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府前空气骤然一凝,灼人的热浪仿佛都滞涩了几分。
一直垂眸静立的吹海揭波统领,霍然抬头!
玄甲面罩下,两道沉静却锐利的目光直射而出,竟让日轮神将周身的金焰都为之一暗。
他声音平稳,却如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雷府行事,一向规矩。
弱水之变,突发于下界,真君第一时间便亲自前往平定。
此事赤脚大仙、东海龙王,乃至北极驱邪院战将皆可作证。
至于阴浊之气影响日轨————此乃天灾所致,非是人祸。”
“神将为何不去寻那计都、罗、紫、月孛四位大曜星君问个明白?
为何不去寻那引动弱水、祸乱四海的箕水豹、参水猿等四水星宿问责究底?”
字字清淅,如碎冰击玉。
“反倒是我家真君,临危受命,下界平乱,镇弱水,救苍生,挽狂澜于既倒。
如今祸首未惩,功臣未赏,神将却携帝君威仪,堵在我雷府门前,诘难平难之人————
“”
统领声音陡然一扬,如金石乍响:“这————是何道理?”
最后四字,重重落下,砸在寂静的云海之间,回荡不休。
统领话音落下,府前空气骤然凝固。
日轮神将周身金焰猛地炸开,热浪轰然四溢,吹得身后四值功曹衣袍猎猎作响,齐齐后退半步。
他面甲下的脸庞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一双金瞳中火光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
他猛地伸手指向吹海揭波统领,指尖因暴怒而微微颤斗:“安敢如此放肆!”
热浪炙烤着统领的玄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但他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问责?诘难?”
日轮神将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狂怒与狼狈:“那四水星宿早已押入天牢!而那四位大曜星君————”
他话语猛地一顿,胸口剧烈起伏,金焰明灭不定,仿佛连周身光芒都黯淡了刹那。
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与更深的怨毒:“计都、罗、紫、月孛————他们————他们连神魂都已被你那真君打得灰飞烟灭!
你还要本将去问谁的责?”
最后一声质问,已是声嘶力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疯狂。
身后的四值功曹们脸色煞白,齐齐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云层里,心中早已叫苦不迭。
他们显然知晓此事关碍极大,却未料到这雷府一员统领竟敢如此直言不讳!
日轮神将周身法力不受控制地鼓荡,脚下玉阶竟被灼出细微裂痕。
四水星宿被锁链穿了琵琶骨,已被打入天牢深处,等侯大天尊旨意发落,成了碰不得的忌讳。
而那四位大曜星君————念及此,日轮神将心头更是一抽。
何等显赫的星君,竟被那真君说斩就斩,连星君府都一并捣毁!
星斗明灭、大日骤暗种种异象太过显眼。
早已震动天庭群神,却连众曜之首的太阳帝君都暂时沉默。
他一个太阳帝君御前神将,又岂敢放肆?
这皆是太阳帝君一脉难以洗刷的耻辱,亦是他此行心中积压的邪火之源。
这统领平静的话语,字字如刀,满是诛心刺骨的嘲讽。
日轮神将的面甲下,传来牙齿紧咬的咯咯声。
“好——好得很!”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死死盯住眼前这油盐不进的统领,声音低沉嘶哑:“煌天枢雷府——果然——牙尖嘴利!”
吹海揭波统领不为所动,依旧垂手按刀,玄甲在灼热气浪中映出冷硬的光泽。
日轮神将胸口剧烈起伏数息,周身金焰明灭不定。
一旁的值年功曹见状,硬着头皮上前半步,低声劝道:“神将息怒。
如今弱水初平,诸事繁杂,何必伤了和气?
不若——不若先回驾,待靖法真君归府,再行商议不迟。”
值月功曹亦接口:“正是。天轨微滞之事,或可先咨访游奕灵官,查验四方天象记录,未必便与雷府相关。
游奕灵官掌三界巡查,记录详实,或可速得端倪。”
值日、值时功曹纷纷颔首附和,言语温和,意在转寰。
神将沉默片刻,周身翻涌的金焰竟渐渐收敛,似是听进了劝解。
“尔等所言倒也有理。”
他深深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吹海揭波统领,微微颔首。
四值功曹皆是暗松半口气。
然而下一瞬。
“轰!”
收敛的金焰骤然炸开。
磅礴热浪喷发,日轮神将身形化作一道刺目金光,直扑统领腰间。
覆着金甲的手掌,裹挟着焚天煮海之威,抓向统领腰间侧畔那枚紫金枢雷府印!
“交出来!”
这一下变起仓促,距离太近,速度快得超越思虑。
功曹们骇然变色,惊呼卡在喉间。
然而一几乎在日轮神将肩胛微动的同一刹那,吹海揭波统领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也动了。
“锃!”
一声清越刀鸣骤然炸响。
幽蓝如深潭寒水的刀弧,自下而上撩起,不偏不倚,斩向疾探而来的金焰利爪。
刀光森寒,竟将周遭灼热的气浪都逼退三分。
日轮神将眼中闪过一抹惊愕,显然未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疾果断。
他变爪为拍,金焰暴涨,狠狠拍在那一抹幽蓝刀光之上。
“轰!”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海。
火星四溅,金焰与水元雷光猛烈碰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晕。
狂暴气浪将四周云气撕得粉碎,四值功曹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尽是骇然。
馀波渐散。
日轮神将收手凝立,金甲之上焰光流转不定,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他的掌心处,一道细微的白痕缓缓消散。
对面,揭波统领闷哼一声,跟跄着向后连退三步,方才稳住。
他持刀的手臂微微颤斗,玄甲袖口处,竟被灼出几个焦黑的小洞,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刀尖斜指地面,幽蓝刀身仍在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日轮神将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即站稳,他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一道消散的白痕。
又抬起眼,细细打量眼前这位玄甲统领。
硬接自己七成力道的一击,竟只退三步,刀未脱手。
“果然有两下子。”
他盯着统领手中那柄雷水交织的战刀,声音冰寒:“但凭此————还护不住那府印!”
日轮神将毕竟是太阳帝君座前一等一的神将,修为深厚,非等闲仙将可比。
揭波统领虽警剔且应对迅捷,终究差了一筹。
四值功曹见状,面色皆是一紧,却无人再敢出声劝阻。
府前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揭波统领的玄甲之上雷光隐现,嘴角紧抿。
目光锐利如刀锋,死死盯住日轮神将,寸步不让。
虽处下风,战意却愈发昂扬。
日轮神将看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明意味:“那煌天靖法真君————倒是有眼无珠。
竟将你这等实力的干将,留守在这看门守府。”
话语之中,似有几分英雄相惜。
吹海揭波统领拄刀而立,闻言嗤笑出声。
他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缕血迹,目光迎向日轮神将,冷然道:“神将眼界,浅了。
真君府中,能者如云,胜我者不知凡几。”
他话语微顿,玄甲之下的脊梁挺得笔直,眼中闪过傲然的光芒:“我虽实力不济,然真君知我忠心可鉴,故托以门户。
此间轻重,岂是外人可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