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笔尖在模拟试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墨水晕染开来，像一滴黑色的泪。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林晚点点头，却连头都没抬。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试卷上的字母像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近三个月来，她每天的睡眠不超过四小时，咖啡和功能饮料成了主食。她必须考上清华，必须成为市状元，必须必须
林父脸色铁青，在住院同意书上签了字。
阳光精神病院的白色面包车像一只巨大的棺材，将林晚吞了进去。她蜷缩在角落，看着车窗外的世界越来越远。路过学校时，她看见高三教室的灯还亮着，像一把刀插进她的心脏。
她被安排在四楼的女病区，一个四人病房。推开门的那一刻，混合着消毒水和体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以不同的姿态\"欢迎\"她：一个坐在床上梳头发的女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个年轻女孩用头不停地撞墙；还有一个老太太盘腿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晚的行李被检查了一遍，所有尖锐物品和电子设备都被没收，包括她用来听英语听力的p3。她攥着唯一被允许留下的笔记本和圆珠笔，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晚咬紧嘴唇，眼泪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好的公式。
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瘦高的男人闯了进来，几个护士追在后面。
名叫陈默的男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林晚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你是新来的高中生？
林晚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陈默约莫三十岁出头，头发凌乱，眼睛却异常明亮，不像其他病人那样浑浊无神。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陈默被拖走前，回头对林晚眨了眨眼：\"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午饭后来图书室找我。
林晚嗤之以鼻。一个疯子的话有什么可信的？但那天中午，当其他病人都在午睡时，她鬼使神差地溜进了图书室。
图书室空无一人，书架上的书大多破旧不堪。林晚正打算离开，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咳。陈默坐在最里面的桌子前，面前摊开三个笔记本。
陈默合上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飞跃疯人院》三个大字：\"我在写一本书，关于这个地方的真实故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告诉林晚，他的前女友张医生是这家医院的 psychiatrist，分手后伪造了他的精神诊断，把他关了起来。
林晚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工整的手稿，讲述一个正常人如何在精神病院保持理智的故事，文笔老练，思想深刻。她翻到某一页时，突然停住了——那里夹着一张照片，陈默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的合影，背景是某文学颁奖礼。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家医院里确实关着正常人；但如果他有能力伪造这些证据呢？
林晚想起这几天服药后昏昏沉沉的感觉，和越来越迟钝的思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那天晚上，林晚辗转难眠。老太太的鼾声、撞墙女孩的啜泣和自言自语女人的呢喃交织在一起。月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监狱般的影子。
她悄悄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笔记本——这是她偷偷保留的，没让护士发现。，她开始写日记：
林晚还想问更多，女人却哼着歌回到了自己床上。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诡异。
第二天团体治疗时，林晚被要求和陈默搭档完成一个\"信任练习\"——一个人闭眼向后倒，另一个人负责接住。张医生亲自监督这个环节，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优雅女性，看起来完全不像陈默描述的那种报复心强的人。
林晚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预期的支撑没有到来，她重重摔在地上，尾椎骨传来尖锐的疼痛。
林晚睁开眼，看见陈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在这里谁都不能信任，包括我。
但林晚分明看见，陈默趁张医生不注意时，对她做了个\"图书室见\"的口型。
午休时间，林晚再次溜进图书室。陈默已经在等她了，面前摊开着更多材料。
林晚仔细查看文件，发现确实如陈默所说。是，诊断依据含糊其辞，主要基于\"患者声称自己能听见虚构人物的声音\"——这听起来完全像是作家对自己创作过程的描述。
林晚想起自己撕试卷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你怎么知道\"
林晚的眼眶突然湿润了。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看穿了她完美学生表象下的恐惧和脆弱。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奇特的联盟就此形成。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按照陈默的指示，将每天发的药片分成两类：白色的抗焦虑药她真的服下，而蓝色的镇静剂则藏在舌头下，事后吐到马桶里冲走。她的头脑逐渐清晰，但情绪波动仍然很大。
陈默则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每天在图书室给她\"上课\"——不是教课本知识，而是教她如何调节呼吸对抗恐慌发作，如何在失眠时做渐进式肌肉放松，甚至如何用正念冥想来提高学习效率。
林晚逐渐发现，陈默教的方法确实有效。当她不再强迫自己连续学习十几小时，而是采用\"番茄工作法\"——学习25分钟休息5分钟——后，效率反而提高了。
与此同时，她也帮陈默收集医院里的各种信息：护士的排班表、医生的巡查路线、监控死角的位置就像在策划一场越狱。
林晚想起自己见过的几个病人身上的淤青，点了点头。
周三上午，家属们陆续到来。林晚的父母也来了，带着一摞复习资料和营养品。母亲的眼睛红红的，父亲则一直皱着眉头。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寻找陈默。在房间另一头，一个年轻女子正在和陈默交谈，两人表情严肃。那应该就是他妹妹。
探视结束前，林晚借口上洗手间，溜到了陈默身边。给她一部老式手机:\"藏在卫生巾包装里，护士不会查那里。密码是我妹妹生日，0905，里面有录音功能。
林晚的心砰砰直跳，感觉自己像在演间谍电影。
当天下午，张医生突然召集所有病人开会，宣布要搜查违禁物品。
林晚的手心全是汗，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幸运的是，护士们的搜查很马虎，手机安全地藏在她认为最不可能被检查的地方。
当晚熄灯后，林晚躲在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打开了手机。里面除了录音功能外，还有陈默妹妹留下的一段视频：
视频还展示了几份文件，证明陈默入院前的心理评估完全正常。林晚越看越心惊，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这家医院确实在非法拘禁一个健康人。
第二天，林晚和陈默在图书室秘密会面，商量如何获取张医生的自证其罪的录音
林晚看着陈默坚定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疯癫的男人可能是她见过最勇敢的人。
周五下午，林晚按照计划提前溜进图书室。她蹲在最角落的书架后面，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通风口就在头顶上方，她必须踩着书架才能够到。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钥匙的叮当声。林晚屏住呼吸，把陈默给的手机调到录音模式，踮起脚尖将手臂伸进通风管道。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她手腕生疼，但她不敢移动。
谈话室的门开了。
林晚的手臂开始发抖，但她不敢动。通风管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晚的血液瞬间凝固。张医生知道她的存在！
就在这时，图书室的门把手转动了。林晚慌忙收回手臂，手机却不小心碰响了金属管道。
林晚蜷缩成一团，把手机塞进内衣里。图书室的门开了，护士长的影子投在地上，越来越近
林晚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紧紧攥着那张记录通风口位置的纸条。是书单。陈默推荐我看的书。
张医生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隐约传出争吵声。护士长敲门后，声音戛然而止。门开了，张医生面带微笑地出现在门口，但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张医生的目光从纸条移到林晚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正好，我有些话想和林晚单独谈谈。陈默，你可以回去了。
陈默从张医生身后走出来，与林晚擦肩而过时，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门关上了，林晚感到一种小动物被蛇盯上的恐惧。
林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突然俯身，近距离盯着林晚的眼睛：\"你父母明天会来签长期治疗同意书。考虑到你的'病情'有家族遗传倾向——你外婆不是死于自杀吗？——专家建议至少一年住院观察。
林晚如坠冰窟。外婆是在母亲五岁时去世的，家里从来没人提过死因
林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突然明白了陈默那个摇头的含义——不要承认，不要屈服。
那晚，林晚辗转难眠。凌晨两点，她悄悄爬起来，摸出藏在床垫下的笔记本，借着月光写道：
林晚吓得差点叫出声。是那个总自言自语的女人，不知何时蹲在了她床边。
林晚的后背渗出冷汗。她想起白天张医生提到外婆时的表情，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我外婆会不会也是\"
女人和老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二天早餐时，林晚在食堂寻找陈默的身影，却发现男病区的患者都被安排在了另一边，中间隔着三个护士。
服药时间，她假装吞下蓝色药片，实则藏在腮帮子里。护士格外严格：\"张嘴，伸舌头。
药片被发现了。，直到父母到来。
林父林母看起来苍老了十岁。她就哭了：\"晚晚，医生说你拒绝服药，还参与了一些危险活动\"
遗传风险。这个词像刀子一样插进林晚心脏。她突然意识到，无论张医生的动机如何，自己确实有心理问题需要治疗——只是不该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地方。
也许是她的表演太逼真，张医生最终同意了。父母离开后，林晚被带回普通病房，但被禁止参加所有集体活动。
午休时分，整个病区安静得出奇。林晚假装睡觉，实则盯着墙上的时钟。当时针指向12，她听到窗外传来洗衣车的轰鸣声。
老太太咳嗽了三声——这是信号。
林晚溜出病房，避开护士站，沿着走廊尽头的紧急通道下楼。她的心脏跳得如此剧烈，几乎能听见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后门果然只有一个警卫，正背对着门口抽烟。林晚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移动，就在她即将到达门口时——
林晚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病人都戴着标识身份和病区的腕带，而林晚的留在床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一出警卫视线，陈默立刻拉着林晚拐进一条偏僻走廊：\"你疯了吗？洗衣车计划行不通，那里全是监控！
林晚想起张医生的威胁，想起外婆可能的遭遇，想起那些被药物摧毁的病人她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下午三点，会客室。陈默的妹妹陈雨带着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坐在那里，旁边是面色铁青的张医生。
张医生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林晚。她的手心渗出汗水，但当她看到陈默鼓励的眼神时，找回了勇气。
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张医生威胁陈默的话，包括用他妹妹的孩子相要挟的部分。陈雨倒吸一口冷气，而张医生的笑容变得僵硬。
林晚惊讶地看向陈默，后者微微一笑：\"备用计划。我妹妹上次来就留下了录音设备，藏在谈话室的盆栽里。
林晚如遭雷击。四十年前，张医生还是个实习医生，而外婆是她诗歌班的同学
场面一度混乱。最终，张医生被赶来的警方带走调查，而陈默的冤案终于水落石出。
一周后，林晚出院了。心理评估显示她的症状属于典型的考试焦虑引发的一过性反应，通过正确治疗完全可以康复。
校方特批她参加延期高考。站在考场外，林晚深吸一口气，不再感到窒息般的压力。她终于明白，高考只是人生的一个路口,而非终点。
陈默来送她，手里拿着刚出版的《飞跃疯人院》校样:\"送你一本，没有你的帮助，这本书永远不会问世。
真正的飞跃，是学会与自己和解。
他们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光明媚的早晨，两个曾经被困在\"疯人院\"里的人，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飞跃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