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佝偻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扭曲的长影,他怀中紧抱的红布包裹木盒微微颤动,仿佛里面的东西迫不及待要出来。林晚本能地后退一步,脚后跟撞上了坚硬的石阶。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林晚脸上。这位小友,\"他嘶哑的声音像是枯叶摩擦,\"昨天的表演,她看得很入迷。
林晚的喉咙发紧,阿瑶刚才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她注意到张师傅的手指--干瘦如柴,指甲发黄,指节粗大--正以一种诡异的节拍轻叩木盒,发出“嗒、嗒\"的声响,
与昨晚她在房间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张师傅的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你的房间。慢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像是在展示什么,\"但何必麻烦呢?不如直接去我的工作室看看?我的木偶很特别。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张师傅的手掌在她视线中扭曲变形,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她试图摇头保持清醒,却发现脖子僵硬如铁。最后的意识中,她看到阿瑶惊恐地伸手想拉住她,却被张师傅另一只手拦住…
黑暗。
林晚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浓重的木头气味--陈年的、带着霉味的木头气息,混合着某种刺鼻的草药香。她的头像是被重锤击打过一般疼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
她躺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四壁都是裸露的木墙,天花板低矮得令人窒息。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的一盏油灯,跳动的火苗在墙上投下不安的阴影。林晚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牢牢绑在一张木椅上。
张师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木碗放在一旁的工作台上。林晚这才注意到房间的细节——这显然是一个木匠工作室,墙上挂满各种雕刻工具,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半成品的木偶部件:手臂、腿、头部每一个都雕刻得精细入微,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骇人。
林晚的血液瞬间凝固。你是阿瑶的\"
柜门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张师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木偶——正是那个红衣的,在表演中让林晚毛骨悚然的那个。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林晚发现它的面部细节惊人地逼真,皮肤纹理、睫毛、甚至细微的皱纹都一应俱全,仿佛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缩小了。
林晚的胃部翻涌,冷汗浸透了后背。
张师傅摇摇头,表情近乎怜悯。不会的。她害怕警察找到这里会发现什么比如她父母的木偶。向工作台,拿起那个暗红色的木碗,\"现在,让我们开始吧。仪式需要新鲜的血做引子。
林晚眼睁睁看着老人拿着一把小刀走近,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就在刀尖即将触到她手臂的瞬间,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张师傅的动作顿住了,缓缓转身。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告诉过你永远不要来这里。
林晚看到张师傅的表情变得狰狞。亲、母亲背叛了家族传统!他们活该成为傩戏的一部分!\"
张师傅突然笑了,那笑声让林晚毛骨悚然。为枪能阻止我?看看你身后,孙女。
阿瑶本能地回头一瞥--就在这一瞬间,张师傅猛地挥手,一道黑影从架子上飞向阿瑶。林晚看清了那是什么——一个未完成的木偶手臂,却在空中诡异地弯曲手指,直取阿瑶的咽喉。
阿瑶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了那诡异的攻击,但枪走火了,子弹击中天花板,震下阵阵木屑。张师傅趁机扑向工作台,抓起一把刻刀向阿瑶掷去。阿瑶勉强闪避,刻刀擦过她的肩膀,带出一道血痕。
张师傅没有回答,而是开始用一种古老的语言低声吟诵。工作室里的木偶部件开始颤动,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向阿瑶移动。
林晚拼命挣扎,绳子磨破了她的手腕,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她注意到自己的血滴落在地板上时,那些靠近的木偶部件突然停滞了一下,仿佛畏惧什么。
阿瑶立刻会意,用手抹过肩膀的伤口,将血涂在猎枪枪管上。当那些木偶部件再次靠近时,她挥舞着血枪,部件纷纷后退,发出几乎像人类一样的痛苦嘶声。
张师傅的吟诵变得急促,脸上的皱纹因用力而扭曲。他猛地打开红衣木偶的背部,露出一个空腔--里面塞满了干燥的草药和某种黑色粉末。老人抓起一把粉末撒向空中,粉末在接触到油灯火焰的瞬间,爆发出诡异的绿色火光。
工作室的角落里,一个林晚之前没注意到的暗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楼梯。的声响,像是许多木制小脚敲击地面的声音。
第一个木偶从楼梯口出现--比表演用的要大,几乎有儿童那么高,面部表情凝固在永恒的惊恐中。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总共七个木偶摇摇晃晃地走入工作室,它们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将阿瑶和林晚围在中间。
林晚注意到这些木偶每一个都有独特的面容,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最老的一个看起来已经有上百年历史,而最新的…她的血液凝固了--最新的一对木偶明显是一男一女,面部特征与阿瑶有几分相似。
木偶们继续逼近,它们的手臂抬起,手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林晚绝望地挣扎着,突然感到椅子的一条腿松动了。她用尽全力向一侧倾斜,椅子终于不堪重负,带着她一起倒向地面。
撞击的疼痛让林晚眼前发黑,但倒下的位置正好让她能够到阿瑶掉落的猎枪。她的手指勉强勾到了枪管,将武器拖向自己。
用尽全身力气,林晚将猎枪推向阿瑶的方向。一个木偶试图挡截,但沾血的枪管让它退缩了。阿瑶扑上前抓住武器,毫不犹豫地对准最近的一个木偶扣动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木偶的头部炸裂开来。令林晚毛骨悚然的是,那破碎的木偶竟然发出了人类的尖叫声,从裂缝中涌出黑色的烟雾,在空中扭曲着消散了。
其他木偶似乎被激怒了,加速向阿瑶移动。张师傅站在后方,继续着他那可怕的吟诵,脸上的表情既狂热又恐惧。
阿瑶灵活地闪避着木偶的攻击,每次开枪都精准命中一个木偶的要害。每摧毁一个,就有一团黑烟尖叫着消散。当最后一个木偶--那对疑似阿瑶父母的——在她面前炸裂时,阿瑶的眼中流下泪水,但她的手没有颤抖。
张师傅的吟诵停止了,工作室陷入诡异的寂静。老人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某种奇怪的平静。阿瑶,永远不会结束。传统必须延续\"
他突然冲向那个红衣木偶,将它高高举起。得不到新鲜的灵魂,那就用我自己的!\"
在阿瑶和林晚震惊的目光中,张师傅开始用另一种语言快速吟诵,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红衣木偶的眼睛开始发出幽绿色的光,嘴巴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小尖牙。
张师傅将木偶按在自己胸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木偶的嘴巴猛地张大,咬住老人的皮肉,黑烟从接触处涌出。林晚惊恐地看着老人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僵硬木质化。
不到一分钟,站在那里的不再是张师傅,而是一个新的木偶--老人的面容永远凝固在痛苦与狂喜交织的扭曲表情中,双手仍然紧抱着那个红衣木偶。
阿瑶跪倒在地,无声地哭泣。林晚终于挣脱了绳索的束缚,踉跄着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
阿瑶摇摇头,指着那个新生的木偶和它抱着的红衣木偶。还没有。他们的灵魂还在那里…被困住了。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向工作台,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古老的线装书和一个小布袋。林晚看着她熟练地翻动泛黄的书页,找到某一页后,点点头。
尽管浑身疼痛,林晚还是帮助阿瑶将张师傅变成的木偶和红衣木偶并排放在工作室中央。阿瑶从布袋中取出各种草药和粉末,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将木偶围在中间。
然后她开始吟诵--不同于张师傅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咒语,阿瑶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像是某种古老的祈祷。随着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木偶开始颤动,裂缝在它们的表面蔓延。
林晚退后几步,看着黑烟从裂缝中涌出,但这次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形成模糊的人形。她辨认出其中一个是张师傅的样子,还有几个其他男女老少最后出现的一对年轻夫妇飘向阿瑶,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然后与其他灵魂一起上升,穿过天花板消失了。
当最后一个灵魂离去时,木偶们彻底碎裂,变成一堆毫无生气的木块。工作室陷入沉寂,只有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
阿瑶长舒一口气,转向林晚。真的结束了。
黎明时分,林晚和阿瑶站在古城边缘的小山上,看着第一缕阳光照亮古老的屋顶。他们身后是张师傅工作室的废墟--阿瑶在释放所有被困灵魂后,亲手点燃了那个充满罪恶的地方。
阿瑶点点头,眼中仍有泪光但表情平静。。二十年前,我父母试图阻止爷爷的疯狂行为,想带我离开古城。爷爷用他们做了木偶。我当时才五岁,被一个好心的邻居收养,长大后才知道真相。
林晚想起自己脚踝上的淤青和那晚床边的黑影。它真的来过我的房间?\"
阿瑶严肃地点头。标记你。爷爷的仪式需要被选中者自愿踏入他的地盘--所以设下陷阱引你去旅舍,再假装偶遇邀请你去工作室。
林晚望着逐渐苏醒的古城,思考了一会儿。旅舍收拾行李,然后我想我会继续旅行,但会避开诡异的民俗表演。图开玩笑,但声音仍然紧绷。
林晚看着阳光下阿瑶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承受了多么沉重的过去,却仍然选择勇敢和善良。她真诚地说,\"不过首先,我们是不是应该处理一下那个?\"她指向远处还在冒烟的工作室废墟。
林晚想起那些被困的灵魂和张师傅扭曲的执着。应该死去。
阿瑶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废墟,\"新的一天开始了。
几个月后,林晚站在大学宿舍的窗前,看着手中刚收到的明信片。画面是云南古城的日出,背面是阿瑶整齐的字迹:
古城安好,游客如常。我在博物馆找到工作,讲解真正的传统文化。有空再来看看。
林晚微笑着将明信片贴在墙上,旁边是一张大学民俗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窗外的阳光明媚,没有任何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