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草长莺飞。姑苏城外,太湖之畔,桃花盛开如云霞。
这一日,太湖边上来了两位不寻常的客人。一男一女,男子身着月白长衫,腰悬古剑,面容清俊,气度不凡;女子一袭淡青襦裙,头绾白玉簪,眉目如画,气质出尘。
正是江湖人称“星海双侠”的顾怀瑾与沈薇薇。
二人原是三百年前的修真者,机缘巧合重生之后,不愿再入修真界纷争,便隐姓埋名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三年来,他们的名号已在江湖上广为流传。
此刻,两人正沿着太湖边漫步,看似游山玩水,实则暗中观察。
“景瑾,你看那边。”沈薇薇忽然低声说道,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桃林。
顾怀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桃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新坟,坟前跪着一名素衣女子,正低声啜泣。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憔悴,但眉间仍可见往日的秀美。
“去看看。”顾怀瑾道。
两人走近桃林,那女子听到脚步声,惊慌抬头,见是两位陌生人,更是紧张,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姑娘莫怕。”沈薇薇温声道,“我们路过此地,见你在此哭泣,是否遇到了什么难处?”
女子打量二人,见他们气度不凡,不似恶人,这才稍稍放下戒备,轻声道:“小女子在此祭奠亡夫,惊扰二位,实在抱歉。”
沈薇薇看向那座新坟,墓碑上刻着“亡夫苏文轩之墓”,落款是“未亡人林婉如泣立”。
“苏文轩?”顾怀瑾若有所思,“可是姑苏城苏记绸缎庄的少东家?”
女子一愣:“公子认识亡夫?”
“略有耳闻。”顾怀瑾道,“听闻苏少东家三个月前意外落水身亡,苏记绸缎庄也因此陷入困境。姑娘可是苏家少夫人林氏?”
林婉如点头,眼中又泛起泪光:“正是。亡夫去后,家中变故重重,小女子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此向亡夫诉说……”
沈薇薇与顾怀瑾对视一眼,都觉此事蹊跷。苏家是姑苏城有名的富户,苏文轩作为独子,三个月前意外身亡,如今苏记绸缎庄陷入困境,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苏夫人若不嫌弃,可与我们说说详情。”沈薇薇柔声道,“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林婉如犹豫片刻,见二人神色诚恳,终于道出实情。
原来苏文轩并非意外落水,而是被人所害。三个月前的夜里,苏文轩从铺子回家途中,经过太湖边时,被人推入水中。当时有几个路人目睹,但凶手蒙面,看不清面容。
苏文轩死后,苏记绸缎庄便接连出事。先是几批上好的丝绸在运输途中被劫,接着铺子失火,损失惨重。苏老爷因此一病不起,不久也撒手人寰。
如今苏家只剩下林婉如一人支撑,但族中叔伯觊觎家产,外有债主逼债,林婉如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更诡异的是,”林婉如压低声音,“自从文轩死后,家中便经常发生怪事。夜里常有异响,值夜的下人说看到白影飘过。前日,我在房中梳妆,镜中竟出现了文轩的脸,他对我说……‘婉如,我是被谋害的,凶手就在苏家’。”
说到这里,林婉如浑身颤抖,显然恐惧至极。
沈薇薇握住她的手,渡入一缕温和真气,安抚她的情绪:“苏夫人莫怕,此事定有蹊跷。若你信得过我们,我们愿帮你查明真相。”
林婉如感受到沈薇薇掌心传来的暖意,心神稍定,跪地叩首:“二位若能为亡夫伸冤,婉如愿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顾怀瑾扶起她:“苏夫人不必如此。我们既遇此事,自当尽力。不过,在查案之前,需先弄清楚几件事。”
“公子请说。”
“第一,苏少东家生前可有仇家?第二,苏家产业如今由谁掌管?第三,那些逼债的债主都是什么人?”
林婉如一一回答:“文轩为人谦和,生意场上虽有些竞争对手,但并无深仇大恨。苏家产业如今名义上由我掌管,但族中叔伯虎视眈眈,尤其是三叔苏明远,多次提出要替我打理家业。至于债主,主要是城东的‘利通钱庄’,以及几个绸缎供货商。”
顾怀瑾沉吟片刻:“今夜我们想借宿贵府,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林婉如连忙道,“只是府中闹鬼,怕惊扰了二位。”
沈薇薇微笑:“无妨,我们正想见识见识。”
苏府夜探
苏府位于姑苏城东,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虽有些老旧,仍可见当年的气派。只是如今门庭冷落,透着一股萧瑟之气。
林婉如将二人安置在西厢房,又吩咐下人准备晚膳。
晚膳时,顾怀瑾和沈薇薇见到了苏家的几位族人。为首的是苏文轩的三叔苏明远,五十岁上下,身形微胖,眼神精明。另外还有几位堂兄弟,个个面色不善。
“婉如,这两位是?”苏明远打量着顾怀瑾和沈薇薇,眼中带着审视。
林婉如介绍道:“这二位是顾公子和沈姑娘,是文轩生前的友人,路过姑苏,前来探望。”
“友人?”苏明远冷笑,“文轩生前从未提过有这等气度的友人。二位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顾怀瑾淡淡道:“我们从京城来,与文轩兄是旧识。听闻他遭遇不幸,特来祭奠。怎么,苏三爷不欢迎?”
苏明远被顾怀瑾的气势所慑,讪笑道:“岂敢岂敢。既然是文轩的朋友,自然欢迎。只是如今苏家多事,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晚膳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席间,苏明远几次试探顾怀瑾的来历,都被顾怀瑾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入夜后,顾怀瑾和沈薇薇在房中商议。
“那苏明远有问题。”沈薇薇道,“他看似关心侄媳,实则处处提防,生怕我们插手苏家之事。”
顾怀瑾点头:“不仅如此,我注意到苏府的下人大多神情惶恐,显然府中闹鬼之事并非空穴来风。但究竟是真是假,还需查证。”
子时将至,两人换上夜行衣,悄然出房。
苏府很大,两人分头查探。沈薇薇去往苏文轩生前居住的东院,顾怀瑾则探查府中其他可疑之处。
东院已许久无人居住,院中落叶堆积,显得十分荒凉。
沈薇薇推开房门……
她点燃烛火,仔细查探。梳妆台、书桌、衣柜,都无异常。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时,忽然察觉不对。
床榻的幔帐上,有一处颜色略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沈薇薇凑近细看,用手指轻触,放在鼻尖一嗅——是血!
虽然已经过去三个月,血迹早已干涸,但以沈薇薇的修为,仍能分辨出这是人血。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薇薇立刻吹灭烛火,隐入暗处。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身而入。那黑影身形娇小,显然是个女子。她来到床前,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沈薇薇屏住呼吸,暗中观察。那女子在床前摸索片刻,忽然从床板下取出一物,揣入怀中,转身欲走。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竟是林婉如!
沈薇薇心中一惊,但并未现身,任由林婉如悄然离去。
待林婉如走远,沈薇薇重新点燃烛火,仔细检查床板。床板下有一个暗格,但已经空空如也。暗格边缘有磨损痕迹,显然经常开合。
“她取走了什么?”沈薇薇思索,“又为何要深夜来此?”
与此同时,顾怀瑾在苏府后院也有发现。
后院有一口枯井,井口被石板盖着。顾怀瑾发现石板有被移动过的痕迹,便掀开石板,跃入井中。
井底无水,有一条横向的地道。地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顾怀瑾顺着地道爬了约十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里面堆着几个箱子。顾怀瑾打开箱子,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上万两!
更诡异的是,银子上放着一本账册。顾怀瑾翻开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苏记绸缎庄近一年的交易,但其中有多处明显被篡改,做假账的痕迹一目了然。
“原来如此。”顾怀瑾恍然,“苏文轩发现了账目问题,才遭人灭口。”
他将账册揣入怀中,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地道另一端传来动静。顾怀瑾立刻隐入暗处,只见一个黑影从地道入口爬了进来。
那黑影来到密室,打开另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几锭银子,揣入怀中,然后匆匆离去。
顾怀瑾看得分明,那黑影正是苏明远!
待苏明远离去,顾怀瑾才从密室出来,返回房中。
两人汇合后,交换了各自的发现。
“林婉如深夜去亡夫房中取走某物,苏明远则从密室取走银子。”沈薇薇分析道,“看来这苏府之中,人人都有秘密。”
顾怀瑾取出账册:“关键在此。苏文轩定是发现了账目问题,才被人灭口。但凶手是谁?苏明远?还是另有其人?”
沈薇薇翻开账册,仔细查看,忽然指着一处:“你看这里。三个月前,苏记绸缎庄从利通钱庄借了一笔巨款,抵押的是苏府地契。但账目显示,这笔钱并未入账,而是转到了另一个户头。”
“哪个户头?”
沈薇薇指向账册上的一个名字:“‘王振海’。”
“王振海?”顾怀瑾思索,“这名字有些耳熟。”
“城东利通钱庄的掌柜,就叫王振海。”沈薇薇道,“我曾听林婉如提起,苏家最大的债主就是利通钱庄。”
顾怀瑾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这王振海与苏家之事脱不了干系。明日,我们去会会他。”
利通钱庄
次日一早,顾怀瑾和沈薇薇来到城东利通钱庄。
钱庄门面不大,但装修奢华,可见生意兴隆。掌柜王振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满脸堆笑,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二位客官,是存钱还是借钱?”王振海热情招呼。
顾怀瑾淡淡道:“既不存钱,也不借钱,是来讨债的。”
王振海一愣:“讨债?客官说笑了,小的与二位素不相识,何来债务?”
沈薇薇取出账册,翻到某一页:“三个月前,苏记绸缎庄从贵钱庄借款五万两,抵押苏府地契。但账目显示,这笔钱并未入苏记账目,而是转到了一个叫‘王振海’的户头。王掌柜,这作何解释?”
王振海脸色大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冷笑道:“二位是什么人?为何有苏家的账册?莫不是偷来的?”
“账册从何而来,不劳王掌柜费心。”顾怀瑾道,“我们只问,这五万两银子去了哪里?苏文轩之死,是否与此有关?”
王振海眼神闪动,忽然高喊:“来人啊!有贼人抢劫!”
话未落,从后院冲出七八个打手,个个手持棍棒,将顾怀瑾和沈薇薇围住。
“拿下他们!”王振海喝道。
打手们一拥而上。顾怀瑾和沈薇薇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两人虽压制了修为,但武功仍在,对付这些寻常打手,自是游刃有余。
只见顾怀瑾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打手纷纷倒地。沈薇薇则袖袍轻挥,一股柔劲将冲上来的打手震退。
不到一炷香时间,所有打手都已倒地呻吟,无法起身。
王振海见势不妙,转身想逃。顾怀瑾身形一晃,已挡在他面前。
“王掌柜,现在可以说了吗?”顾怀瑾语气平淡,但眼中寒意让王振海不寒而栗。
王振海腿一软,跪倒在地:“好汉饶命!我说,我全说!”
原来,三个月前,苏明远找到王振海,说苏记绸缎庄资金周转困难,想借五万两银子。但苏文轩不同意,苏明远便伪造了苏文轩的印章和签名,以苏府地契为抵押,借了这笔钱。
钱到手后,苏明远与王振海瓜分,苏明远拿三万两,王振海拿两万两。为了掩盖此事,苏明远在账目上做了手脚。
“那苏文轩是怎么死的?”沈薇薇问。
王振海颤抖道:“这……这不关我的事!是苏明远!他怕事情败露,便雇人害死了苏文轩,伪装成意外落水。那些目睹的路人,也是他花钱买通的。”
“苏府闹鬼又是怎么回事?”
“那也是苏明远搞的鬼。他想逼走林婉如,独占苏家产业,便派人夜里装神弄鬼,还在林婉如的镜子上做了手脚,让她看到幻象。”
真相大白,顾怀瑾和沈薇薇押着王振海返回苏府。
苏府中,苏明远正在逼迫林婉如交出地契。
“婉如,不是三叔逼你。如今苏家欠下巨债,利通钱庄随时可能来收宅子。你把地契交给我,我去打点打点,或许还能保住这宅子。”苏明远说得冠冕堂皇。
林婉如摇头:“三叔,地契是文轩留下的唯一东西,我不能交。”
“不交?”苏明远冷笑,“那就别怪三叔不客气了。来人,搜!”
几个家丁正要动手,顾怀瑾和沈薇薇押着王振海走了进来。
“不必搜了。”顾怀瑾将王振海往前一推,“苏三爷,你的同伙在此,有什么话,当面对质吧。”
苏明远见到王振海,脸色瞬间煞白:“你……你们……”
王振海为了自保,将苏明远的罪行全盘托出。在场众人无不震惊,那些原本支持苏明远的族人,也纷纷倒戈。
“原来是你害死了文轩!”林婉如泪流满面,“你还要霸占家产,逼我走投无路!苏明远,你的良心何在!”
苏明远见事情败露,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扑向林婉如。但顾怀瑾动作更快,一指弹出,一道劲风击中苏明远手腕,匕首落地。
“拿下他!”顾怀瑾喝道。
家丁们一拥而上,将苏明远捆了个结实。
真相与归宿
苏明远被押送官府,王振海作为同谋,也一同入狱。苏家之案,终于水落石出。
林婉如取回了被苏明远和王振海瓜分的五万两银子,还清了债务,保住了苏家产业。
这日,她来到顾怀瑾和沈薇薇面前,双膝跪地:“二位恩公,婉如无以为报,请受婉如一拜。”
沈薇薇扶起她:“苏夫人不必如此。倒是那夜,你为何深夜去文轩房中?取走了什么?”
林婉如一怔,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实不相瞒,文轩生前曾对我说,若他遭遇不测,让我去他床下暗格中取此玉佩。他说这玉佩关系重大,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顾怀瑾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细,正面刻着“苏”字,背面却刻着一个奇特的符号,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这符号……”沈薇薇皱眉,“我似乎在古籍中见过。”
顾怀瑾将玉佩还给林婉如:“此物既是文轩遗物,你好生保管。不过,这符号确实不寻常,或许与苏家的来历有关。”
林婉如收好玉佩,又道:“还有一事。文轩生前曾提到,苏家祖上并非寻常商贾,而是前朝御用织造,掌握着一种失传的‘天蚕丝’织造秘法。这秘法记录在一本《天工谱》中,代代相传。但到了文轩祖父那一代,《天工谱》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天工谱》?”沈薇薇若有所思,“莫非与这玉佩有关?”
林婉如摇头:“文轩也不清楚。他只是说,若找到《天工谱》,或许能重振苏记绸缎庄,甚至能织出传说中的‘天蚕锦’。”
顾怀瑾和沈薇薇对视一眼,都觉此事不简单。但苏家之事已了,他们不便再深究。
三日后,顾怀瑾和沈薇薇辞别林婉如,离开姑苏城。
“景瑾,你觉得《天工谱》真的存在吗?”路上,沈薇薇问道。
顾怀瑾点头:“恐怕不假。那玉佩上的符号,我在三百年前见过,是‘天工门’的标记。天工门是前朝皇家工匠组织,专门负责制造珍奇异宝。若苏家祖上是天工门传人,有《天工谱》就不奇怪了。”
沈薇薇眼睛一亮:“那《天工谱》中,会不会记载着修真界的炼器之法?”
“有可能。”顾怀瑾道,“但此事涉及前朝秘辛,不宜深究。若有机缘,或许还会遇到。”
两人说着,已来到太湖边。正要雇船渡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呼救声。
“救命啊!有强盗!”
顾怀瑾和沈薇薇,立刻施展轻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