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天道运转,贵在生生不息。今观此域,虽仍有暗流潜藏,然生机已发,新序渐成。”
林默点头:“是的,新序。不是昊天那种僵化的完美秩序,也不是影刃那种毁灭性的混乱。而是一种活的、能成长、能適应、能创造的新平衡。”
“万象苑”突破性成果的出现,激发了网络成员们前所未有的研究热情。但在林默看来,这繁荣的表象之下,仍有一些根本性的问题悬而未决。
最大的谜团依然是“湮灭之影”。
儘管“幽影遗民”提供了有价值的分析报告,但那只是理论推测。那个存在的本质、行为逻辑、是否真的消失了——这些关键问题仍然没有確凿答案。
校准结束后第六十七天,林默召集专项组核心成员,提出了一个新计划:“我们应该启动对『湮灭之影』的主动调查。”
这个提议让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主动调查?”周锐首先质疑,“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如果那个存在再次出现,我们连自保都困难,更別说调查了。”
“我不建议直接接触。”
林默调出星图,“但我们可以从歷史遗蹟入手。昊天城毁灭了,但肯定还有其他地方留下了关於那个存在的痕跡。『幽影遗民』的报告提到昊天文明早期进行过『秩序-混沌平衡实验』,这些实验场所可能还存在。”
沈澜理解了林默的思路:“你是想通过研究昊天文明早期的实验,来理解『湮灭之影』的產生机制?”
“没错。”
林默点头,“如果我们能搞清楚昊天文明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触发了规则排异反应,就能更好地理解那个存在的本质,甚至预测它的行为模式。”
赵青从修行角度支持这个方向:“知因方能晓果。欲解『湮灭之影』之『果』,当溯其『因』。”
计划很快得到了索恩专员和凌云指挥官的批准,但附加了严格的安全限制:
任何实地调查必须在舰队护航下进行,调查范围限於已知的安全区域,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撤退。
第一步是確定调查目標。
网络资料库中有关於昊天文明早期实验的零散记载,但大部分位置信息都模糊不清。
林默小组向“幽影遗民”求助,对方提供了几个可能的坐標点——这些信息来自它们独立进化期间对远古遗蹟的探索。
“但我们必须提醒你们,”
在数据共享时,“幽影遗民”的代表“银灰多面体”特別强调,“这些地方即使存在,也可能极度危险。昊天文明的实验往往涉及规则层面的高风险操作,即使过去了亿万年,残余影响依然不可小覷。”
经过筛选,小组確定了三个优先级最高的目標:一个位於“幽影之海”边缘的“规则扰动实验场”,一个在距离基地八点七光年外的“秩序-混沌平衡观测站”,还有一个位置最神秘——记录中只提到“虚空迴响之井”,坐標完全空白。
“前两个地点可以尝试,”
周锐分析航行数据后说,“但第三个没有坐標,怎么找?”
就在此时,网络提供了一个意外线索。
在整理昊天城记忆库时,网络发现了一段加密信息。
解密后,信息描述了一个特殊的导航方法:“以秩序之塔为眼,以混沌之痕为引,於规则交匯处,可见虚空之井。”
“秩序之塔”显然指的是尖顶,“混沌之痕”可能指影刃侵蚀留下的痕跡,而“规则交匯处”沈澜提出了一个大胆推测:“会不会就是『湮灭之影』出现的地方?昊天城毁灭的那个坐標点?” 这个推测令人不安,但也符合逻辑。
如果“虚空迴响之井”与“湮灭之影”有关,那么它很可能就在昊天城原址附近。
凌云坚决反对前往那个区域:“太危险了。即使『湮灭之影』没有再现,那里的空间结构也极不稳定。舰队不能冒险。”
最终决定分两步走:先调查相对安全的“秩序-混沌平衡观测站”,如果有所发现,再评估是否继续探索更危险的地点。
第七十三天,“探索者2號”在四艘护卫舰的护航下,前往八点七光年外的目標点。
航行持续了五天。
期间,舰船上的新型规则感知装置持续扫描著沿途空间,记录下了大量此前未知的微规则波动数据。
“宇宙的规则结构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沈澜在航行日誌中写道,“即使在看似平静的虚空中,也存在著细微的、有规律的规则『涟漪』,就像时空本身的呼吸。这些涟漪的模式与网络节点的活动存在某种共振关係,说明整个区域仍然受到网络影响。”
抵达目標坐標时,眼前的景象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里没有建筑,没有设施,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特徵。
只有一片绝对平静的虚空。
“规则读数完全平坦。”周锐盯著监测屏幕,“不是稳定,是『死寂』。在那片区域,所有规则参数都固定在標准值,没有任何波动。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涟漪。”
赵青以灵觉感应,描述更加深刻:“彼处『天道』凝滯,如冰封之湖。非天然如此,乃外力强固所致。”
林默下令释放探测无人机。
无人机缓缓飞入那片死寂区域。
最初几分钟,一切正常。但当无人机深入约五百公里后,异变突生。
无人机的传感器传回的画面开始扭曲,不是信號干扰,而是规则层面的畸变。
在屏幕上,无人机的影像同时出现在三个不同位置,又同时消失;
它的运动轨跡不再是连续曲线,而是一系列离散的跳跃;
甚至时间戳也出现了混乱,前一秒的画面时间晚於后一秒。
“那里面规则被重新定义了?”沈澜难以置信。
无人机继续深入。
在约八百公里处,它突然完全静止——不是停止运动,而是所有物理过程都停止了。能量读数为零,传感器无信號,连计时器都不再跳动。
“它被『冻结』了。”
周锐確认,“不是低温冻结,是规则层面的时间停滯。在那个区域,时间流可能被强制归零了。”
就在这时,从死寂区域的深处,传来了一丝微弱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