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沼泽夜宿
腐毒沼泽的夜，漫长如永劫。
暗绿色的天幕低垂，浓稠的毒瘴在微弱的磷火幽光映照下，如同缓缓流淌的致命彩河。浮岛边缘的泥浆不时“咕嘟”冒起一个大气泡，破裂后散发出更浓的恶臭。黑暗中，那些磷火般的幽光——毒虫的眼睛，始终在不远处闪铄、徘徊，仿佛在等待猎物力竭的瞬间。
路发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他肩胛处的伤口虽已止血，但被寂灭指反噬及空间乱流撕裂的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更麻烦的是，侵入体内的瘴毒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力与生机。他全力运转《混沌源典》，混沌火灵在丹田内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一点点炼化着毒素，修复着损伤。寂灭死气则蛰伏在角落，缓慢地吸收着环境中精纯的死寂能量，缓缓恢复。
水灵儿的情况更为棘手。解毒兰虽抑制了毒素蔓延，但那股阴寒剧毒已深入经脉，盘踞不去。她俏脸泛着青黑，气息微弱，身体不时因寒冷和痛苦而微微颤斗。路发每隔一段时间，便需强提一口灵力，渡入她体内，助她引导药力，逼出部分毒素。每一次运功，都让他本已枯竭的灵力雪上加霜。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后半夜，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数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长着锋利口器的毒蛛，从泥潭中悄然爬出，朝着浮岛上的两人逼近。它们显然被新鲜的血气与灵力波动吸引。
路发猛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此刻状态极差，但绝不能坐以待毙！他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混沌之火。
就在这时，水灵儿腰间的净水珠突然散发出柔和的碧蓝光晕，光晕扩散，形成一个薄薄的水幕，将两人笼罩。那些毒蛛触及水幕，仿佛被灼伤一般，发出尖锐的嘶叫，迅速退入黑暗中，不敢再靠近。
路发微微松了口气，看向水灵儿。她依旧昏迷，但净水珠在她危机时刻自发护主。这枚得自她手、曾多次警示危险的珠子，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
“多谢。”路发低声自语，心中对水灵儿的感激与守护之意更重了一分。他重新闭目，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全力疗伤。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最寒冷的时刻。沼泽中的阴寒死气大盛，几乎要冻结灵力运转。路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混沌火灵抵御寒气，疗伤速度大减。水灵儿更是嘴唇发紫，青黑色似乎有再次加深的迹象，情况正在恶化！
不能再等了！常规方法已无力回天！路发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寂灭之力可湮灭万物，或能克制此毒！但若失控，后果不堪设想……赌了！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缕刚刚恢复少许的寂灭死气，将其极度稀释后，缓缓渡入水灵儿体内那盘踞的毒素内核附近。这无异于刀尖跳舞！
豆大的汗珠从路发额头滑落。他全神贯注，心神紧绷到了极点。那缕细微的寂灭死气，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缠绕上毒素。果然，毒素一接触寂灭死气，便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有效！
但过程极其凶险，路发必须确保寂灭之力只作用于毒素，而不伤及水灵儿的经脉。这对神魂控制力的要求极高。小半个时辰后，路发几乎虚脱，但水灵儿体内近半的顽固毒素已被清除，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成功了！路发长长舒了一口气，心神一松，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倒下。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驱散了部分毒瘴，带来微弱的光亮时，水灵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路……师兄？”她声音虚弱，但意识已然清醒。体内顽固毒素的消散，和路发那近乎油尽灯枯的憔瘁模样，让她瞬间明白了他付出了何等代价。她眼圈微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句：“你又救了我一次……”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她已不知该如何偿还。
“没事了，感觉如何？”路发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毒素……清除了大半，只是灵力恢复尚需时间。”水灵儿挣扎着坐起，运转功法，确认了自身状态。
“那就好。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白天的沼泽未必比夜晚安全。”路发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过逐渐清淅的沼泽景象。根据地图，他们需要向东北方向穿越这片沼泽。
水灵儿点头，也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恢复坚定。她看着路发，轻声道：“路师兄，接下来让我来探路吧，你保存体力应对突发情况。”
路发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此刻他的状态确实极差，需要时间恢复。他将地图信息与她共享，指明了方向。
两人服下几枚补充灵力的丹药，稍作调息后，便再次踏上征程。水灵儿在前，凭借水灵根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小心地选择着落脚点。路发紧随其后，一边警剔四周，一边抓紧每分每秒恢复灵力。
白天的腐毒沼泽，视野开阔了些，但危险依旧。色彩斑烂的毒瘴如轻纱般飘荡，美丽的背后是致命的杀机。泥潭中不时有伪装巧妙的毒虫暴起发难，都被水灵儿精准的水箭或路发及时的混沌火苗击退。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燥、生长着稀疏怪树的丘陵地带。根据地图显示，穿过这片丘陵，就能望见那处标有上古传送阵的安全局域。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丘陵时，路发猛地拉住了水灵儿，眼神锐利地望向丘陵深处。
“有血腥味……还有打斗的痕迹！”
只见不远处，几株怪树被拦腰斩断，地面上残留着法术轰击的焦痕和已经发黑的血迹。奇怪的是，一些血迹呈现出不自然的腐蚀痕迹，仿佛被某种酸液侵蚀过。从痕迹判断，战斗发生的时间不长，而且颇为激烈。
“是赵师兄他们？”水灵儿低声道。
路发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痕迹，摇了摇头：“不象烈阳真火的痕迹……这灵力残留，阴冷刁钻，倒象是……”
他话音未落，丘陵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前方，并非期待的坦途，而是新的未知险境！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