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客厅里,莫离骚眉头微蹙,右手食指轻敲桌面,一下下,一声声,声音回荡,响在耳边,敲在心上,令人心跳不自觉的跟着节奏跳动。
任盈盈关心则乱,自然不如莫离骚来得沉稳,一双剪水眸子,不停的环视四周,就见中堂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丹青画。
画中所绘是一个仙人的背影,墨意淋漓,笔力雄健,手笔工整,栩诩如生。又见画上题款是:“丹青生大醉后泼墨”八字,笔法森严,一笔笔便如长剑的刺划。
“好笔墨!”
任盈盈看在眼里,饶是早有准备,亦不禁心中赞叹,她的见识不凡,自然可以看出这幅画的笔墨中,似乎蕴藏着一套极为高明的上乘剑术。
对面,黑白子三人也各自想着心事,他们也不是蠢笨的人,从丁坚反常的表现中,也能猜到黄钟公是被鲍大楚和桑三娘叫走了。
丹青生天生豪迈,本来还想着与莫离骚好好探讨一下武学,但心忧大哥黄钟公的情况,哪里还有这份闲心,便自顾自的饮酒。
黑白子与秃笔翁也是心不在焉,偌大的客厅里,只有莫离骚弹指敲桌的声音,就在这时,却听一阵脚步声传来,黄钟公人未至,声先到:“怠慢了贵客,还请两位莫要见怪”
“咚!”
最后一记敲落在桌面上,莫离骚终于停了下来,眼睛微睁,笑道:“大庄主客气了!”
黄钟公进得客厅,拱手一礼,笑着说道:“莫大侠,方才你说的事情,老朽其实并无异议,只是,任我行的吸星大/法阴狠毒辣,放眼整个武林,人人谈虎色变,你若执意如此,只怕胜负难料。”
“无妨。”
莫离骚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道:“多谢大庄主好意,但在下其实早就想见识见识令人闻风丧胆的‘吸星大/法’,是否真有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
任盈盈明知他是为助自己救父而来,但听到这话,还是感觉不太舒服,心下忍不住的暗道:“这家伙,着实狂妄的很!”
黄钟公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再次劝说道:“老朽武功虽然比不过莫大侠,但比你痴长几岁,见的比你能多一点,所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莫离骚道:“大庄主但讲无防!”
黄钟公微一颔首,讲道:“莫大侠武功虽高,但毕竟淡出武林已久,不知江湖险恶,你纵然有通天之能,可如果在‘情’字上勘不透,便如作茧自缚,到时只怕悔之晚矣!”
“恩”
黑白子三人闻言,纷纷点了点头,丹青生更是附和道:“大哥此言,有如洪钟大吕,令人振聋发聩!”
原来,黄钟公终究不是卑鄙小人,虽然被鲍大楚和桑三娘两位长老逼迫,莫离骚又欺骗自己在先,他也不想以卑鄙手段害了对方,所以这才出言提醒,对方若悬崖勒马,自然是好,但若还执迷不悟,那就是命该如此。
正所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又云,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黄钟公自问已经尽力,不管结果如何,他都问心无愧了。
莫离骚绝非愚笨之辈,黄钟公话中深意一听即明,不过是他以为自己被任盈盈美色所迷,不知任我行的可怕,虽说他不知自己想法,但总是一番好意,一时殊难措辞。
不只是他,任盈盈也听得明白,心中忍不住暗暗怒骂:“江南四友枉负盛名,都是些自作聪明的蠢货,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为我所迷了?哎呀,不好!”
一念及至此处,蓦地面色一变,口中娇哼一声,喝道:“黄钟公几时变得如此罗嗦,我师兄武功冠绝天下,你再说下去,那便是瞧不起‘天之道’的威名了!”
“不敢,不敢。”
黄钟公闻言,看了任盈盈一眼,笑道:“柳女侠言重了,我说这话也是好心提醒,即使现在用不上,未来总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是吗?”
任盈盈看着黄钟公,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当然。”
黄钟公可不想再说下去,圣姑的名头他也有所耳闻,再说下去怕要暴露,只得转头看向莫离骚:“莫大侠,你一世英杰,实不该沉迷于美色,若是及时回头,或许还来得及”
“你你瞎说什么!”
任盈盈脸已红得发烧,急忙打断他道:“你这老儿壹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能拿这种事情来说话”
她说到这里,也不知该怎样说下去了,明明她与莫离骚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可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自己与莫离骚早成一对,她虽然有心辩解,但又怕引起变故,影响到解救父亲的任务。
好在,就在这时,黄钟公面色忽然一正,凛然道:“君子有成人之美,你们有心想要报仇雪恨,老朽也不吝成全,但我们既为日月神教之人,又奉命守卫在此,职责所在,你们要杀任我行,总不能全凭一句话罢?”
“哈!”
回应他的,是莫离骚口中的一声轻笑:“怎么?四位庄主莫不是还想与我一较高下?”
黄钟公闻言,连忙道一声:“不敢。”
他叹息道:“尊驾的武功盖世,我等极为佩服,莫说单打独斗无人能敌,即使我等四人联手,也未见得有取胜的把握,所以比武之事,便就罢了,只有一曲,请两位品鉴。”
“好说。”
身为穿越者,莫离骚当然知道黄钟公想做什么,不过很显然,他对此并不在意,一旁,任盈盈也朗声道:“大庄主有何琴曲,尽管弹来。”
“很好。”
似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黄钟公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即微微一笑,向着静候在外的丁坚唤道:“将琴来!”
“是。”
没有丝毫尤豫,丁坚应声接令而去,不多时,便就抱着一张古琴跑了进来,双手恭躬敬敬地捧到了黄钟公的面前。
此琴身甚短,上面油漆剥落,颜色暗旧,一望可知是件珍稀古物,黄钟公当堂盘膝坐下,以手抚弦,琴上发出铮铮之声。
任盈盈乃是音律大家,虽见他抚弦不成音节,却忽有肃杀之气,不禁脱口赞道:“神物自晦,声朴调茂,好琴!”
“自是好琴!”
黄钟公朗声笑道:“姑娘身份贵重,家学渊源,天之道亦为天下高手,当世英杰,老朽自不敢失礼,唯有一曲,还请两位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