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裴灵昭说旁的，裴媛自然懒得理会。
可这红玉长命锁，对她意义非凡。
“银钗，你去冷宫打听打听，最近裴灵昭可有什么异常。”
裴媛总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银钗午膳后离去，到晚膳前才归来。
裴媛也十分不解，
“怎去了这么久？”
银钗把气喘匀，才细细说来。
她是先去的冷宫，向守门的侍卫打听。
据侍卫说，裴灵昭刚开始是有些疯癫，太医开始来过几日，而后也没人再管她，药也给停了。
谁知这一日日的，裴灵昭竟然见好了。
清醒之后，她也不哭闹，就每日坐在院中那口枯井旁边傻笑。
前些日子，来了个眼生的宫女，说是裴灵昭曾经有恩于她，她想来给裴灵昭送件自己缝制的衣裳。
侍卫们检查过，确实只是一件单薄的外衣，便放她进去了。
宫女走后，裴灵昭便不再坐在枯井旁边，每日也不见出屋子，不知道在里头干什么。
银钗细细问了宫女的长相，可侍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银钗忽然想起她有个在四执库的同乡，会画画，她便去找来同乡，同乡照侍卫的描述，画下了那宫女的画像。
有了画像，银钗越看越觉得熟悉。
于是便又偷偷去了碎玉轩。
画像上的人，果然是碎玉轩的一个二等宫女。
这几处奔波，就耽误了一整个下午。
碎玉轩的人……
好……
既然她先动手，那自己便接招！
次日一早，裴媛便去往冷宫。
面前之人若不仔细看，怎会看得出来那是曾经也盛宠一时的裴灵昭？
灰黑色的麻布粗衣，宽大不合身，原先乌黑如墨，布满钗镮首饰的秀发，枯黄凌乱，用一根树枝胡乱缠起。
瞧得出来她的身子也极差，双唇惨白，面无血色，形如枯槁。
“你很得意？”
裴灵昭声音喑哑，带着几分自嘲和讥讽。
“我不该得意吗？”
裴媛反问。
裴灵昭哦了一声，垂下头把玩着散落胸前的碎发。
“长命锁呢？”
裴媛开门见山。
裴灵昭抬眸看着她，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要死了。”
裴媛不为所动，冷眼盯着她。
“所以，长命锁我可以给你。
不过，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不难，你可以先听听。”
似笃定裴媛会同意，她虽不出声，裴灵昭还是继续问道，
“首先，把我在碎玉轩那些好衣裳给我送来，我已经许久没穿过漂亮的衣裙了。
其次，我猜，我至多还有一个月可活，每日我都要吃和你一样的膳食。
这膳食，要你亲自送来。
至于你想不想让旁人知道，我不管。
你想正大光明过来，或是偷偷摸摸，随你。”
裴媛又等了许久，裴灵昭再没说其他。
“就这些？”
裴灵昭毫不在意的努努嘴，
“对，就这些。”
“好。”
裴媛干脆利落的应下。
红玉长命锁她要，裴灵昭到底想干什么，她也要弄清楚。
两人再无话可说，裴媛带着银钗离开了冷宫。
离开冷宫有段路程，裴媛停下脚步，示意银钗回去。
银钗点头，又偷偷溜回冷宫附近藏起来。
裴媛回到启祥宫约莫半个时辰，银钗便回来了。
“娘娘，冷宫的侍卫，奴婢都打点好了，他们绝不会乱说。
且奴婢在附近守着，冷宫无人进出。”
银钗还要伺候，总不能一直蹲守冷宫，裴媛也不是非要个答案，便点点头，又吩咐银钗把裴灵昭的衣裳想办法收拾些给她送去。
裴灵昭的衣裙早不在碎玉轩了。
内务府收拾之后，有的早被宫女太监私底下卖出宫了，好在还有些剩下的，银钗一股脑装进箱笼里，入夜偷偷送进冷宫。
见银钗盯着夜色而来，裴灵昭盯着她开怀大笑，笑得银钗头皮发麻。
裴媛信守约定，自第二日起，便每日悄悄去冷宫给裴灵昭送膳食。
送到裴灵昭的门口，她便走，不与裴灵昭多说一句。
她虽是避着人，可有心人刻意打探，也不是什么难打听的秘密。
安陵容总觉得这事上下都不对劲。
年世兰几次想去皇上那告状，都被安陵容拦下。
裴媛每次去冷宫，神色都十分得意。
望着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裴灵昭，却穿着不合宜的光鲜亮丽的衣裙。
这样的滑稽，总让她忍不住想朗声大笑。
这还真的是好生畅快。
若是父亲和母亲，也能亲眼看见便好了……
看看他们曾经那么宠爱的裴灵昭，变成她的脚下泥，不知他们会笑还是会哭呢？
一连去了十二日。
第十三日，裴媛将食盒放在裴灵昭屋门口，却迟迟不见裴灵昭像以往一样出来。
裴媛心中怪异，示意银钗进去瞧瞧。
银钗很快便出来了，满脸的嫌弃藏也藏不住，
“娘娘！这里头哪是人住的地方啊！
简直就是……就是猪圈嘛！
臭死了！又脏又臭！
裴灵昭晕倒了，没死。”
晕倒了？
裴媛不屑轻笑。
初见裴灵昭那日，她说自己还能活一个月，裴媛便知道她那身子，是活不了那么久的。
“算了，走吧。”
裴媛领着银钗正要离开，冷宫门口忽然闯进来许多侍卫。
侍卫分列开，年世兰先行踏进来，只往冷宫里走了三两步，便不肯往前。
她身后跟着敬贵妃，沈眉庄，安陵容，还有……珊佳·慧漱。
裴媛理了理衣裙迎上去，福身行礼，
“皇贵妃娘娘，各位姐姐……今日怎都有空，来冷宫这样的地方？”
年世兰扫过冷宫一间间屋子里，探头探脑观望的女子们，强忍着心中不适，冷声问道，
“你在这做什么？”
裴媛指了指裴灵昭的屋子，
“臣妾来看望裴灵昭。
到底与臣妾有亲，也算有一同长大的情谊，她时日无多，臣妾不忍她凄凉受死。
私自探望有罪之人，是臣妾的错，请皇贵妃娘娘责罚。”
“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