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寂灭回响
水灵儿那道凝聚了全部生机的璀灿光柱，如同投入无底深潭的石子，在引发“归墟之眼”一阵本能的厌恶波动后，便连同其光芒一起，被四周粘稠的黑暗彻底吞没。光柱消散的刹那，废墟重新被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只馀下她和路发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然而，预想中“归墟之眼”的狂暴反击并未到来。那只冰冷的眼睛在“驱散”了生机干扰后，幽光只是淡漠地闪铄了几下，便缓缓闭合，重新隐没于骸骨胸腔的空洞之后，仿佛从未睁开过。连同那只狰狞的星骸怨灵，也停止了挣扎，魂火稳定地燃烧着，如同最忠实的守卫，回归了静止。
但这种静止，比之前的攻击更令人心悸。它意味着，某种更高级别的、基于规则本身的判定，已经完成。
“它……认可了？”水灵儿虚脱地半跪在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重归死寂的空洞。
路发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一种更诡异的感觉攫住了。就在“归墟之眼”闭合的瞬间，他感到自己那缕尝试连接过去的寂灭本源，并非被排斥或切断，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意志“裹挟”着，拖向了一个超越现实感知的维度。
不是空间转移，而是……存在层面的“沉降”！
嗡——
一阵并非声音的、源自规则本身的低沉共鸣，贯穿了他的神魂。下一刻，他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星辰残骸、古老废墟、水灵儿担忧的面容……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之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处不在的、精纯到极致的“寂灭”道韵在缓缓流淌。这些道韵给他一种既亲切又极端危险的矛盾感，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原始的子宫，又象是步入了永恒的坟墓。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流淌的寂灭道韵开始凝聚、变幻，如同无形的巨笔在描绘。一幕幕景象，开始在他周围浮现、上演。这些景象并非虚构，而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关于未来的推演，被此地规则抽取、放大、并具现化！
他看到了：
景象一：力量的迷失。画面中，“他”为了获得足以横扫一切、复活夙汐、向背叛者复仇的绝对力量，不顾一切地汲取着各种禁忌本源，甚至开始主动同化那些被污染的死寂气息。他的力量飞速膨胀，寂灭领域笼罩星域，但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冰冷、空洞，属于“路发”的情感与温度正在急剧消散，逐渐变得与记忆中那道创世魔帝溪悲恸失控前的背影重合。
景象二：灵儿的陨落。画面跳转，“他”在一次与强大存在的对决中，因力量失控逸散，或是为了抵挡某个针对他的绝杀，一道熟悉的湛蓝色身影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的面前。是水灵儿！她的涅盘生机在绝对的力量洪流下如同泡沫般破碎、湮灭，眼中带着无尽的不舍与一丝……解脱？那眼神，与破碎记忆中沧溟帝尊夙汐陨落时的眼神，何其相似！
景象三：绝望的燃香。最残酷的景象接踵而至。画面中，在水灵儿湮灭、自身也近乎彻底疯狂的“他”，手中浮现出了那截枯槁的“万界灭香”。“他”的眼神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与绝望，指尖寂灭道韵凝聚，即将将其点燃，让整个宇宙为她的逝去殉葬！那姿态，那意图，与创世魔帝溪在夙汐陨落后的选择，如出一辙！
“不——！！！”
路发发出无声的嘶吼，灵魂都在颤栗。这些景象是如此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他一路追寻力量，最大的梦魇就是成为第二个溪帝，就是无法保护所爱之人，就是被悲痛吞噬，变成自己最憎恨的样子！而此刻，这片“寂灭回响”空间，正在将他最深的恐惧，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这就是你的宿命。”一个冰冷的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道心中响起，那是此地规则对他恐惧的回应，“继承他的力量，重走他的老路，陷入同样的绝望，然后……点燃它，让一切归于虚无。这是掌控寂灭者……唯一的终局。”
巨大的悲伤、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诱惑，席卷了路发。点燃它，让痛苦结束，让一切陪葬……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灵。
但就在这沉沦的边缘，水灵儿燃烧本命生机为他争取时机时那决绝的眼神，她始终无条件的信任，以及两人一路走来相互扶持的点点滴滴，如同黑暗中不灭的星辰，猛地照亮了他几乎被绝望吞噬的意识。
“不……不对！”路发猛地抬头，眼中虽然布满血丝，却重新燃起了厉色，“溪帝的悲剧，在于他失去了所有希望后，选择了拥抱终极的虚无。他的道，滞于‘情殒’之后的绝对绝望！”
他死死盯着那幅“燃香”的景象，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而我……还有灵儿！我追求力量，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守护！是为了打破这该死的宿命轮回！”
“我之路发，执掌寂灭，是为了守护那一线生机，而非践行宿命的终结！”
话音落下，景象中，那根抵住香胚、即将点燃绝望的手指，并非缓缓放下，而是猛地屈指一弹，将那道像征着他（以及溪帝）终极绝望的“万界灭香”虚影，决绝地、充满否定意味地，崩散于虚无之中！
此动作，像征着与前世宿命的公开决裂！
随着这个充满像征意义的动作，那幅“燃香”的景象剧烈波动，率先溃散，化作一缕精纯的灰烬。紧接着，整个映照心魔的灰色虚空仿佛完成了最终考验，如同褪去的旧茧，开始庄严地坍塌、收缩，最终化作一道浩瀚而温和的寂灭本源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在这本源洪流的洗礼下，他那布满裂痕的寂灭源种，不仅瞬间愈合，其表面更是浮现出些许从未有过的、蕴含着“守护”意志的淡淡金纹。一种明悟涌上心头：他已成功渡过“寂灭回响”之劫，对寂灭本源的领悟与掌控，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同时，一段清淅的信息流入心间：下一块“归墟之钥”碎片，位于“北辰星域”的“陨星崖”。
意识回归现实，路发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气息渊深似海。他看向身旁焦急万分的女子，轻声道：“灵儿，我没事。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水灵儿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清澈与坚定，微微一怔，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