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薇镇伏阴魔,超度冤魂,十殿阎君感佩不已。
秦广王亲捧功德簿道:“仙姑阳寿虽尽,然功德已注仙箓。今可径往西天佛国,东天仙阙,何必复返红尘?”薇薇合掌道:“贫道尚有心愿未了——欲观轮回六道,访几个故人。”
阎君即命牛头马面前导。一行人先过“金桥”,桥上有金童玉女持幡接引,皆是积善之人投生富贵道者。又经“银桥”,多是寻常善人转世平凡之家。至第三座“奈何桥”时,却见铜蛇铁狗环伺,血河滔滔,哀声震耳。孟婆持汤立于桥头,凡饮者皆忘前生。
正行间,忽见桥畔跪一老妇,颈戴重枷,正是当年镇岳庄助纣为虐的管家婆子。那婆子见了薇薇,磕头如捣蒜:“老身当年不过听命行事,求仙姑说情!”引路判官冷笑道:“尔为虎作伥,逼死七名丫鬟,此刻求饶,迟了!”鬼卒拖其足,倒插入血河中。
薇薇叹息前行,至“还魂崖”畔,见一老翁独坐垂泪,却是当年岳州城说书先生。判官道:“此老一生说忠孝节义,感动无数听客,本该投生书香门第。却因泄露天机,道破几桩冤案,减了福报。”薇薇上前问道:“先生可悔?”老翁拭泪道:“若再见不平事,老朽还要说!”薇薇点头,暗将一缕功德金光弹入其怀。
说话间,已至“轮回台”。转轮王亲来迎接,指那六道金光门户道:“仙姑请看——天道门有祥云缭绕,阿修罗道隐现刀兵,人道悲喜交织,畜生道哀鸣不绝,饿鬼道饥火焚身,地狱道惨呼连连。”正解说,忽见畜生道门内窜出一只瘸腿老狗,口吐人言:“救我!”竟是黄天禄之声。
原来这老贼受刑三百年后,打入畜生道为犬。那狗匍匐泣道:“老夫知罪了!愿来世做牛做马赎罪!”转轮王冷笑:“尔尚有九世畜牲道,何必急在一时?”鬼卒挥鞭,那狗惨嚎而去。
薇薇忽见人道门内霞光一闪,有婴儿啼哭声响亮。判官查簿道:“此乃岳州饿死的孙儿,得仙姑超度,今投生徐州积善之家,十五年后中举,五十岁官至知府,当为清官。”薇薇欣然,又见数名被她所杀恶仆,皆在饿鬼道中挣扎,头顶皆有“待阳世亲人超度”字样。
正观轮回,忽闻东侧有钟磬之音。却是地藏王菩萨驾临,乘谛听神兽,放无量毫光。十殿阎君急整衣冠参拜。菩萨向薇薇道:“善哉,施主以杀止杀,虽违常律,实合天心。今老衲座下尚缺一护法明王,可愿屈就?”薇薇稽首:“贫道尘缘未尽,尚有徒儿在桃花山,欲观其成就。”菩萨含笑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串菩提念珠:“他日若有魔劫,持此珠可通幽冥。”薇薇拜受。
此时崔判官忽呈上一卷黑册,阎君览罢皱眉:“仙姑请看,那黄世仁在阿鼻地狱,竟用血书勾结三十六路邪神,欲破狱而出!”话未落,十八层地狱方向传来隆隆之响,但见九幽深处升起百丈黑气,化出黄世仁法相,颈上无头,双手各提一颗首级——竟是他父子二人的头颅!
那魔相狂笑:“沈薇薇!尔在阳世杀我父子,阴司又害我受刑,今日便叫这地府换主!”口中喷出毒火,烧得奈何桥断,血河沸腾。无数恶鬼随之暴动,枷锁尽碎。
十殿阎君急调百万阴兵,列阵于铁围山下。只见鬼王挥旗,判官擂鼓,牛头马面各持钢叉,昼夜游神齐祭法宝。那魔相却将两颗头颅一碰,化出万千骷髅兵,与阴兵杀作一团。
薇薇见状,飞身而起,先祭玉碟镇住轮回台。又将菩萨所赠念珠望空一抛,化作一百零八颗金星,布成“地藏伏魔阵”。那魔相在阵中左冲右突:“我父当年不过占几亩田,尔等便赶尽杀绝,天理何在!”
薇薇厉声道:“尔父子占田夺命时,可问过天理?”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于秋水剑上。那剑得功德金血,化百丈青龙,一声长吟震彻九幽。龙爪按住魔相,龙口吐出三昧真火——此火非凡火,乃“义火”“仁火”“道火”,专烧世间奸邪。
地府震动,孽镜台现出八字天谶:“以杀止杀,功过相抵;以暴制暴,因果循环。”十殿阎君观之悚然。
菩萨叹道:“阿弥陀佛。怨怨相报,何时能了?今将黄氏父子残魂,打入无间金刚狱,受无量劫金刚杵碎身之苦,待其怨气尽消,再入轮回。”又对薇薇道:“施主杀气过重,虽为苍生,已伤道基。当往昆仑瑶池,沐浴甘露,方可圆满。”
薇薇拜谢,临行前忽问:“敢问菩萨,我那徒儿陈栓儿,日后结局如何?”菩萨目运金光,照见未来,沉吟道:“三十六年后,桃花山当有血光之劫。然天道冥冥,不可尽泄。”薇薇垂首思忖,自元神中化出一粒剑种,交与阎君:“他日栓儿若遭大难,请将此物还于阳世。”
诸事毕,地藏王菩萨亲送薇薇出幽明界。至阴阳交界处,但见曙光初现,雄鸡唱白。菩萨合掌:“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施主切记——侠道非独在剑,亦在慈悲。”薇薇顿首三拜,元神化作长虹贯日,直投昆仑而去。
第九世情劫……
桃源烬,玉碟盟。
昆仑冰洞,寒气千年不化。顾怀瑾的转世身)的仙身封于玄冰之中,面白如雪,唯有心口一点微光,是沈薇薇当年留下的本命真元,维系着他一线生机,也禁锢着那九幽寒毒的彻底爆发。
沈薇薇的元神静静悬浮在冰棺之上。金母罚她历九世情劫,这第九世与柳梦梅(林慕白转世)的百日缘分,看似终结于瘟疫救民、击退阉党,实则那未竟的情愫与亏欠,更深地刻入了她的仙魂。尤其是最后为取药引,陈栓儿冒死闯无间狱,更让她心中对这份牵连的沉重有了切肤之痛。
“慕白,”她轻触冰面,寒意刺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说过,‘剑道至高,莫过于守护’。你守了我一次,却累得自身沉沦。这情劫……究竟是你我的劫,还是天道对‘守护’二字的考验?”
冰洞中只有永恒的寂静。玉碟在她身侧发出温润清辉,映照着冰棺中男子英挺却毫无生气的眉眼。往昔并肩仗剑、月下对酌的画面,与不久前柳梦梅在医棚中憔悴却执着的眼神重叠。一样的心志,一样的柔情,一样的因她而劫难加身。
“真君。”洞外传来恭敬的声音,是昆仑山值守的仙童,“瑶池有使者到,金母召见。”
沈薇薇收敛心神,整理仙容,出了冰洞。瑶池使者手持拂尘,宣旨意:“金母法谕:沈薇薇第九世情劫,救民三千,功德已录。然与柳梦梅因果未彻底了断,羁绊仍深。今有东海之滨,有蚌精一族,窃取月华,炼制‘幻情珠’,惑乱沿海男女,致怨偶丛生,伦常受损。命汝前往处置,并借此机缘,以‘玉碟’照见自身情缘执念,若能堪破,则劫数圆满,可授金仙正果;若不能……则需再入轮回,重修道心。”
“幻情珠?”沈薇薇蹙眉,“此物竟能惑乱至此?”
“正是。此珠以情意为食,沾染者或偏执成狂,或爱恨颠倒,非单纯外力可除。需以至纯至正之心念,辅以玉碟清光,方能化解。”使者道,“金母言,此亦是汝之试炼。情之本身非罪,执着方成劫。汝司掌人间侠义,亦需明辨情之真伪、公私、长短。”
沈薇薇领旨:“薇薇谨遵法旨。”
她明白,这不仅是任务,更是对她与林慕白/柳梦梅之间漫长纠葛的一次终极叩问。东海之行,既是除妖,亦是炼心。
东海之滨,蜃气楼台
沈薇薇化身游方道姑,来到被蚌精一族影响的渔村。果然,村中怪异频生:恩爱夫妻反目,少年慕艾成痴,甚至有老妪执着于虚幻的年轻爱恋。
她暗中探查,发现根源在离岸不远的“珍珠岛”。岛上看似寻常采珠人聚居,实则是蚌精老巢。蚌精女王自号“幻情夫人”,已修炼千年,能造真情幻境,更以收集人间情泪滋养“幻情珠母”。
沈薇薇潜入珍珠岛,岛内楼阁精巧,却处处透着虚幻。她见到“幻情夫人”,竟是一位风华绝代、眉眼含愁的女子形象,若非妖气隐隐,几乎与人间贵妇无异。
“夫人收集情泪,炼制幻情珠,扰乱人间姻缘,可知罪孽?”沈薇薇现出部分真身。
幻情夫人轻笑,眼中却无笑意:“罪孽?真君可知,情之一字,本就是世间最幻之物。海誓山盟转瞬空,情深不寿寻常事。我不过是让那些痴男怨女,提前看到情爱的虚妄,沉溺于我更可控的幻美之中罢了。何罪之有?”
“真君自身情劫缠身,那冰棺中的剑仙,那瘟疫中的书生,不也是您‘执着’的证明吗?您以何立场来说我?”
话语如针,直刺沈薇薇心扉。
“情有真伪,亦有责任。你以幻术动本心,使人沉沦颠倒,此乃邪道。”沈薇薇稳住心神,朗声道,“吾之情劫,乃历炼修行,纵有执着,亦向光明,求的是无愧于心、成全大义,而非如你这般,制造迷障,害人害己!”
“好个‘无愧于心、成全大义’!”幻情夫人笑声转冷,“那便请真君试试,我这‘幻情珠母’织就的‘七情劫境’,可能撼动您的光明之心?”
说罢,她吐出一枚七彩流转、光华氤氲的大蚌珠——正是幻情珠母。
七情劫境,照见本心
沈薇薇眼前景象变幻,并非简单幻术攻击,而是直指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印记:
喜之境:她与林慕白初识华山,少年意气,剑啸龙吟,并肩斩妖后相视一笑的畅快。
怒之境:林慕白为护她身中寒毒,坠落冰崖时她目眦欲裂的痛悔与对魔头的滔天怒火。
哀之境:昆仑冰洞前,她耗费百年道元仍无法彻底唤醒他的无力和悲伤;柳梦梅在她怀中气息渐弱时的绝望。
惧之境:无间火海边,看到陈栓儿为救她毅然跳入,恐其魂飞魄散的极致恐惧。
爱之境:月下互许心意的温柔;医棚中柳梦梅苏醒后第一眼找寻她的依赖;那份跨越轮回、始终牵扯的深刻吸引与怜惜。
恶之境(憎恶):对迫害忠良的严世蕃、对屠戮百姓的倭寇、对制造情孽的幻情夫人等一切邪恶的憎恨与除之而后快的决心。
欲之境(愿求):内心深处,对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逍遥世外的隐秘渴望;对摆脱劫难、求得圆满的深切愿望。
七境连环,情感冲击。
尤其是“爱”与“欲”之境,几乎要动摇她的道心。那冰棺中的容颜,那书生温暖的手,是如此真实而令人眷恋。
“看到了吗?真君!”幻情夫人之声,在境中回响,“您的情,您的执着,您的渴望,与凡人何异?何必高高在上,指责于我?不如放下那劳什子责任大义,与我一同参悟这情幻妙境,可得永恒极乐……”
沈薇薇元神在境中微微摇曳,玉碟光,明灭不定。就在情潮即将淹没理智的刹那,她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更多画面:
——不是花前月下,而是林慕白说“侠之大者,当为众生执剑”时的肃穆;——不是柳梦梅的绵绵情话,而是他在瘟疫中不顾病体、为垂死孩童喂药时的专注;——是她自己,在桃花山传授武艺、在抗倭前线鼓舞士气、在灾荒年月暗助粮草……那一张张因得到帮助而焕发希望的面孔,那一片片被守护的安宁土地。
更有陈栓儿在火海中回头那一笑:“弟子本是桃花山一顽童,得师点化,足矣。”——那是超越私情、薪火相传的守护。
还有金母的告诫:“情之本身非罪,执着方成劫……需明辨情之真伪、公私、长短。”
玉碟澄心,情义两全
“我明白了……”沈薇薇低语,眼中迷惘渐散,清光重现,“我对慕白(梦梅)之情,是真的。这份情,曾是我的劫,但亦可成为我的力。”
她不再抗拒境中的情感体验,而是以玉碟清辉接纳、观照它们。喜悦、愤怒、哀伤、恐惧、爱恋、憎恶、愿望……所有情感如溪流汇入心湖,玉碟如明月映照湖心,使其澄澈分明。
“情之真,在于发乎本心,止乎礼义,不掩其诚,不蔽其明。”
“情之公,在于能推己及人,由爱一人而至悯众生,不因私爱损大义。”
“情之长,在于精神契合,守望相助,可跨越时空形态,融入更恒久的信念之中。”
“幻情夫人,”沈薇薇道,“你只见情之幻、之苦、之欲,却不见情之真、之韧、之升华。以幻代真,以欲乱情,才是真正动了‘情’之本意。经情劫、明心见性后的‘真·情·义’,破你幻境!”
话落,玉碟光华大盛,不再仅仅是驱散阴邪的清光,而是融入了温暖、坚定、浩瀚的意志——那是对所爱之人的深切怀念与祝福,是对世间真情的尊重与守护,是对“侠义”大道中包含的仁爱精神的彻底贯注。
七彩幻境如冰雪消融。幻情珠母发出哀鸣,表面出现裂痕,其中储存的情泪被玉碟清光净化、升华,化作点点莹白光,洒向珍珠岛和附近渔村。
那些被迷惑的村民,只觉心头一清,执念消散,虽仍有情感纠葛,却恢复了清明本心。
幻情夫人受到反噬,现出大蚌精原形,妖气溃散,惊惧地看着沈薇薇:“你……你竟能……”
“我不杀你,”沈薇薇道,“罚你镇守此岛,以本体吸收月华之正,反哺海域,净化情孽之气。万年之后,若功德圆满,或可得一线生机。”她打出一道符印,将其封印于岛底灵脉之中。
昆仑归,劫数圆……
处理完东海之事,沈薇薇重返昆仑。她没有立刻去瑶池复命,而是再次来到冰洞。
站在冰棺前,她心境已截然不同。不再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执念,而是清澈的思念与平和的责任。
“慕白,”她微笑,笑容温煦如春阳,“我的情劫,大抵是过了。我勘破的,并非是对你的无情,而是明白了该如何安放这份情意。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让我更懂珍惜,更懂守护。我会继续走下去,走你曾向往的‘为众生执剑’之路,也会等你,无论还要多久。”
“若你醒来,我们或许不再是简单的神仙眷侣,但一定是这天地间,最彼此懂得、最能并肩而战的同道与知己。这或许,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情缘。”
她将玉碟轻轻贴在冰棺上,清辉温柔流淌,在做一个无声的约定。
瑶池之中,金母透过水镜看到这一幕,微微颔首,对左右道:“沈薇薇情劫已满。其以私情入道,以公义破执,情义两全,侠心澈明。可授‘九天玄女至善真君’之位,司掌三界教化、调和情缘正气。那林慕白……其寒毒已与薇薇本命真元融合转化,劫数消弭,不日亦当苏醒了。”
不久后,桃花山护法祠神像金光冲霄,沈薇薇正式受封。
而昆仑冰洞深处,封冻千年的玄冰,悄然融化。
桃花山聚义厅上……
为首三个:九天玄女伏魔大真君沈薇薇,面如满月,目似寒星,头戴七星冠,身披八卦氅,腰悬玉碟,手持青锋;左首伏魔帝君陈栓儿,紫面虬髯,金甲曜日,掌中一柄降魔杵,重八十一斤;右首护法剑仙林慕白,白衣胜雪,剑眉星目,背插秋水、仁义双剑。下列三十六员天罡将,七十二座地煞坛,皆是三界中应劫而生的豪杰。
这日正值三月初三,桃花盛开。真君升座,谓众曰:“吾等受天敕命,监察三界善恶。近闻下界淮西地面,出一伙妖人,唤作‘白莲圣教’,教主徐鸿儒,自称‘中兴福烈帝’,擅使妖法,裹挟流民数十万,攻城掠县,更掘黄河故道,以水代兵,淹了七十二村镇。朝廷官兵征剿不利,黎民苦不堪言。当如何处之?”
话未落,左班闪出一将,赤发蓝面,乃雷部邓忠元帅,声如洪钟:“这等妖人,搅乱乾坤,当发天兵剿灭!”
右班转出一仙,羽衣星冠,乃太白金星,捻须道:“不可。此乃人间劫数,若天兵直接下界,恐违天道平衡。当遣一二正神,化身入世,辅佐人间正气,平此妖氛。”
真君沉吟片刻,曰:“金星之言甚善。今有南阳知府卢象升,乃文曲星君转世,忠贞廉直,练兵有方。然妖法诡异,需有破法之人相助。”遂目视林慕白:“林护法可愿下界走一遭?”
林慕白拱手:“谨遵法旨。”
真君又谓陈栓儿:“贤弟可率本部雷将,隐于云中策应。若见妖人驱动幽冥邪物,或水族精怪,便以雷法击之。”
分拨已定。林慕白即化一道白光,投往南阳府去了。
单表南阳府衙。卢象升正阅军报,双眉紧锁。忽闻堂外喧哗,军士来报:“有一白衣秀士,自称华山林慕白,言能破妖法,求见大人。”
象升急请入。见来人身长八尺,面如冠玉,目有神光,背双剑,知非寻常。问其来意,慕白曰:“某闻妖人作乱,特来相助。彼等所仗,不过‘纸人纸马’、‘撒豆成兵’、‘呼风唤雨’之术。某有宝剑二口,一名秋水,可斩妖邪;一名仁义,可破幻阵。更识得妖法根本,乃以符水迷心,借地脉阴气耳。”
象升大喜,拜为参军。即点精兵八千,向兖州进发。
行至巨野县,遇妖兵前锋。看那阵势:
漫山遍野,皆头裹白巾之徒。当先三员妖将:左使“九头虫”马如龙,使丧门剑;右使“黑煞神”周通海,抡泼风刀;中路女将“白莲仙姑”苏三娘,持桃花幡,能摄人魂魄。更有纸马三千,皆画朱砂符,蹄声如雷;豆兵十万,个个青面獠牙,持竹枪木盾。
两军对圆。苏三娘出马,娇叱道:“卢象升!顺我圣教,共享太平;若不依时,教你片甲不回!”
慕白谓象升曰:“大人压阵,某去会她。”策马而出,秋水剑出鞘,龙吟之声震彻四野。
三娘见来将神威凛凛,心知有异,急摇桃花幡。但见黑风骤起,风中无数艳妆女子,作天魔舞,靡靡之音惑人心智。官军将士目眩神摇,几欲弃甲。
慕白冷笑:“魑魅魍魉,也敢弄人!”仁义剑亦出,双剑交击,一声清越铮鸣,如凤唳九天。霎时风清气朗,幻象尽消。复念真言,玉碟自顶门显现(乃沈薇薇所赐分光),清辉普照,那些纸马豆兵,遇光即燃,化作飞灰。
妖阵大乱。马如龙、周通海双骑并出,来战慕白。战不十合,慕白卖个破绽,回马一剑,削去马如龙九个头中的五个;复一剑,刺穿周通海护心镜。二妖惨叫,化作黑烟遁去。
苏三娘见势不妙,拔马便走。慕白取弓搭箭——此箭乃桃木削成,刻破邪符——一箭正中后心。三娘跌下马来,现出原形,竟是百年桃花精,被当地百姓伐木焚之。
首战告捷。然妖人主力犹在。徐鸿儒闻报大怒,亲率妖兵五万,掘开黄河故道,引浊浪滔天,直灌官军营寨。
是夜,乌云蔽月,水声如雷。卢象升登高望之,但见白浪如山,中现无数水鬼,皆历年黄河溺毙之魂,被妖法驱策,张牙舞爪。军士皆骇。
慕白急焚符箓。片刻,但闻云中战鼓隆隆,陈栓儿率雷部众将现身。邓忠擂鼓,辛环摇旗,张节、陶荣各执法器。栓儿金甲放光,降魔杵指处,喝道:“妖人敢驱亡魂祸世,雷部在此!”
顿时电蛇乱窜,惊雷炸响。那黄河之水,被纯阳雷火一激,倒卷回去。水中鬼魂得雷霆超度,怨气消散,纷纷拜谢,沉入轮回去了。
徐鸿儒在法坛上,见法术被破,咬破舌尖,喷血于“万魂幡”,欲召九幽恶煞。忽觉顶门一凉,抬头看时,见沈薇薇法相立于云头,玉碟照下,如月临大江,万邪避易。那万魂幡无风自燃,坛下三千妖道,皆觉心头一清,惑心术尽解,呆立当场。
官军乘势掩杀。栓儿自云头降下,一杵击碎法坛。徐鸿儒欲遁,被林慕白赶上,双剑合璧,绞作三段——然其元神脱出,竟是一尾黑鳞妖蛟,望东海方向逃去。
栓儿欲追,薇薇传音:“此妖与东海有段因果,劫数未满,暂且由他。”
妖乱既平,卢象升安抚百姓,重修堤防。慕白功成,辞别象升。象升执手泣曰:“非先生相助,淮西皆成鬼域矣!”慕白曰:“大人忠义,自有天佑。某当归山复命。”遂化白光而去。
后话:徐鸿儒妖魂逃至东海,恰逢桃花山旧敌“九头龙王”平秀吉残部作乱,两妖合流,又生事端。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单说林慕白回桃花山复命,行至沂州地界,见一荒村,怨气冲天。下云头查看,乃知村中有一孽债:当地豪绅魏阉余党之后,名魏良卿,强夺民田,逼死佃户刘老实全家。刘老实阴魂不散,每夜哭号,村人皆惧。
慕白叹曰:“大妖虽除,小恶不绝,百姓何安?”遂暂留村中。
是夜,魏宅。良卿正宴宾客,忽阴风骤起,灯烛尽灭。刘老实鬼魂现形,七窍流血,索命而来。满座惊逃。
慕白现身,阻住鬼魂:“冤有头,债有主,然汝若杀生害命,亦难超生。不如由某作主,讨个公道。”
鬼魂泣拜。慕白直入厅堂,魏良卿已吓瘫在地。慕白厉声曰:“尔倚仗权势,欺压良善,今日若不退还田产,厚葬刘家,偿命抵罪,某这剑便不饶!”
良卿哪敢不从,一一照办。又写下罪状,捐出家财之半,设义仓济贫。刘老实冤屈得申,怨气消散,对慕白拜了八拜,径往地府投胎去了。
此事传开,沂州百姓皆言:“桃花山剑仙显圣,专诛人间不平。”立生祠以祀。
林慕白在沂州显圣,为冤鬼刘老实申了血仇,那豪绅魏良卿吓得魂飞魄散,次日便将田产尽数归还,又厚葬了刘家七口,在坟前自断一指立誓,从此吃斋念佛去了。乡里百姓感念剑仙恩德,立了生祠,香火供奉不提。
却说慕白驾云回桃花山复命,行至泰安地界,忽见下方黑气冲天,隐有血腥之气。按住云头细观,原是一座险恶山岭,名唤黑风山。山上聚着一伙强人,为首三个:大寨主“黑面阎罗”焦挺,使两柄板斧;二寨主“白额虎”郑天寿,善使流星锤;三寨主“赤发鬼”刘唐后人刘魁,持鬼头刀。这三贼纠合五百喽啰,专一打劫过往客商,更掳掠妇女上山,坏事做尽。
慕白本待下山除害,转念思忖:“此乃人间匪患,非妖非怪,若以仙法诛之,恐违天和。不若传讯此地官府,或引江湖好汉除之。”正欲离去,忽闻山坳中传来女子啼哭之声,凄厉异常。运法眼观之,见山寨后洞中,竟囚着三十余名良家女子,皆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岂有此理!”慕白怒从心起,“光天化日,竟行此禽兽之事!”即按落云头,化作游方道士模样,青袍竹笠,背插双剑,径往山寨而来。
行至半山,早有巡山喽啰拦住:“哪来的野道?不知黑风山规矩么?留下买路钱!”
慕白冷笑:“贫道云游四方,专渡有缘人。今见尔等寨中怨气冲天,特来度化。”
喽啰大笑:“这疯道士胡言乱语!”挺枪便刺。
慕白不躲不闪,待枪尖及胸前三寸,忽并指一夹,那铁枪如生根般定住。喽啰用力抽扯,纹丝不动,心知遇了高人,急吹响哨子。
霎时间,锣声四起,涌出百余名喽啰,将慕白团团围住。焦挺闻报,提双斧率众头目赶来,见是个年轻道士,啐道:“哪家道观跑出来的雏儿?敢来我黑风山撒野!”
慕白朗声道:“尔等占山为王,劫掠行商,已是不该。更掳掠妇女,囚于后洞,天理难容!今日若放了那些女子,散去喽啰,各自归乡务农,贫道或可饶尔等性命。”
郑天寿怪笑:“好大口气!且吃我一锤!”流星锤挂着恶风砸来。
慕白身形微动,已至郑天寿身后,轻拍其肩。郑天寿只觉半边身子酸麻,铁锤脱手,砸在自己脚背上,痛呼倒地。刘魁见状,鬼头刀拦腰劈来。慕白屈指一弹刀身,“铮”的一声,那三十斤重刀竟断作两截。
焦挺这才心惊,知是江湖顶尖高手,抱拳道:“真人恕罪!小人等也是被官府所逼,无奈落草。那些女子……都是山下穷苦人家自愿卖上山的。”
“还敢狡辩!”慕白喝断,“尔等寨中东北角枯井内,埋着七具女尸;后山乱葬岗,更有白骨三十余具,皆是被尔等凌虐致死之人!今日若不伏诛,天理何在?!”
此言一出,众喽啰哗然。原来这些阴私事,只有几个头目知晓,这道士竟如亲眼所见。焦挺知事已败露,凶性大发,双斧抡圆扑上:“兄弟们并肩上,剁了这妖道!”
五百喽啰齐声呐喊,刀枪并举。慕白长啸一声,秋水剑出鞘三寸,寒光如练。剑未全出,剑气已纵横十丈,前排喽啰手中兵刃尽数折断,骇然后退。
正待大开杀戒,忽闻空中一声钟鸣,祥云漫卷。沈薇薇法相显现半空,玉碟清辉洒下,罩定全山。众贼只觉心头如遭重击,戾气顿消,纷纷弃械跪倒。
“林护法且住。”薇薇声音自云端传来,“此山贼众,罪孽虽深,然其中多有被裹挟良民,杀戮过重有伤天和。今日本真君亲临,当分善恶而处之。”
说罢,玉碟转动,清光分化千缕,逐一照过山贼。但凡作恶多端、杀过无辜者,眉心现黑气;被逼从贼、未害人命者,眉心现白气;曾暗中救人、心存善念者,眉心现清气。
照罢,薇薇道:“焦挺、郑天寿、刘魁及四十三名贼目,恶贯满盈,当受天谴。”玉碟光一凝,化作四十六道金锁,将众贼首捆缚。又谓其余贼众:“尔等或被逼,或从恶未深,今散去兵器,各自归乡,不得再犯。”
众喽啰磕头如捣蒜,纷纷下山去了。
薇薇这才降下云头,与慕白相见。慕白躬身:“真君怎得亲临?”
“吾在昆仑镜中,见此处杀劫将起,特来化解。”薇薇叹道,“那焦挺前世乃地府鬼卒,因私放冤魂被贬凡间;郑天寿是山中虎精转世;刘魁更是刘唐血脉,皆有因果。若由你一剑斩了,反添新孽。”
慕白恍然:“原来如此。只是那些被害女子……”
“自有安排。”薇薇玉碟再照,后洞栅栏自开,三十余名女子走出,见天日而泣。薇薇取柳枝蘸露水,轻洒众女,她们身上伤痕尽愈,惊恐之心亦平。“已传讯山下州县,派人接应安置。另赐银钱,助其归家。”
正说间,忽见被缚贼首中,焦挺挣扎道:“妖道!妖仙!我黑风山兄弟纵横齐鲁十年,今日栽在你们手里,要杀便杀,啰嗦什么!”
薇薇凝视他片刻,忽然道:“焦挺,尔可记得二百七十年前,鄄城县外,那为你送饭挡箭的牧童?”
焦挺浑身一震,眼中现出迷离,继而闪过种种画面——那是他前世为鬼卒时,一次押解冤魂遇袭,一个放牛孩童无意间以身体挡了飞箭……那孩童临死前眼神,竟与此刻被掳女子中一人重合!
“啊!”焦挺惨叫一声,七窍渗出血丝,前世今生记忆贯通,悔恨如潮,“我……我竟害了恩人转世之身?!”他看向那群女子中一个瘦弱少女,那少女懵懂看来,眼神清澈。
薇薇道:“那牧童转世七次,皆行善积德,本世当有福报。却被你掳上山来,受尽折磨。此等因果,你如何偿还?”
焦挺以头抢地,嚎啕大哭:“我愿魂飞魄散,赎此罪孽!”
“魂飞魄散,易耳。难得是真心悔悟。”薇薇道,“今罚你入十八层地狱,受三百年苦刑。若刑满时初心不改,或可再入轮回,偿还此债。”玉碟一转,金锁收紧,焦挺化烟,直入地下。
郑天寿、刘魁等见状,皆面如土色,纷纷求饶。薇薇一一判罚,或入地狱,或贬畜生道,依罪而定。
处置毕,黑风山怨气渐散。薇薇谓慕白:“人间不平事,非尽能以剑平之。须究因果,察人心,方合天道。”
慕白深揖:“谨记真君教诲。”
二人正欲回山,忽见东方天际,妖云复起,隐有龙吟蛟啸之声——正是徐鸿儒妖魂与东海残寇合流之兆。
“看来,”薇薇望云轻叹,“又有大劫将至了。”
沈薇薇与林慕白在黑风山了却因果,忽见东方妖云翻涌,隐有腥风传来。薇薇运法眼观之,见那妖云起处,正是东海之滨,昔年“九头龙王”平秀吉覆灭的舟山群岛附近。
“不好。”薇薇蹙眉,“徐鸿儒那妖蛟残魂,果真与东海余孽合流了。”
慕白按剑道:“可需即刻征讨?”
薇薇摇头:“此番气象不同以往。妖云之中,竟杂有佛门黑气、玄门怨煞,更有幽冥秽息,非同小可。需回山召集众仙,共议对策。”
二人驾云回转桃花山。聚义厅上,陈栓儿已率雷部众将等候,见薇薇归来,急问:“真君,东方妖氛大盛,可是那徐妖作祟?”
薇薇升座,众仙分列。先有巡天灵官禀报:“东海舟山群岛,三月前忽现异象。有黑蛟盘踞普陀山潮音洞,自称‘混元覆海大圣’,麾下聚拢当年平秀吉残部万余,更招纳南洋妖僧、倭国忍者、中原左道,不下三万众。近日更与琉球、倭国某些势力勾结,劫掠海船,操练水军,恐有跨海作乱之意。”
又有值日功曹报:“那黑蛟正是徐鸿儒残魂所化,得东海一处上古海眼阴气滋养,功力反胜生前。更炼成‘万魂幡’升级版‘十绝阴煞幡’,能召九幽恶鬼、溺海亡魂,凶险无比。”
众仙闻言,皆露凝重之色。太白金星出班道:“此妖非同小可。若仅是一妖一蛟,天兵可破。然其勾结多方势力,牵涉人间国运、海域权争,若处置不当,恐引发沿海大乱,殃及数百万生灵。”
陈栓儿拍案而起:“管他勾结谁!待俺点齐五万雷兵,布下天罗地网,将他连巢穴一并轰碎!”
“贤弟且慢。”薇薇抬手制止,“金星所言极是。此劫已非单纯降妖,更涉人道、海疆、外交诸事。吾等虽司天律,亦不可粗暴干涉人间进程。需寻一个‘两全之法’——既要除妖,又不可过度惊世骇俗;既要保沿海安宁,又需顾及朝廷体面、邻邦关系。”
一直沉默的林慕白忽然道:“真君,可否效当年抗倭旧例?择人间忠勇之将,暗遣仙家相助,以‘人力’为主,‘仙助’为辅?”
薇薇颔首:“此议甚善。当今东南沿海,何人可担此任?”
阶下一将闪出,银甲白袍,乃忠义营在籍仙将周云(周全后人),拱手道:“末将有一后辈,名唤周遇吉,现任登莱水师参将,勇悍善战,忠贞不二。其祖周全是桃花山旧部,家中犹供真君牌位。或可托付。”
“周遇吉……”薇薇指掐推算,点头,“此人星命刚烈,当有一番作为。然独木难支,需有辅佐。”
话未落,忽见南天门外金光道道,仙乐飘飘。有仙童来报:“南海观世音菩萨座下龙女尊者到访。”
众仙迎出。只见龙女乘莲台而至,合十道:“菩萨知东海有难,特命小僧前来。那徐妖所据普陀山潮音洞,本是我佛门清净地,百年前被妖蛟窃据。今妖蛟聚众,更掳去我紫竹林守山金毛犼之后裔三头,炼入妖幡。菩萨言,此劫佛门亦当出力。”
薇薇还礼:“有劳尊者。不知菩萨有何指点?”
龙女取出一玉净瓶,杨柳枝上露水晶莹:“菩萨赐三滴甘露。一滴可破妖邪秽气;一滴可醒被惑人心;一滴可愈伤渡亡。另荐一人——福建泉州有游侠施琅,乃忠良之后,精通水战,更曾远航南洋,熟知海情。其父施大宣昔年受桃花山恩惠,家中亦供真君。”
“施琅……”薇薇再算,面露喜色,“此子命格奇特,当有跨海之功!周遇吉在北,施琅在南,一文一武,一刚一柔,正可呼应。”
当下议定方略:
一、暗助周遇吉整训登莱水师,授以改良海战阵法,赠破邪符箭三千。
二、点化施琅,使其聚拢闽浙沿海豪杰,组建义军,先清剿近海小股倭寇妖人,积累实力。
三、由林慕白潜入普陀山,探查妖巢虚实,伺机救出被掳金毛犼后裔,削弱妖幡威力。
四、陈栓儿率雷部于东海布防,防止妖人驱使海怪掀风作浪,涂炭生灵。
五、沈薇薇坐镇桃花山,调度全局,并联络四海龙族、沿海城隍土地,共织法网。
分拨已定,众仙各自行事。单表林慕白领了探查之命,化作游方书生,雇舟前往舟山。
林慕白奉沈真君之命,前往普陀山探查妖巢。他扮作游学书生,乘一叶渔舟,飘摇海上。那船公名唤李老根,舟山本地人,年过六旬,精神矍铄。
船行海上,李老根见慕白气度不凡,叹道:“公子这等人物,怎偏往那魔窟去?如今的普陀山,可不是拜佛圣地喽!”
慕白故作不知:“老丈何出此言?普陀山观音道场,天下闻名,怎成魔窟?”
李老根四顾无人,压低声音:“公子有所不知。自三年前,山上潮音洞忽冒黑气,原有僧众或逃或死。如今盘踞一伙妖人,为首的自称‘覆海大圣’,实是条黑蛟成精!麾下尽是一些三头六臂的怪物,每月十五,必掳童男童女祭旗。沿海渔村,不知被他害了多少人家!”
慕白问:“官府不管么?”
“管?”李老根苦笑,“登莱水师来过两次,大船还没靠岸,就被妖风掀翻。那些官老爷,如今只敢在陆上设防,谁还敢出海?倒是听说福建有个姓施的好汉,聚了一帮弟兄,专杀小股倭寇,可也奈何不了这老妖。”
正说间,忽见前方海面,无风起浪。一团黑雾自普陀山方向卷来,雾中隐现刀光帆影。李老根脸色大变:“不好!是妖人的巡海队!”急要转舵。
慕白按住他手:“老丈莫慌,且看。”暗中掐诀,吹一口气。霎时海上起浓雾,十步之外不见人影。那黑雾中的船队失去方向,在原地打转。
趁此机会,小船悄悄绕过礁石,在一处隐蔽滩头靠岸。慕白谢过李老根,赠他一道护身符:“老丈速回,三日内莫再出海。”李老根知遇异人,千恩万谢去了。
慕白独自上山。但见昔日佛门净土,如今妖氛笼罩。山道上,原有石阶长满青苔,两旁古松枯死大半,时有磷火飘荡。更闻洞窟深处,传来阵阵惨嚎、狂笑之声。
他运起隐身法,径往潮音洞去。将至洞口,见两妖把守:一个是鲨鱼头人身,持钢叉;一个是章鱼怪,八条触手蠕动。二妖正闲聊。
鲨鱼精道:“大哥,听说大圣爷的‘十绝阴煞幡’快炼成了,届时呼风唤雨,掀翻朝廷水师,咱们也能上岸快活快活!”
章鱼怪嗤笑:“上岸?陆上有啥好?俺就喜欢在海底,抓几个活人,吸了脑髓,那才痛快……”
慕白听在耳中,怒火暗生。悄悄绕过二妖,潜入洞内。
这潮音洞本极深邃,如今被妖人改造,分出诸多岔路:有炼器窟、炼丹室、囚牢、校场等等。处处可见被掳渔民、商贾,或已成白骨,或奄奄待毙。慕白强忍杀意,仔细记忆路径。
行至最深处,忽闻龙吟蛟啸,震得洞壁碎石簌簌落下。透过石缝望去,见一大洞窟,高数十丈,中一寒潭,潭中盘着一条十丈黑蛟,鳞甲如铁,头生独角,正是徐鸿儒所化“覆海大圣”。
潭边设一法坛,坛上插着一杆大幡,高约三丈,幡面漆黑,绘满血色符咒,隐隐有万千面孔挣扎。幡杆上,绑着三只金毛小兽,似狮非狮,似犬非犬,毛色黯淡,奄奄一息——正是被掳的金毛犼后裔。
黑蛟口吐人言:“明日月圆,以这三头灵兽心血为引,再杀九十九对童男女,十绝幡可成!届时,东海我为尊,挥师直捣金陵,夺了朱家江山,也坐坐龙椅,哈哈哈!”
坛下众妖欢呼。慕白细看,妖众五花八门:有倭国忍者装束者,有南洋降头师打扮者,更有中原一些邪道修士,不下百人。
他暗忖:“妖幡将成,事不宜迟。需先救出三只金毛犼。”悄悄退后,寻到囚牢所在。
那囚牢原是洞中天然石窟,以粗铁栅封门。守牢的是两个蟹精,正掷骰子赌钱。慕白弹指两道剑气,隔着三丈点中二妖昏睡穴。取钥匙开门,只见牢内关着数十名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面无人色。
众人见慕白进来,惊疑不定。慕白低声道:“吾乃桃花山剑仙,特来相救。莫出声,随我走。”
他挥剑斩断众人镣铐,却见角落里三个孩童,一男二女,约莫七八岁,竟未被锁,只是昏迷。一老者泣道:“这三个娃娃,是明日祭幡的‘主祭’,被喂了迷药……”
慕白检查,知是邪术所制,急取沈薇薇所赠“醒神丹”,化水分喂。片刻,孩童苏醒,见陌生环境,欲哭。慕白以手抚其顶,渡入真气安抚,三个孩子竟安静下来,眼中清明。
“快走!”慕白引众人出牢。刚至洞口,忽听洞内警钟大作——那蟹精醒了!
“不好!”慕白当机立断,对众人道,“你们沿后山小径速逃,山下有渔船接应!”又对三个孩童,“你们跟着这位爷爷。”将一道护身符塞给老者,“此符可避寻常妖邪,速去!”
众百姓叩谢,慌忙逃去。
慕白反身迎敌。此时洞内妖众已倾巢而出,当先正是鲨鱼精、章鱼怪,各率数十小妖,将慕白团团围住。
“哪来的细作!敢坏大圣好事!”鲨鱼精挺叉刺来。
慕白不再隐藏,秋水剑出鞘,青光如电。只一剑,斩断钢叉,顺带削去鲨鱼半个脑袋。章鱼怪八爪齐出,喷墨汁蔽目。慕白仁义剑出,剑光如日,墨汁遇光即散,八条触手齐根而断。
妖众大骇。忽闻洞深处传来怒吼:“何方神圣,敢伤我部下!”黑风卷出,徐鸿儒化为人形,黑袍赤发,手持一对黑龙锏,杀气腾腾。
两下照面,徐鸿儒一愣:“你……你是桃花山的人?!”
慕白冷笑:“妖蛟,还记得淮西黄河畔么?”
徐鸿儒暴怒:“原来是你等坏我大事!今日定要抽你仙筋,炼入我幡!”挥锏砸来,势如山崩。
慕白双剑架住,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二人战在一处,剑来锏往,从洞内打到洞外。妖众欲助战,被剑气余波扫到,非死即伤。
战至三十合,徐鸿儒渐感不支,暗忖:“这道士剑法通神,更有双剑合璧之威,不可力敌。”虚晃一招,喷出毒雾,抽身便往潮音洞退。
慕白岂容他走,飞身追上。忽见徐鸿儒回身狞笑,祭起半成品十绝幡!幡面一展,无数怨魂厉鬼扑出,更有三条黑气,如锁链般缠向慕白。
慕白急运玉碟虚影护体,清光与黑气碰撞,滋滋作响。怨魂前仆后继,竟将清光压得渐渐收缩。
“哈哈!我这幡虽未大成,对付你也够了!”徐鸿儒狂笑。
危急关头,忽闻天际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但见紫气东来,龙女尊者驾莲台而至,玉净瓶杨柳枝一挥,一滴甘露洒下。
那甘露遇风化作甘霖,落在怨魂身上,戾气顿消,纷纷现出本来面目,对着西方叩拜,消散而去。三条黑气锁链亦寸寸断裂。
徐鸿儒大惊,收幡欲遁。慕白抓住时机,双剑合璧,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贯妖蛟胸口!
“啊——!”徐鸿儒惨叫,现出黑蛟原形,胸口碗大血洞,黑血狂喷。他拼死一挣,断去一爪,化作黑烟遁入海中,竟又逃脱了。
慕白欲追,龙女道:“护法且住。此妖重伤,短期难以为患。当务之急是救走金毛犼后裔,毁其妖幡基座。”
二人入洞,见法坛上三只小金毛犼气息微弱。龙女再洒甘露,三兽苏醒,见龙女,呜呜哀鸣,似诉委屈。龙女含泪抚摸:“苦了你们了。”将其收入袖中。
慕白挥剑毁去法坛,那半成品十绝幡无风自燃,化作飞灰。洞内残余妖众,见主将败逃,法坛被毁,一哄而散。
事毕,龙女道:“此番虽未竟全功,但毁了妖幡,救出灵兽,妖蛟元气大伤。菩萨有言,此妖命数未尽,当由人间英杰了结。护法可回山复命了。”
慕白点头,二人驾云离去。
后妖被人斩杀,魂魄归于地府,在地府之中,见到十殿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