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声响彻僻静角落的、充满生无可恋意味的悲鸣停下之后,寂影双手抱头,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崩溃的姿势良久,才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夜风依旧清冷,拂过她那身那布料少得可怜的装束,带来一阵阵凉意,也让她那颗刚刚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心,一点点地冷静了下来。
是的,冷静。
在最初的震惊、愤怒、羞耻等种种复杂的情绪逐渐淡化后,林澈那属于成年人的、被社会毒打多年的强大理性,终于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开始思考,思考眼下的局面,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虽然现在,以及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绝对不想接受现在这个“寂影”除了硬着头皮接受,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就象当初,他也不得不接受自己重生后被迫成为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四的粉毛魔法少女一样。
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不给你任何讨价还价的馀地。
诚然,她之前所设想的那种,以漆黑狞的重甲骑士的威猛姿态,碾压一切敌人,帅气地打爆一切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但—-哪怕现在这个形态的装束再暴露一点,再羞耻一点,可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
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属于寂影的虚界使徒形态以及属于星霜的魔法少女形态各有侧重,各有其独特的优势。
即使在不久后自己的“星之泪”彻底恢复,这份源自虚界的力量,也必将成为他手中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一个能应对更多复杂局面的重要依仗。
是的,虽然中间发生了这个令人想当场去世的小小“插曲”,但寂影最开始想要熟悉这份新获得力量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测试一下,自己这个“崭新”的寂影形态,其能力究竟有什么限制,具体又能做到哪些事情。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之前融入身体的漆黑臂甲,就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纤细的手臂之上,臂甲两侧那两柄闪铄着森然寒光的漆黑利刃也随之无声弹出。
下一刻,她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整个人诡异地跨越了数米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不远处一棵粗壮樟树的浓密阴影之中。
“果然————”寂影看着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心中了然。
刚才做到的事情,和她之前在琉璃面前融入阴影退场时所用到的,是同样的方式,这应该就是她目前所掌握的,独属于“寂影”这个虚界使徒形态的能力之一。
这是一种可以在不同的影子之间进行跳跃穿梭,实现短距离空间移动的能力,与之前那个镜爵可以在不同的镜面之间进行传送的能力有些类似,只是媒介不同。
不过,这种能力似乎并非没有限制。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每一次跳跃都会消耗一定量的虚能,而且跳跃的距离也有限,以她目前的掌控程度,极限大概也就十几米左右,并且不能连续使用。
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限制,但寂影很清楚,如果将这项能力运用得当,再结合自身极快的移动速度,足以让绝大多数敌人完全捕捉不到自己的位置。
除此之外,就是寂影将目光投向了手臂甲胃侧面弹出的那柄漆黑利刃,她缓缓抬起手臂,让闪铄着寒光的刃尖,慢慢靠近身旁那棵樟树粗糙的树干。
明明利刃与树皮之间还有着数公分的距离,两者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直接的接触,但那坚硬的树皮之上,竟然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清淅的、浅浅的划痕。
寂影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并没有想过要去破坏公园里的树木,所以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最简单、最基础的尝试,并没有刻意向利刃中注入太多的虚能。
可即便如此,这对漆黑的利刃,依然展现出了如此堪称恐怖的切割能力。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当她有意识地将体内的虚能注入到这对利刃之中后,它们便会拥有一种超乎寻常物理法则的、无坚不摧的锋锐。
而且,随着注入虚能的增加,无论是利刃本身的切割能力,还是其能够影响到的切割范围,都会有不小的提升。
之前那只侵蚀级虚兽引以为傲的坚硬骨板,就是在这对锋锐的利刃下,表现得象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豆腐一样脆弱。
目前来看,这对攻防一体的漆黑臂甲,就是她现在这个“全新”形态下,内核能力的直接体现了。
坚硬的臂甲本身就拥有着堪比之前漆黑重甲骑士形态下甲胃的恐怖防御力,足以轻松挡下连星霜的战斗服都难以完全防御的攻击。
而臂申侧面可以随意念弹出的漆黑利刃,则赋予了她极致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强大攻击力。
再结合之前展现出的那种神出鬼没的“影子跳跃”能力—这简直就是一套完美的、
为近战刺杀而生的模板。
寂影心念一动,双臂上的臂甲再次化作黑色流光融入身体,她重新坐回到之前那张略显冰凉的长椅上,微微低看头,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尽快锻炼和提升自己的近战格斗能力,无论是作为星霜还是寂影,近身搏杀都将是她未来不可避免的战斗方式。
其次,就是要尽可能地多收集一些虚兽的能量核,既然虚能的补充如此困难,那么这些能量核以及可能从其他虚界使徒那里夺取的“虚源”,就成为了至关重要的战略资源所以,在星霜的力量彻底恢复之前和之后,她依然会去独自解决那些在城市各个角落随机发生的小型虚界渗透事件。
但是,下一次,她可能就不会再以星霜的形态去击杀那些虚兽了,而是会选择——以现在这个让她羞耻度爆表的寂影形态。
想到这里,寂影不由得回忆起目睹琉璃与那些虚兽战斗时的场景,那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的斩击,以及在攻守之间展现出的不俗战斗直觉,让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看来,在这方面,自己真的需要找机会向那位“后辈”好好请教一下了。
确认了今后的行动方针后,寂影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已那双在显得过分纤细白淅的双手,以及更下方下那对雪白修长、毫无遮掩的大腿。
她又一次,发自内心地,长长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不是没有想过,象之前和两个后辈一起逛街时那样,用魔力变幻出常服,让自己现在这副“寂影”形态也显得—别那么“清凉”。
但是,那种做法理所当然地会持续消耗本就捉襟见肘的虚能。
为了应对之后随时可能面临的激烈战斗,以及将来或许会再次用“寂影”这个虚界使徒的身份与镜爵或其他敌人进行周旋和交涉,她现在必须要精打细算地节省好每一点虚能的消耗。
所以,那个“给自己换身正常衣服”的想法,她也只能——忍痛抛弃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并不需要象身为星霜的时候那样,关照两个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后辈。
寂影这个形态,应该并不会那么频繁地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而且—如果只是被自己看见的话,那种羞耻感,忍一忍,习惯习惯,其实—————也不是那么强烈到无法接受?
毕竟,就象当初接受自己会变成魔法少女星霜那样,变得次数多了也许,慢慢地,也就——适应了?
抱着这种近乎自暴自弃的“乐观”想法,寂影缓缓从长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准备动身回家。
然而,就在她刚刚迈出脚步的瞬间,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温和与治愈气息的魔力波动,毫无征兆地自身旁不远处出现。
紧接着,一个同样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轻轻响起:“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寂影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用一种几乎凝固的、慢镜头般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将头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有着翠绿色长发以及相同色调战斗服的魔法少女,正举起散发着微光的魔杖,一脸警剔地看向自己。
除了银雪,还能是谁呢。
她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带着浓浓颤音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