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义回廊那源自规则本源的冲击,造成的创伤远非寻常。李默盘坐于归源时晷核心,面色依旧苍白,周身道韵不似往常圆融流转,而是时而凝滞如陷泥沼,时而狂乱似欲崩散。那并非能量匮乏,而是构成他大道根基的部分规则概念,被“定义”之力冲击后,陷入了短暂的自我逻辑冲突与悖论旋涡。
尤其是强行容纳并催动悖论之力对抗,更是如同双刃剑,伤敌亦伤己。此刻,他体内仿佛有无数个微型的“定义战场”在持续,秩序与混沌、存在与虚无、确定与随机的概念碎片彼此攻伐,试图重新定义他自身的大道结构。
“好一个定义回廊……好一个基石之力……”李默内视己身,心中凛然。若非他已立道“混沌归源”,包容性极强,换做其他同阶存在,恐怕早已在大道层面的自我冲突中崩解,或被彻底同化为秩序的一部分。
他尝试运转混沌归源大道,以万象轮回之意,缓缓梳理、抚平那些冲突的规则碎片,将悖论的反噬逐步纳入自身的动态平衡之中。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灵魂深处进行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但每理顺一丝,他对自身之道的理解便深刻一分,对那“绝对定义”的本质也看得更清一分。
归源时晷隐匿在一片由“遗忘历史”尘埃形成的迷雾带中,借助这片区域本身对信息感知的干扰特性,暂时隔绝外界的探查。时晷表面黯淡,能量波动降至最低,如同星海中一块不起眼的漂流陨石。
时间在疗伤与警惕中缓缓流逝。李默一边压制道伤,一边复盘着与定义回廊的交锋。那深处沉睡的“它们”,仅仅是本能的一丝颤动,就有如此威能,若是完全苏醒……他不敢细想,但那股压力,也化为了更坚定的前行动力。
就在他道伤稍稳,准备进一步探索迷宫,寻找逻辑星灵或其他线索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波动,穿透了“遗忘迷雾”的干扰,触及了归源时晷的外层感知道纹。
这波动并非秩序观测者的冰冷,也非逻辑星灵的纯粹理性,更非吞噬者的混乱饥饿,而是一种……苍凉、古老、带着岁月沉淀的智慧与一丝未尽执念的意念残留。
波动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在无尽的知识海洋中。其源头,似乎就在这片遗忘迷雾的深处。
李默心中一动。在这危机四伏的概念迷宫,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但也可能蕴含着机遇。他小心地收敛所有气息,驾驭着如同幽灵船般的归源时晷,循着那微弱的波动,向着迷雾深处潜行。
越是深入,周围的“遗忘”特性愈发明显。时晷外部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连构成迷雾的“历史尘埃”本身,都呈现出一种褪色、失真、即将归于虚无的状态。在这里,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被缓缓稀释。
终于,在迷雾最浓郁、几乎要彻底吞噬一切信息的区域中心,他看到了波动的源头——
那并非实体,也不是强大的信息生命,而是一道极其淡薄、仿佛由无数细微光尘构成的虚影。虚影呈现出一位老者模糊的轮廓,身着古朴长袍,眼眸中蕴含着看透世情的睿智与一丝难以化开的遗憾。他盘坐于虚空,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不断有光尘从他身上逸散,融入周围的遗忘迷雾,显然已处于彻底消散的边缘。
而在这道老者虚影的四周,悬浮着三枚结构精巧、不断旋转的银色梭形造物——正是秩序观测者的“清理者单元”!它们正洒下道道银辉,如同扫描仪一般,反复冲刷、解析着老者虚影,试图在其彻底消散前,榨取最后的信息价值。
老者的虚影似乎对清理者的行为毫无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嘴唇微动,重复地诉说着一段残缺不全的箴言,那苍凉的意念波动正是来源于此:
“……光非唯一……路在脚下……定义……非枷锁……心之所向……即为……道……”
这箴言断断续续,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直指本源的力量,与秩序观测者那冰冷的“定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默目光一凝。他认出了这道虚影的身份——正是在“终焉盛宴”上,曾与他一同掀桌,持有“先哲”称号的持钥者!他竟然也在这无涯学海之中,而且状态如此糟糕,似乎只剩下一缕即将磨灭的意念回响!
眼看那三枚清理者单元的银辉越来越盛,老者的虚影愈发淡薄,那蕴含着智慧的箴言也即将中断。
李默没有犹豫。尽管自身道伤未愈,但他不可能坐视一位曾经的“战友”、一位拥有大智慧的先哲,最后的遗言被秩序观测者如此亵渎般地“回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仍在冲突的规则碎片,时痕之瞳锁定那三枚清理者单元的结构弱点——这些单元显然不如定义回廊的本源力量强大,更像是执行外围任务的工具。
不能硬拼,需智取,且要快!
归源时晷悄然靠近,在进入攻击范围的刹那,李默出手了!他没有动用大规模的神通,而是屈指连弹,三点微不可察的混沌光芒,如同拥有灵性的飞虫,精准地射向三枚清理者单元能量回路中最不稳定、且彼此关联的三个节点!
这是基于之前对抗秩序力量的经验,以及对悖论之力的新理解,创造出的小技巧——“归源扰序针”!
三点混沌光芒悄无声息地没入清理者单元。
瞬间,三枚单元同时一颤!它们内部稳定运行的秩序逻辑,被这蕴含混沌与悖论特性的力量侵入,瞬间发生了连锁紊乱!
一枚单元洒下的银辉突然变得五彩斑斓,失去了解析能力,反而开始胡乱定义周围的遗忘尘埃;
一枚单元内部的能量回路因为逻辑冲突而瞬间过载,冒出一连串错误的火花,旋转变得歪歪扭扭;
最后一枚单元更是直接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死循环,在原地疯狂自转,不断重复着某个无意义的扫描指令。
三枚清理者单元,瞬间瘫痪!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李默驾驭归源时晷猛地加速,一道柔和的混沌归源道韵如同手掌,轻轻拂过那老者即将消散的虚影,将其最后残存的那段箴言意念,完整地包裹、收取。同时,时晷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迷雾之外疾驰而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那三枚清理者单元勉强从紊乱中恢复,重新锁定目标时,归源时晷早已带着先哲最后的遗音,消失在浓郁的遗忘迷雾深处,只留下一片被搅动得更显混乱的“历史尘埃”。
……
驶出遗忘迷雾,确定没有追兵后,李默才缓缓停下时晷。他摊开手掌,那缕承载着先哲最后箴言的意念光尘,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温暖而智慧的微光。
他将心神沉入其中。
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碎片,而是一段相对完整的信息流,包含着先哲对“最初之光”、“定义权柄”、“归寂盛宴”以及“心之道”的最终感悟。
“……吾遍览群史,追寻源光之迹,终有所得。所谓‘最初之光’,并非某种具象之物,乃是一切‘定义’与‘可能性’的源头,是混沌未分之前的终极奇点……”
“……后世所谓‘瓜分’,实则为诸多强大意志,以其自身之道,对那‘奇点’施加了最初的、也是最大的‘定义’与‘限制’,将其无限可能坍缩为有限的、符合他们认知与利益的规则集合,并以此奠定了现有宇宙秩序的基石……”
“……归寂盛宴,非仅清理冗余,更是维系其‘定义’权威、回收逸散‘源点特性’、防止新‘定义’挑战其地位的周期性仪式……”
“……然,道无止境。其‘定义’虽强,却非唯一,更非永恒。光虽被‘定义’,然其源初‘可能性’并未彻底湮灭,仍散落于万界,藏于悖论之中,隐于未解之谜内……”
“……吾道‘先哲’,乃求索之心,明辨之智。终明悟:外力可借不可恃,定义可用不可迷。真正的超脱,在于内求本心,明晰己道,以自身之‘心光’,映照乃至重定万象……”
“……后来者,若你有缘得见此念,当知前路艰险,亦知希望未绝。勿惧定义之枷锁,勿惑归寂之阴影……心之所向,道之所存……汝之混沌归源,动态轮回,或正是……那未被完全定义的……新路之始……”
信息流至此缓缓消散,那先哲的虚影也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在李默掌心彻底化为点点光尘,融入了周围的混沌道韵之中,再无痕迹。
李默久久沉默,消化着这来自先哲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终极感悟。
原来如此……“最初之光”是可能性源头,“瓜分”是施加定义,“归寂盛宴”是维系定义权威……而破局的关键,在于找到那些未被完全定义的“可能性”,并以自身之“道”(心光),去走出一条新路!
他的混沌归源大道,因其包容与动态的特性,恰恰是最有可能容纳并利用那些散落的“可能性”的道路!
这一刻,他心中的许多迷雾被拨开,前路虽然依旧布满荆棘,但方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先哲的遗音,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他指明了战略性的方向。
他郑重地向先哲消散的方向行了一礼。
“前辈之道,晚辈铭记。心之所向,道必往之!”
起身后,李默眼中疲惫未消,却燃起了更加坚定的光芒。他看向概念迷宫那更深、更未知的黑暗区域,那里,或许就藏着先哲所说的,散落的“可能性”,以及……逻辑星灵警告的,已然苏醒的“它们”。
归源时晷调整方向,再次启航。
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