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浆液如暗红色的熔岩瀑布,从撕裂的空间裂隙中倾泻而下,带着湮灭生机的死寂与沉沦,首先吞噬了圣殿小队方才立足的那片金属残骸堆。灰白色的粘稠浆液与暗红脉络疯狂蠕动,所过之处,残骸如同投入强酸的金属,迅速失去光泽、软化、分解,连灵能护盾的光芒都被无情吞噬、黯淡。
“散开!不要被沾到!”铁腕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他金属左臂的红光勉强撑起一片扭曲的灵能力场,将自己和最近的两名队员猛地向后推去,险险避开浆液主流的冲刷。但仍有边缘的浆液溅射到落在最后的一名“清道夫”身上,他的灵能护盾如同纸糊般破裂,沾染浆液的腿部装甲瞬间变得灰败、剥落,皮肉肉眼可见地干瘪枯萎,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僵直倒下,被后续涌来的浆液彻底吞没。
圣殿小队阵脚大乱,被迫朝着与林烨等人相反的方向急退,同时还要抵挡混乱能量场和不时爆发的空间褶皱冲击,狼狈不堪。
林烨这边情况同样危急。归墟浆液的泄漏像是一个信号,引爆了整个“混沌回响区”积蓄的不稳定。穹顶的金属结构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更多细小的裂隙在能量薄雾中闪现,喷出各种属性的混乱能量流。地面在震颤,堆积如山的残骸开始滑动、塌陷。
“向下!快!”林烨强忍左肩剧痛,逆鳞龙骨凿上暗金龙火升腾,化为一道锐利的锥形气芒,狠狠刺向前方一片能量雾气特别浓重、但星火罗盘显示下方存在相对稳定空洞的区域!他必须在不断坍塌和能量暴走的环境中,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岩山咬牙,一手搀扶一名伤员,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硬顶着扑面而来的能量乱流和坠落的碎石,紧跟林烨凿出的路径。其余人拼尽全力,在摇晃颠簸、危机四伏的残骸堆中踉跄前行。
身后,归墟浆液如同有生命的怪物,一边吞噬同化着接触到的物质与能量,一边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速度虽不及他们逃跑快,却带来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更糟糕的是,浆液与混沌回响区的各种能量激烈冲突,引发了一连串殉爆和小型空间塌陷,进一步加剧了环境的恶化。
“左边!有断崖!”前方探路的修士惊叫。
林烨冲到近前,只见脚下金属地面突兀地断裂,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暗鸿沟,宽度超过十丈。鸿沟对面,是一片相对完整、由巨大平整金属板构成的倾斜平台,平台边缘镶嵌着一些尚未完全失效、散发出微弱蓝光的管状结构,似乎是某种古老的能量输送或稳定装置。星火罗盘对“星骸枢纽”道标的感应,在鸿沟对面陡然增强!
鸿沟下方,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翻滚着浓稠的、色彩不断变幻的能量云雾,其中夹杂着刺眼的电光和低沉的轰鸣,仿佛隐藏着无数狂暴的能量乱流。
没有桥,没有路。跳跃?十丈距离对于全盛时期的修士或许不难,但在场众人个个带伤,气息不稳,还要顶着混乱的能量乱流和随时可能坍塌的地面,几乎是找死。
“大人!后面浆液快漫上来了!”岩山回头望去,脸色铁青。暗红色的浆液边缘,已经蔓延到他们身后不足二十丈的地方,并且速度似乎还在加快,吞噬着路径上的一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前有深渊,后有死潮!
林烨目光急速扫过鸿沟两侧。左侧是不断剥落碎片的扭曲金属壁,右侧是几根斜插在断崖边、早已断裂的巨大管道残骸。头顶?穹顶正在崩塌,巨大的金属构件摇摇欲坠。
时间不多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星火罗盘。罗盘中心的星光急促闪烁着,与鸿沟对面传来的道标波动产生强烈的共鸣,盘面上甚至浮现出对面平台那能量输送管道的简易结构图,其中几处节点被特别标注为“可临时激发,产生短程能量桥接”。
能量桥接?
林烨脑中灵光一闪!他瞬间回忆起在“葬星枢”内,星火罗盘曾短暂激活并引导能量的特性!
“都到我身后!岩山,护住他们!”林烨厉喝,自己则向前一步,站在断崖最边缘。他左手(受伤的左臂)艰难抬起,掌心对准鸿沟对面平台上一根散发出最稳定蓝光的管状结构,右手则将星火罗盘紧贴逆鳞龙骨凿的凿身,将残存的混沌之气不顾一切地同时灌入两者!
“以星火为引,以龙骨为桥!开!”
嗡——!!!
星火罗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苍蓝色光芒!那点核心星光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一道凝练的、带着清晰坐标信息的苍蓝光束,跨越鸿沟,精准地射入对面那根管状结构的末端!
几乎同时,逆鳞龙骨凿上的暗金龙火顺着这道光束的“轨迹”,轰然延伸出去!龙火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最坚韧的缆索,瞬间在鸿沟上空构筑起一道由暗金火焰与苍蓝星光交织而成的、仅有尺许宽的虚幻桥梁!桥梁两端,一端连接着林烨手中的龙骨凿,另一端,则“焊接”在了对面平台的能量管道上!
桥梁极不稳定,在狂暴的混沌能量流和归墟气息的侵蚀下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断裂。但它确实存在!
“快!过去!一次最多两人!”林烨额头青筋暴起,全身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维持着这脆弱的能量桥。左肩的虚无伤口因为过度催动力量而传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半边衣袍。
岩山没有丝毫犹豫,将搀扶的两名伤员用粗壮的手臂一边一个夹起,低吼一声,迈步踏上那摇晃的火焰星光之桥!桥梁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光芒剧烈闪烁。岩山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无比,仿佛脚下是烧红的烙铁和锋利的刀刃,他咬紧牙关,凭借着蛮横的肉身力量和意志,硬生生冲过了十丈距离,踏上了对面的平台!
“下一个!”林烨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剩余的几人虽然恐惧,但求生的本能和对林烨的信任压过了一切。他们学着岩山的样子,两人一组,战战兢兢却又拼尽全力地冲过桥梁。每一次有人通过,林烨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维持桥梁的消耗远超他的预估,不仅仅是法力,更涉及心神和对两种高级能量(星火与龙火)的精密操控。
当最后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跄冲上对面平台时——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林烨手中的逆鳞龙骨凿上传来!只见凿身上,之前与银色轮廓对抗时留下的细微裂痕,此刻因为过度负荷而骤然扩大、蔓延!暗金龙火随之猛烈摇曳!
同时,对面平台那根被“焊接”的能量管道,也因承受了过多异种能量的冲击,蓝光急剧黯淡,表面浮现出裂纹!
能量桥开始寸寸崩解!
“大人!”已经在对岸的岩山等人惊恐大喊。
林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维持桥梁,而是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星火罗盘,同时,借着龙骨凿与桥梁残存的最后一丝联系,猛地向前一蹬断崖边缘!
在能量桥彻底消散、归墟浆液即将漫过他脚下岩地的最后一刹那,林烨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顺着那尚未完全消失的苍蓝星光轨迹,飞射向对岸平台!
就在他即将触及平台边缘的瞬间,失去了桥梁的支撑,他前冲的势头开始衰竭。下方鸿沟中狂暴的能量云雾如同饥饿的巨口,传来强大的吸力!
千钧一发之际,岩山巨大的手掌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林烨伸出的右臂,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拽上了平台!
“轰隆——!!!”
身后,他们原先立足的断崖边缘彻底被归墟浆液吞没,连带着大片的金属残骸和岩壁,消失在暗红色的死寂之中。鸿沟上空,能量乱流更加狂暴,将残留的星火与龙火余烬彻底搅碎。
林烨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大口喘息,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流出,将身下染红一片。逆鳞龙骨凿被他死死握在手中,但凿身上的裂痕触目惊心,暗金龙火微弱得几乎熄灭。星火罗盘的光芒也暗淡下去,盘面上浮现出“能量严重透支,进入强制休眠修复”的字符。
“大人!您怎么样?”岩山急忙取出最好的伤药,就要往林烨伤口上敷。
“先……不用。”林烨艰难地摆摆手,阻止了他。他挣扎着坐起,看向自己左肩。那诡异的“虚无痛楚”在经历了刚才极限的能量输出和星火共鸣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伤口处,原本不断试图否定他血肉存在的银色规则之力,似乎被星火罗盘最后爆发的苍蓝星光以及逆鳞龙骨凿崩裂时泄露的一丝本源龙火气息,短暂地“中和”或“干扰”了。虽然伤势依旧严重,血肉模糊,但那种“存在被剥离”的恐怖感觉减轻了许多,变成了更接近实体创伤的剧痛——这反而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是可以治疗的伤了。
他迅速服下几颗丹药,又让岩山帮忙用常规手法处理包扎了左肩伤口。虽然短期内左臂几乎无法用力,但总算不再是无解的诡异伤势。
暂时脱离险境,众人惊魂未定地打量着这个新平台。平台由某种厚重的银色合金构成,表面布满划痕和能量灼烧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异常坚固,在刚才的动荡中纹丝不动。边缘那些管状结构大部分已经失效,只有少数几处还在散发着稳定的微弱蓝光,似乎仍在从地底深处汲取着某种能量,维持着这片平台的基本稳定。
而星火罗盘虽然休眠,但在彻底沉寂前传递的最后信息,清晰地指向平台深处——那里有一扇紧闭的、与周围金属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巨大圆形闸门。闸门中心,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形状……竟然与星火罗盘有七八分相似!
“枢纽……入口?”林烨喘息着,看向那扇闸门。经历了九死一生,他们似乎误打误撞,来到了一个与“星骸枢纽”直接相关的关键地点。
但没等他们仔细探查——
“滋——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型机械开始运转的震动声,从平台深处、从他们脚下的金属地板中传来。紧接着,平台上那些尚在运行的蓝色管状结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如同呼吸。
闸门中心那个罗盘形状的凹槽,也随之亮起了微弱的、脉动般的苍蓝色光泽,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与此同时,星火罗盘在彻底休眠前,挣扎着显示了最后一条断断续续的信息:
“检测到‘星锚协议’激活请求……”
“请求来源:次级维护端口……”
“能量不足……协议无法响应……”
“警告:外部追踪信号(类型二)强度回升……距离:接近……”
林烨心中一沉。
刚刚脱离归墟浆液的死亡追逐,又来到了疑似“星骸枢纽”入口前,但追兵未远,前路未知,而手中的钥匙(星火罗盘)却暂时“没电”了。
这扇门后,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
平台的震动和光芒闪烁越来越明显,仿佛某个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古老系统,因为他们的到来和星火罗盘的短暂共鸣,被从最深的沉睡中……轻轻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