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造塑料盆的机器,造出了未来战争的神器?
用造收音机的流水线,造出了让坦克变成废铁的“烛龙”?
这……这才是人民战争啊!
这才是咱们中国人的智慧啊!
“好!好!好!”
老帅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最后一声,简直像是咆哮。
他猛地把拐杖扔给警卫员。
“走!”
“都别愣着了!”
“去红星厂!”
“老子要去看看,那个造塑料盆的机器,是怎么给咱们造出千里眼的!”
“老张!”老帅喊了一声。
“到!”老算盘条件反射地立正。
“别抠唆了!把你的家底都给老子掏出来!”
老帅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只要这玩意儿真能量产,你要多少钱,老子就是去卖裤子,也给你凑齐了!”
“是!”
老算盘吼得嗓子都破了,脸上挂着泪,那是激动的泪。
一群加起来好几百岁的将军,此刻像是一群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涌。
门外,夜色正浓。
但在他们心里,天,已经亮了。
林舟走在最后。
他慢条斯理地把那张牛皮纸卷起来,重新塞回抽屉。
他看着那群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只是个开始。
这只是第一件。
等你们看到了那辆被改装过的“59改”,看到了那架挂着奇怪吊舱的“歼-6”……
那才是真正的高血压时刻。
“林工,走啊!”铁罗汉在门口喊他,大嗓门震得门框都在抖,“坐我的车!快点!”
“来了。”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得像是在跳迪斯科。
红星厂的后山,原本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现在,这片荒地被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
蚊虫在光柱里乱舞,撞得灯罩“噼啪”作响。
老帅下了车,拐杖往地上一插,稳住身形。后面跟着的几位将军也陆续跳下来,一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睛都贼亮。
特别是负责通讯的赵将军,外号“顺风耳”。
这一路上,他就在琢磨林舟刚才那句“把战士变成将”。变成将,得有耳朵,得有嘴巴。
“林舟,”顺风耳是个急性子,一边拍打身上的土,一边嚷嚷,“你那个头盔我是看懂了,是个好东西。但有个死穴。”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你那头盔要接收信号,得靠电台吧?咱们现在的电台,那是啥玩意儿?背在背上像背块砖,天线竖起来像避雷针。最要命的是——”
顺风耳做了个扭旋钮的动作。
“调频!稍微偏一点,就是刺啦刺啦的雪花声。而且,敌人的电子侦察机一飞过来,只要你一开机,那就是黑夜里打手电,瞬间就被定位。咱们多少好苗子,就是因为发了个报,被炮火覆盖了!”
这是实情。
七十年代的无线电通讯,那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要么不说话,装哑巴。要说话,就得做好挨炸的准备。
林舟没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红星厂技术员,抬着两张桌子走了过来。桌子上,放着两个黑乎乎的铁盒子。
这盒子看着比现役的步谈机要扁平一些,外壳是磨砂的,看着很粗糙,甚至还能看到合模线。没有那种精密仪器的美感,反而像是一块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黑砖头。
最奇怪的是,这上面没有那个硕大的调频旋钮。
只有一个开关,和几个像按键一样的凸起。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电台?”顺风耳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倒是轻了不少。但这连个刻度盘都没有,怎么对频?怎么找波段?”
“不用找。”
林舟走过去,伸手按下了开关。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
铁盒子正面的一个小屏幕亮了。那不是那种发黄的灯泡,而是一种发着幽幽绿光的液晶屏。上面跳动着几个数字。
“这就行了?”顺风耳一脸狐疑。
“行了。”林舟递给他一个耳麦,“您试试。”
顺风耳半信半疑地戴上,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喂?洞两洞两,我是长江。”
放在五十米外另一张桌子上的铁盒子,立刻传出了清晰的声音:“洞两收到,声音清楚。”
没有杂音。
没有那种让人牙酸的电流声。
就像是两个人面对面在聊天。
“有点意思。”顺风耳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摇头,“清楚是清楚,但如果敌人干扰呢?如果敌人用大功率电台压制呢?你这连个调频旋钮都没有,想躲都躲不开!”
这是老通讯兵的经验。
遇到干扰,手动调频,换个频道继续喊。这是基本功。
林舟笑了。
他在夜色中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点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赵叔,您那是老黄历了。”
“咱们这个电台,代号‘天罗’。”
“它不需要人去躲干扰。它自己会躲。”
林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飞快地点了几下。
“以前咱们躲干扰,是听到杂音了,手动换个台。那是几秒钟的事儿。敌人要是跟得紧,咱们就得不停地换。”
“但‘天罗’不一样。”
“它每秒钟,换一千二百次。”
空气突然安静了。
顺风耳正准备摘耳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老帅手里盘着的两个核桃也不转了。
连那个一直心疼钱的老算盘,也把嘴张成了o型。
“多……多少?”顺风耳觉得自己听力可能出了问题,“你说多少?”
“一千二百次。”
林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两个馒头。
“每秒钟,跳频一千二百次。”
“它的频率不是固定的,是在几千个频道里随机乱跳。这一秒钟,它可能在频道a待了千分之一秒,下一刻就跳到了频道b,再下一刻去了频道c。”
“只有咱们自己的电台,手里拿着‘密码本’,知道下一刻该跳到哪儿去,所以能接上话。”
“至于敌人?”
林舟轻蔑地哼了一声。
“在敌人的监听器里,这就是一片白噪音。他们连个屁都听不到。就算他们想干扰,往哪个频道干扰?他们刚瞄准频道a,咱们早就跳到十万八千里以外的频道z去了。”
顺风耳的手开始哆嗦。
他是行家。
正因为是行家,他才更知道这几个数字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