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模糊的身影,于石座之上,同时动了一下。
这一动,并非简单的肢体位移,而是整个“终焉舞台”根基的撼动!那承载万古的石质圆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周围无边无际的墓碑之林剧烈摇曳,仿佛亿万亡魂在同时哀嚎。这片由七基石意志共同定义的绝对虚无,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涟漪!
它们不再是降下意念或隔空出手,而是真正意义上,将部分的“真身”力量,投注到了这片空间!
秩序基石的身影凝实了几分,化作一尊由无数流动的银色律法符文构成的巨像,祂抬手间,整个虚无都仿佛化为了祂的法庭,要对李默进行最终的“审判”!
寂灭基石的阴影膨胀,化作一尊匍匐在石座上的、由无数挣扎扭曲面孔构成的血肉山脉,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张开,内部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永恒寂灭!
墟之基石则化为一道人形的“终结”概念,所过之处,万物皆呈现出衰败、腐朽、最终归于死寂的加速过程!
那知识与历史的基石,显化为一本摊开的、由星辰与岁月编织的巨书,书页翻动间,仿佛有无穷的古老智慧与历史长河的力量流淌而出。
万晶林海的定义者,化作一尊棱角分明、不断折射出各种规则景象的晶体存在,试图将李默重新“定义”回被其追捕的囚徒状态。
生命与自然的极端化身,则是一株扎根于石座、枝叶繁茂却散发着凋零气息的巨树,生机与死意在其上诡异共存。
而那最神秘的未知基石,依旧笼罩在空无的迷雾中,但其存在本身,就带来了最大的不确定性,仿佛一切逻辑与规律在其面前都可能失效。
七道散发着滔天气息、仿佛自身就是某种宇宙本源化身的“真身”,将目光投向了依旧在强行“夺源”的李默!
压力,呈指数级飙升!
李默那刚刚生出嫩叶的混沌光芽,在这七道真正基石力量的聚焦下,发出了细微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悲鸣。他周身的领域被压缩到了极致,仅能勉强护住自身与真理之舟,那根探入混沌光团的“夺源”根须,更是被七股性质各异却同样恐怖的力量死死缠住,抽取速度变得微乎其微,甚至开始反向被侵蚀!
“蝼蚁,看清你我之间的差距。”秩序基石的律法巨像发出宏大的意念,一道由纯粹“否定”与“惩罚”概念凝聚的灰色雷霆,撕裂虚无,直劈李默眉心!这一击,蕴含着将李默从“存在”层面彻底“定罪”并“执行”的绝对权能!
“你的挣扎,终将成为我的一部分。”寂灭基石的血肉山脉发出轰鸣,那巨口中产生恐怖的吸力,不仅要吞噬李默夺来的起源之力,更要将他整个人连同那株光芽都拉入永恒的寂灭深渊!
其他基石也各施手段,或侵蚀,或定义,或引动未知恐惧……七重攻击,如同七重来自不同宇宙本源的终极审判,要将这敢于掀桌的狂徒,连同其刚刚萌生的新道,一并碾为齑粉!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面对这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危机的围攻,李默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恐惧,反而燃烧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源点之影”正在与那混沌光团产生着最强烈的共鸣,他新生的混沌光芽在极致压力下虽然颤抖,但其核心那一点源自“最初”的本质,却愈发璀璨。
“差距?”李默猛地抬头,任由那灰色雷霆及体,任由那寂灭吸力拉扯,任由各种规则侵蚀,他却不闪不避,反而将全部的心神、全部的力量,乃至全部的生命印记,都孤注一掷地,投入到了那株混沌光芽之中,投入到了那根与混沌光团连接的“夺源”根须之中!
“我的道……便是要……弥补这差距!”
他发出了震彻灵魂的咆哮!那株混沌光芽顶端的嫩叶,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道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光!
这光,并非照亮黑暗,也非带来温暖,它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最原初的定义!
在这道光的照耀下,那缠绕在“夺源”根须上的七股基石力量,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与排斥!仿佛它们的力量,在这最原初的“定义”面前,也变成了需要被“界定”的后来者!
而李默,抓住了这亿万分之一刹那的机会!
他不是要挣脱,也不是要防御,而是……引导!
他以自身为媒介,以那夺源根须为通道,以新生的混沌光芽为核心,强行将那七股攻向他的、性质截然不同的基石力量,以及它们试图中断的、从混沌光团中抽取的起源之力,还有自身“动态轮回”的意境,全部……糅合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举动!七种代表着宇宙某种极致本源的基石力量,加上最本源的起源之力,再加上他自身那包容万法的“动态轮回”大道……这些力量任何一种都足以毁灭星辰,此刻却被李默强行聚拢,试图在他的混沌光芽内部,达成一种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将他炸得连渣都不剩的……平衡与融合!
“他在做什么?!”
“疯子!他要引爆自身,撼动此地吗?”
就连几位基石,都传来了惊疑不定的意念。它们无法理解李默这种自杀般的行为。
然而,李默并非要自爆。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闪烁着的是创造者般的疯狂与决绝!
“尔等窃光而立,划分秩序……”
“今日,我便以尔等之力为薪柴,以起源为引,以我道为根……”
“于此终焉之地……重开混沌!”
重开混沌!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株混沌光芽,连同其顶端的嫩叶,以及内部那被强行糅合的、恐怖到极点的能量聚合体,猛地……向内坍缩!
不是爆炸,而是极致的收缩!收缩到一个无限小的点,一个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尚未诞生的……奇点!
整个终焉舞台,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七位基石的真身都凝滞了,注视着那个散发出让它们都感到一丝心悸波动的微小奇点。
下一刻——
奇点……爆发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能量冲击。有的,只是一种……“存在”的重新定义!
以那奇点为中心,一片全新的、微小的、却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可能性的混沌领域,悍然扩张开来!这片领域之中,没有秩序基石的绝对律法,没有寂灭基石的永恒死寂,没有墟之基石的万物归终……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动态的、不断生灭轮回的混沌!是“源点”破碎之前,那蕴含一切可能性的状态,在此地的……短暂重现!
李默的身影,立于这片新生混沌领域的中央。那株混沌光芽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整个“存在”,都与这片新生的微小混沌融为了一体!他便是这片混沌的……核心与意志!
他成功了!在七位基石的围攻下,他非但没有被毁灭,反而以自身为熔炉,以敌人的力量与起源之力为材料,强行开辟出了一片属于他自己的、不受基石意志完全掌控的……混沌疆域!
虽然这片疆域还极其微小,仅仅能笼罩他与真理之舟,虽然维持它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心神与力量,虽然它可能转瞬即逝……但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打破了“瓜分者”绝对统治的、石破天惊的奇迹!
李默立于自身开辟的混沌之中,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七位因这变故而暂时沉默的基石真身,缓缓抬起了手。
“现在……”
“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