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年世兰静坐在椅上。
年羹尧和年富连声呼唤，她都好似没听见。
半晌，她抬眸问道，
“哥哥，如今可是也想通了……君臣之道？“
年羹尧面色煞白，扶着她的肩膀问道，
“是不是他委屈你了！？你在宫中究竟过的如何！？他对你做什么了！？”
年世兰面露嘲讽，倔强的用力抹去眼角泪珠，
“哥哥，他没对我如何。
只是，哥哥明白的事情，世兰…也明白了。”
年羹尧呼吸粗重，面上恼红，气的青筋鼓起。
年世兰淡淡一笑，
“哥哥如今怎比我还沉不住气？
原先是不想叫哥哥忧心，谁知哥哥睿智，心中已有衡量。
哥哥不必气恼，你我兄妹同心，不是更好？”
年羹尧重重叹了口气，
“你应当，早些告诉我的。”
年世兰轻拍着昏昏欲睡的温宜，
“哥哥最疼我，我亦忧心哥哥。
怕哥哥沉不住气，反倒误事。”
年羹尧冷笑，
“我戎马一生，再多狡猾的敌人也遇到过。
你可不要将你哥哥视作无脑莽夫。
若不是为了我年家的后世子孙，为了你已入深宫，我年羹尧……从不受制于人！”
“事已至此，哥哥就别再说其他了。
如今我有温宜在侧，也懒得再同皇后去争什么。
她若不来犯我，我也不主动招惹。
宫中的事情，我尚能应付。
只盼着你与年富年兴在外头，也能平安无事。”
哀莫大于心死。
年世兰大抵就是如此。
就连和皇后那老妇去争去斗，她也提不起心思了。
年羹尧再不甘心，到底也只能选择隐忍下来，
“我将年富留在京中，便是有这层意思在。
年兴是个不成器的，若没有我和年富，他不过是个莽夫。
如今西北战事初定，唯独西南尚有些不安分。
待四处平定，我便请辞养老。
至于年富年兴……瞧他们各自的造化吧。”
年世兰心中清楚，若真到四处平定之时，哥哥……要么死，要么得获尊荣。
全然，在皇上一念之间。
“西南作乱，皇上可会派哥哥前去？”
年世兰凑近，低声问道，年羹尧反问道，
“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年世兰又问道，
“西南战事，可会凶险？”
“远不及西北。”
年世兰点点头，
“哦……”
“那自然是……要去的。
过河拆桥，要过了河，才能拆桥不是？
战场之事我不懂，可敌我拉扯间……总需要些时间不是？”
甄嬛说过，
“因为有战，才有战无不胜的将军。”
若能多有些时间给年家，给年世兰，她才能多做些准备。
年羹尧点点头，也在思索着。
毕竟是在宫中，许多话他们只能谨慎小心着说。
……
两边各自说的差不多，正好小太监也来报，说可以入席了。
到正殿中时，温宜已经睡得香甜，年世兰将她交给颂芝，要颂芝先带她去偏殿小憩。
照温宜每日的习惯，这会儿她只会睡上半个时辰。
沈母扶着沈眉庄走在前头，沈自山跟在后面，也进了殿。
两方对坐。
沈眉庄和年世兰对视，沈自山和年羹尧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不寻常，和一股子齐心协力的默契。
皇后和皇上一同出现的时候，年世兰双眼微眯，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皇后昂首挺胸，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随皇上一同坐在上首。
入座后，皇上开口问道，
“温宜呢？”
臣妾让颂芝带她去偏殿了。
这一觉醒来，正好赶上午膳。
“哈哈哈哈哈哈！”
皇上朗声大笑，
“温宜像你，都是矜贵的性子。
无妨，让她好生睡着。”
“年大将军，和沈副将，听说是策马夜奔归来的。
这一路上，可劳累？”
年羹尧和沈自山一同起身行礼，年羹尧开口答道，
“臣在外，接皇命归京，自不敢耽误半分。”
皇上颇有些感叹，
“朕记得，当年，朕登基之初，老十四带着精兵在城外，欲犯上作乱。
多亏你，苦战周旋。
那夜，你也是策马入宫，同朕说，你奉命在外护驾，幸不辱命。”
沈眉庄和年世兰均是眉心一跳，忙起身告罪，
皇上摇摇头，
“朕何曾说政事了？
这菜还未上齐，你们退下做什么？”
而后，又转头盯着年羹尧许久，
“年羹尧啊，你怎么，有白发了？是朕眼花了吗？”
年羹尧摸了摸发脚，笑道，
“皇上，臣已年近五十，加之西北那地方……嗨，不说也罢！”
“好！不说了！”
皇上遥遥举杯，
“这些年，多亏你在外征战，替朕平定边疆，震慑外敌。
这一杯，朕敬你！”
年羹尧也举杯，却说道，
“皇上恕罪，臣今日，只饮这一杯可好？”
皇上疑惑问道，
“你酒量甚佳，为何只饮一杯？”
年羹尧笑言，
“温宜公主是小姑娘家，身上香香软软的，臣怕身上有酒味，她不愿意亲近臣！”
皇上恍然大悟，
罢了，家宴而已，就这一杯！”
两人饮过后，皇上又看向沈自山。
“沈副将，听说你在战场上，也是屡建奇功啊！”
沈自山抱拳答道，
“回皇上，屡建奇功臣不敢当，不过是报君黄金台上意。
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好！好！”
皇上连道两声好。
二人回京后，皇上并未急着召见他们。
也是想看看他们回京之后，会是怎样的情形，谁知这两人回京之后，便均闭门谢客，也不曾外出。
直到今日来赴宴。
皇上探头，仔细看了看沈自山，
“你脸上的疤痕……无妨！宫中灵丹妙药众多！
朕一定叫太医配制出上好的祛疤膏！”
沈自山爽朗一笑，
“谢皇上隆恩！”
“沈贵人端庄娴雅，如今又身怀有孕。
朕有意，在她平安生产之后，晋为嫔位。
届时她便是一宫主位，孩子，也能养在膝下。”
沈眉庄忙再起身谢恩。
“行了行了，都说了是家宴，你们总要行礼，显得拘束。
今日的菜品，可都是时令菜。
过了这春末夏初，便要等到明年才能品尝。
你们都快动筷，瞧瞧味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