍到坚硬物体上，结果就好似他脚边这位。
仁兄五五折。
“彻底没救了。”他看得摇头。
不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恐袭吗？修仙界居然也存在这种事。
站在混乱大街上，周围尽都是崩溃人群。陆离远离他们，同时暗运望气法术，发现天地灵气变得异常混乱。
“难怪自方才开始，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他这时有所察觉，视线移往云水大江方向。
那——那是什么！
视界下的平静江面，已为浓郁灰雾所笼罩。这宛若实质的雾气，尽都是妖力所显化成形。隐隐约约，水面下似乎有一尊庞然巨物在游走，不时倏忽接近，摇头摆尾后又迅速远离。
退出望气视界，陆离目光移向江边高塔，面色凝重。
夕阳照映，给塔镀上一层金衣。
他有曾听人说，江边这些白塔看似不起眼，实则都是坊市防御体系的一部分。以前都以为是对方在胡说八道，不料居然是真的。
“那是什么？蛟龙吗？”
这时他眼角挑动，心中隐隐有了不好预感。
外面不安全。
念及至此，陆离匆匆往家的方向赶去。
“陆道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月胧见他平安回来，明显大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脯，拉住陆离的手，“你不知道刚才，场面究竟有多吓人！不敢置信，明明离爆炸地点这么远，我还是整个人都被抛了起来，有这么高！”
我其实就在现场附近。
陆离没将这话说出，而是选择埋在心底。说出来除了引人担心，毫无意义。他摸了摸月胧的头，一脸严肃：“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搬过来我这住。就算有地道，终究还是不保险，现在赶紧搬！”
他说着，看了眼闹哄哄的窗外，心中不安愈盛。
“趁着还有时间，我出去买点东西。”
“知道了！”月胧乖巧点头，紧接着伸出双手，递出个钱袋子，“还有，这些给你，我也是要吃饭的。”
陆离接过灵石袋，没说什么只是点头。他转身来到卧室，将箱底所有灵石都翻了出来，拢共百馀灵石。这是他如今的全副身家，其馀全都投到了修炼上，要不然还会有更多。
“应该勉强够了。”
就目前而言，他需要准备的只是吃喝。
至于安全？
幸亏早有先见之明，有九盏蓄元星灯在，暂时可以无忧。
没多久，陆离再度来到街上。
相隔一刻钟不到，街上的混乱程度又暴增数分，甚至有店铺已经被打砸。不止是方才爆炸的局域，事态几乎完全失控，混乱已开始向其他地方蔓延。
米店门口，他刚买了一点东西出来，迎面走来一群打着旗号的人。
“反对！强烈抗议！”
“家族内斗，散修为何沦为牺牲品？”
“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陆离退到一旁屋檐下，平静等闹哄哄的人群走过，发现他们是往庶务殿方向而去。同时也看到，沿途不断有人添加，队伍好似雪球般壮大。
这一幕似曾相识。
“看来，混乱已成必然！”
他想到这里，愈发坚定了之前想法。
采购足足持续到傍晚，期间尽管物价开始疯涨，他仍是没有改变主意。直至将自己跟月胧所给灵石用尽，方才事罢甘休。
晚饭时候，二人在屋内涮锅。
陆离吃到一半，停下筷子：“月道友，你心里会不会不舒服？毕竟现在，外面愈发的安静，看样子混乱可能不会到来。”
“不舒服？哪有的事。”月胧捂嘴偷笑。
恰恰相反，她这时再开心不过了。能够顺理成章的搬进来，这可是之前想了许久，也不敢奢望实现的事。
如今不但梦想成真，甚至晚上还有可能
“是了，方才有丹童传信给我，说宗门那边已公布了爆炸的罪魁祸首。”
“又是妖族暗间？”
“是的呢，那些人总是这样说。”月胧一脸嫌弃。正因如此，信中说去山顶抗议的人群是越聚越多了。
她撇撇嘴，将一张用过黄符放在桌面，“另外，那人之所给我传信，目的是叫我也去山顶抗议。陆道友，关于这点你怎么看？”
“不去。”陆离头也不抬。
“嘻嘻，我听你的。”
暖黄的灯火下，蒸腾的锅气模糊了窗棂。
月胧早已停下碗筷，她伏在桌边，手肘抵着木桌，掌心托起微醺泛红的脸颊，宽袖滑落处露出白嫩手腕。
隐藏在银亮的长发间的狐耳，这时微微颤动，几缕发丝从她指缝间漏下，发梢轻扫过盛着梅子酒的瓷盏。
对此，她却浑然不觉。
只因此刻，那双光芒闪铄的狐狸眼里，琥珀色的瞳仁映着跃动的光焰，象两簇小小的火苗，烙在陆离身上。
他吞咽时喉结的轻滚，执筷时指节的曲张，氅衣领口蹭到的一点酱渍……所有细节都被她全部临摹，眼神如同分拣药材般专注，借此将一切铭刻于心。
狡猾的狐尾早从裙边钻了出来，绒绒的尾尖在凳沿轻拍，打着只有她自己知晓的，雀跃又隐秘的节拍。
“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腻呢。”
月胧默默心想。
忽然，她看到陆离放下碗筷起身，神色严肃走到窗旁。
他叹了口气：“还是开始了。”
青罗街地势略高。陆离这时通过窗缝，远处发生的事一览无遗。
起初只是零星的呼喊与碎裂声，转眼间便化作暴徒的狂欢——商铺木栅被暴力拆解的裂响、陶器砸碎在青石街面的爆鸣、惊慌人群的推挤踩踏声，与凄厉哀嚎绞作一团，仿佛整座坊市被投入沸腾的巨釜。
历来大乱一生，首当其冲的必然是店铺街。
只因那里充满了机缘！
在贪婪的人心面前，法阵亦好似琉璃般脆弱，很快就被众人联手摧毁。炼器铺的橱窗被砸穿，刀剑散落一地，遭哄抢的灵米从扯破的麻袋中倾泻而出，被无数双大脚踏入泥泞。
更有人趁机催动法诀，冰锥与火球胡乱迸射。
不为钱财，只为发泄心中怨恨。
混乱开始如瘟疫般蔓延。
陆离连打出数道法诀，九盏蓄元星灯悬浮如星辰，洒落的星光隐约聚成轻纱，将整座小院笼罩其中。
同时，他开始做第二手准备。
如果星灯挡不住暴徒，那么至少得有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