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回桌边,那双枯瘦的手,重重地按在林舟画的那张图纸上。
指节发白。
“我这辈子打仗,身上十几个洞,我不觉得疼。”
“最疼的,是看着自己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倒下的。”
“是因为看不见敌人在哪,听不清命令,传不回消息!”
统领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刚才林舟说得对。”
“咱们穷,咱们落后。可正因为咱们穷,咱们的兵,命才更金贵!”
“以前没办法,只能拿命填。现在有办法了,还舍不得钱?”
他指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那些代表着数据链、卫星、终端的符号。
“这些个洋玩意儿,我不懂原理。”
“但我懂一点。”
“这东西,能让我们的兵长出千里眼,顺风耳!”
“能让他们看得见、听得清、打得准、活得久!”
“这就够了!”
“砰!”
统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搞!”
“砸锅卖铁也要搞!”
“老马!”
被点名的后勤部长老马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立正:“到!”
“别给我哭穷。”统领指着他的鼻子,“把你的家底儿都给我翻出来。裤腰带勒紧了!咱们这帮老骨头少吃一口肉,少抽一包烟,饿不死!”
“要是钱不够,我那还有点津贴,虽然不多,也是个意思。再去把那个谁……把那个搞外贸的喊来,让他去卖土特产,卖矿,卖什么都行,给老子换外汇回来!”
老马眼圈红了,咬着牙,大声吼道:“是!只要能少死人,我老马就是去要饭,也把这钱给凑齐了!”
统领转头看向林舟。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托付。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舟。”
“在。”林舟挺直了腰杆。
“你小子,嘴皮子利索,胆子也大。敢在这个屋里拍桌子的,你是头一个。”
统领嘴角扯出一丝极其罕见的笑意,转瞬即逝。
“既然牛皮吹出去了,就得给我圆回来。”
“从今天起,这个项目,立项。”
统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他没有在那张预算单上签字,而是拿过一张空白的红头信纸。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
龙魂计划
写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扔。
“龙魂。”
“铸我军魂,护我国门。”
“这个计划,林舟,你来当总设计师。”
林舟愣了一下。
他想过会被重用,没想过会是一把手。这可是举国之力的项目,资历这东西,在这个年代可是硬门槛。
“首长,我太年轻,资历……”
“屁的资历!”
铁头李在一旁吼了一嗓子,“能抓耗子就是好猫!能打胜仗就是好官!你要是能搞出这玩意儿,老子给你当警卫员都行!”
统领摆摆手,示意铁头李闭嘴。
他看着林舟,眼神严肃:“技术上,你说了算。行政上,给你配个政委。谁敢给你使绊子,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让他来找我。”
“我要的不是理由,是东西。”
“一年。”统领竖起一根手指,“一年之内,我要看到样机。三年之内,我要看到部队装备。”
“能不能做到?”
林舟深吸一口气。
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这是一份军令状。
他脑海里闪过前世那些先进的战术系统,闪过那些为了国家科研呕心沥血的前辈。
现在,接力棒在他手里。
“能!”
林舟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好。”
统领点点头,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赵参谋。”
“到!”
“传令下去。”
统领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龙魂计划’,列为绝密。”
“知晓范围,仅限在座各位,以及核心研发人员。”
“出了这个门,把嘴都给我缝上。”
“谁要是泄露半个字……”
统领没说下去。
但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杀头的大罪。
……
会议结束了。
将军们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铁头李路过林舟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这个刚才还喊着要跟林舟单挑的猛张飞,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捏。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哼哧了半天。
“那个……林总工。”
称呼变了。
“刚才老李我是个粗人,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铁头李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硬塞到林舟手里。
“这烟不错,给你抽。”
林舟笑了,接过烟:“李将军,您那是爱兵心切。”
“哎,别提了。”铁头李叹了口气,蒲扇大手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差点把林舟拍个趔趄,“你要是真能把那什么头盔搞出来,让我手底下的兵少死几个……以后你指哪,老李我打哪!绝无二话!”
说完,铁头李大步流星地走了。
老马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那张被踩了个脚印的预算单。
他看着林舟,苦笑了一声:“小林啊,你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这几十亿……我得把裤衩都当了。”
“马部长,磨刀不误砍柴工。”林舟安慰道,“等系统搞出来,咱们还可以卖给骆驼国,卖给那些有油田的大户。到时候,这钱能翻着倍地赚回来。”
老马眼睛一亮:“真的?能卖钱?”
“不仅能卖,还能卖大价钱。”林舟眨眨眼,“到时候,您就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行!冲你这句话,我老马拼了!”老马像是打了鸡血,抱着预算单,风风火火地跑去算账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舟和统领。
统领还在看着窗外。
“林舟。”
“在。”
“你知道‘龙魂’这两个字,分量有多重吗?”
统领没有回头。
林舟沉默了片刻。
“知道。”
“那是国运。”
统领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人。
夕阳的余晖洒进窗户,给两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老一少。
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接。
“去吧。”
统领挥了挥手,“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林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门外,走廊深邃。
但林舟知道,尽头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