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 变数(1 / 1)

慈宁宫的杖毙声,并未在长乐宫激起半分波澜。

反而像一剂镇静剂,让宫里的气氛愈发肃穆。

对云照歌而言,拔掉几颗无关痛痒的钉子,仅仅是饭前的开胃小菜而已。

既然郭太后敢把手伸那么长,那么,断了她的爪子,也不为过。

是夜。

君夜离斜倚在软榻上,看着云照歌在烛光下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医典。

他体内的寒毒,依旧是悬在他头顶的剑。

每一次毒发的痛苦,都在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殿外,福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福安低声劝道,眼神里满是对君夜离身体的担忧。

君夜离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云照歌的侧脸。

她专注的样子,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

只有看着她的时候,才能让他纷乱的心绪得以平静。

“照歌,”他轻声开口。

“郭嵩乃百官之首,在朝中的根基深厚,关系盘根错节,动他,无异于牵一发而动全身。”

君夜离深知郭嵩此人的心计与城府,说他是老狐狸也不为过。

与他对上,得想好万全之策,绝不可操之过急。

云照歌从医书中抬起头。

“树大,根才会烂。盘根错节,才更容易被蛀空。”

她的声音平静无比。

“陛下,对付郭嵩,不能像对付郭通那样一击致命。”

“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掉他的羽翼,剥到最后,就只剩一个没用的杆儿。”

“到那时,再取他性命,便如探囊取物。”

她站起身,走到小栗子早已备好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京城各方势力的小旗。

每一面旗帜背后,都是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

“郭嵩有两大依仗,一是拥护他的朝廷大臣,二是他郭家的名声。”

云照歌的指尖,点在了一面写着户部的旗帜上。

“户部侍郎王哲,是郭嵩的得意门生,掌管着钱粮调配,是郭嵩最重要的钱袋子之一,我们就从他开始。”

“王哲此人,为官极其清廉,平日里连多余的应酬都没有,简直滴水不漏。”

小栗子立刻上前一步,补充道。

“但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他那个不成器的独子,王冲。”

“此子仗着父辈权势,在京城斗鸡走狗,无恶不作,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很好。”云照歌把玩着手中的旗帜。

“一个自诩清流的父亲,却有一个污点斑斑的儿子,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派人盯紧他,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他送上一份大礼,让他犯下一个不大不小,却足以让王哲焦头烂额,不得不求到郭嵩头上的罪。”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这罪,最好能牵扯上另一位与郭家不对付的清流大臣。”

“比如都察院的李御史。把水搅得越浑,鱼才会越乱。”

“奴才明白!”小栗子眼中精光一闪。

“京城最大的销金窟醉梦楼,王冲是那里的常客。”

“而李御史那个一向循规蹈矩的儿子,最近似乎也对那里的头牌姑娘动了心思。”

“只要稍加挑拨,一场好戏便能开锣。”

“去办吧。”云照歌挥了挥手。

“记住,动静要大,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王侍郎的儿子,当街殴打了李御史的公子。”

小栗子立刻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小栗子离去的背影,君夜离的眼中满是赞赏。

他的照歌,不仅医术通神,在权谋之道上,更是有着不输男儿的狠辣与远见。

然而,他并不知道。

云照歌真正的战场,并非在这沙盘之上,而是在她自己的身体里。

夜深人静,君夜离在安神汤的效用下沉沉睡去。

云照歌遣春禾,独自一人走进了寝殿后的密室。

这里是她专门用来存放药材和研究医理的地方。

由鹰卫层层把守,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她从一个上了锁的玄铁盒子里取出了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以及十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

这些瓷瓶里装的,是她前世的师父,那个被组织里称为“老鬼”的疯子,用来锤炼她身体的各种奇毒。

在几日前,她就照着以前的记忆,亲手配好了这些毒药。

穿到这具身体后,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这副截然不同的血肉之躯。

前世那具百毒不侵,血液可解百毒的躯体,早已化为一抹尘土了。

如今这副身体,她的血液是否还保留着那万分之一的奇效?

她不知道。

为了君夜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必须去试。

但这具身体远比她想象的要孱弱,绝不能像前世那般猛进。

她必须重走一遍老鬼为她规划的淬体之路,从最基础的毒素开始,循序渐进。

她深吸一口气。

从一个青色瓷瓶中,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

这是三日寒,一种阴性毒药。

服下后如坠冰窟,寒气会侵蚀四肢百骸,但并无性命之忧,是淬体之路的第一步。

药丸入口,没有别的味道。

但片刻之后,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腹中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云照歌只觉得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她强忍着寒冷,盘膝坐下,同时仔细感受着毒性在体内的流转。

她必须精准地记住每一种毒药在这副新身体里的反应,才能进行下一步。

一个时辰后,寒意缓缓退去。

她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虚脱地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没有休息,立即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指尖划开一道小口。

一滴颜色比常人略深一些的血液,缓缓渗出,滴入了一个早已备好的白玉碗中。

碗里,有一只她命鹰卫准备的南疆活体蛊虫。

那蛊虫原本在碗中焦躁地盘旋。

可当云照歌的血液滴入的刹那,它猛地一僵。

似乎极为痛苦,烦躁地在碗底打转,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但,仅此而已。

它并未像云照歌期望的那样死去。

“果然…还远远不够。”

云照歌低声自语,眼中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燃起一股执拗。

有反应,就证明路是对的。

她看向那一排瓷瓶,目光依次扫过“断肠草”、“蚀骨香”、“九转回魂散”

这些曾带给她无尽痛苦的名字,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老鬼,你这套折磨人的法子,我终究还是要再走一遍。”她自嘲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十几天,成为了云照歌最隐秘的炼狱。

白日,她是长乐宫中运筹帷幄的贵妃娘娘,听着小栗子汇报京城的风吹草动。

王冲果然不出所料,在醉梦楼为了一个女人,和李御史的儿子大打出手,将人打断了腿。

李御史勃然大怒,一纸诉状告到了大理寺,朝堂之上,郭嵩和清流一派吵得不可开交。

王哲为了保住儿子,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求到丞相府。

郭嵩耗费了巨大的人情和钱财,才勉强将此事压下。

但王哲的名声,却因此一落千丈,成了京城的笑柄。

郭嵩的第一根羽翼,就这么被云照歌轻而易举地折断了。

而到了夜晚,当长乐宫陷入沉睡,她便独自走进密室,又开始新一轮的以身试毒。

从三日寒到七步断肠草,再到药性更猛烈的焚心散。

她每日都在挑战着这具身体的极限。

剧痛、幻觉、虚脱,成了她每晚的常态。

这个过程,也给她的身体带来了显而易见的变化。

“娘娘,您…您的脸色怎么越来越差了?”

这日清晨,春禾为她梳妆时,看着镜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您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为了陛下的病,把自己熬坏了?您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我没事。”

云照歌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怎么会没事!”

君夜离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听到了春禾的声音,疾步上前,一把扶住云照歌的肩膀。

当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和消瘦的肩头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福安!”他厉声喝道。

“传太医!让所有太医都给朕滚过来!给贵妃会诊!”

云照歌心中一惊。

太医?他们若是诊出自己身体的情况,那一切就都完了!

马上就是最后一步了,不能在此刻出差错。

“陛下,不必了,我只是…只是有些劳累…”她试图阻止。

“不必?”

君夜离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心疼。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朕还需要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你倒下吗?!”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火,却是因为极致的担心。

云照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焦急,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是为了救他。

可他出于爱意的关心,却成了她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不等她再开口,福安已经领着一众太医,战战兢兢地赶到了殿外。

“陛下,太医们到了。”

君夜离的目光紧紧锁着云照歌,不容她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给朕滚进来!给贵妃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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