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拳头之后,李乾胤再度扫过山崖之外。
那些方才还在嚷嚷“李璟竟敢如此轻视我等”、“火云派真是废物”的人。
此刻,纷纷低头缩颈,生怕与他对上视线,被点名“请”上去“送钱”。
李乾胤摇了摇头,直到找这些人无法“化缘”了。
于是,视线最终落在了叶丹溪、扶瑶等真正的天骄身上。
叶丹溪察觉到他目光投来,纤长的睫毛轻颤,随即抿了抿红唇,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清澈而诚恳:“李道友,溪不善杀伐,毕生心血倾注丹道。若道友执意切磋,溪自不会避战,只怕难以让道友尽兴。”
她这话说得委婉周全——既未拒绝,又先行示弱。
即便真打起来,输了也不至于太难看。
只是,在她这一番话后,配上她那张清丽绝伦、微微带着几分无奈与委屈的面容。
瞬间激起了台下无数人的怜惜与保护欲,一道道不满的目光顿时刺向李乾胤。
“这”李乾胤心下无奈,这还碰不得了?
不过转念一想,叶丹溪若不主动挑战,自己也确实不好强求。
毕竟刚拿了谒药王庭的奖品,守正长老也示意可于丹阁暂避风头。
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现在找叶丹溪还真就不适合。
见他视线移开,叶丹溪暗自松了口气。
谒药王庭本就不以杀伐见长,她们叶丹一脉更是偏重丹道医理。
她师尊倒是因为种族缘故,具备杀伐手段繁多,这也是她家族此前安排她拜入其师门原因。
但她在晋升玉宇后为备战青云界炼丹天骄大会,精力都放在了训练之事上。
无论是修行感悟丹道同器,还是练习三品丹药炼制,都分去了她大部分时间。
自然,玉宇秘境可修行的秘术确实未曾深研。
对上李璟,必处下风。
而她向来谨慎,若无准备,绝不轻易出手。
既然叶丹溪不行,李乾胤继续看其他人。
至于那位仙凰女扶瑶说话刻薄,姿态又高。
看谁都是一副欠了她上亿天晶珠的样子。
他更懒得搭理,目光直接掠过了她,估计对方也会拒绝。
而另一边,扶瑶见李乾胤的目光竟直接无视了自己,凤眸中瞬间寒霜凝聚。
她本以为接下来李璟必会向她邀战,甚至已在心中拟好了如何以高傲姿态,“赐予”对方一战机会的场面。
万万没想到,他就这样无视了她!
凭什么?他竟敢无视我?!
扶瑶银牙暗咬,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那副万年冰封的冷傲。
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攥紧的玉手,泄露了心底翻腾的怒意。
李乾胤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人身上——赵焱。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丹火门的赵公子,此前你不是私下给我下过战书,说要在赛后与我一决高下吗?此刻,正是时候。”
赵焱:“???”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赵焱脑子嗡的一声,拼命回想。
他的确在拍卖会上几番挑衅过对方,也处心针对不假,可何曾下过什么战书?
赵焱还在懵逼的时候,他身旁的副门主已经惊愕地转头看来,压低声音急问,带着责备意味:“焱儿!你何时私下与李璟下了战书?如此大事,怎不先与我商议!”
赵焱张了张嘴,刚要辩解一二。
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已如针扎般刺来,让他如坐针毡。
李乾胤心里偷笑,这赵焱虽然给他放过几次狠话,但却是没下过战书。
但这不重要,正所谓,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没有也得有!
“赵公子竟有如此胆魄?若真与李璟一战,老夫定当支持!不愧是丹火门少门主!”
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苍老声音响起,满是“赞许”和“鼓励”。
远处云座上,柳冠一与清许看着一脸“与我无关”的宁大伯,忍笑忍得肩膀微抖。
“表哥原来早与李道友有约?”
连叶丹溪也投来诧异的目光,不过她仔细想来,并不太意外。
赵焱和她遇见之后多次想要表现自己,拍卖会上和李璟竞拍结果超高价入手了百草生机丹。
表哥向来心高气傲,肯定是想要报复回去的。
而听到这些话语的赵焱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越来越多人露出“居然有这事”、“有好戏看了”的神情,赵焱很想怒吼以此否认。
甚至是指着李乾胤骂他血口喷人,他何时下过战书了?
可他不敢。
众目睽睽之下,若他断然否认,只怕立刻会有人阴阳怪气:“喊这么大声,还以为要应战呢,原来是想赖账啊?”
“少门主加油!让那李璟见识见识我丹火门的厉害!”
观众席上,不明就里的丹火门弟子们已然热血沸腾,挥舞着手臂高声助威。
赵焱心里把这些“猪队友”骂了个遍,没看到他脸都僵了吗?!
,!
“赵公子,是时候让李璟见识见识我青云界天骄的锋芒了!”修罗神子抱臂而立,语带调侃。
“不错,可莫要输了阵势。”龙鸣响也淡淡补了一句,眼中带着看好戏的玩味。
这两人先前还不对付,现在竟然站在同一条线上给他加油打气了,他可真是“太谢谢”了!
赵焱听着这些“鼓励”,心底怒骂:你们一个个实力不都比我强?缩在后面拱火,让我上去当靶子!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猛地站起身,对着李乾胤方向扬声道:“李璟!本少确有此意!方才只是见你力战方休,不欲趁人之危,免得落人口实!既然你已开口,那便一战!”
这番话他说得慷慨激昂,倒真显出几分“坦荡”与“气度”。
“赵公子果然勇猛!”造化仙宫那位谪仙也趁机凑个热闹。
“表哥竟有如此胸襟?”连叶丹溪看他的眼神,似乎都柔和了些许。
察觉到表妹目光的变化,赵焱胸膛一挺,莫名生出一股豪气:“不就是个李璟吗?!”
他身形一纵,飞落至那处因连番战斗已显狼藉的山崖,摆开架势,朝李乾胤喝道:“来吧,李璟!”
李乾胤却没动,只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你的钱呢?”
“什么钱?”赵焱满头问号。
“我方才说得很清楚,”李乾胤慢条斯理道,“一百枚单色天晶珠,打一场。赵公子没带耳朵还是没带钱?”
赵焱气得差点岔气,下意识回答道:“一百枚单色天晶珠,你你怎么不去抢!”
“抢?”
李乾胤挑眉,纠正道:“抢钱哪有这么快?还得踩点、谋划、动手、分赃,麻烦得很。一个不小心东西没抢到,人还伤了没了。我这儿可是你们主动送钱上门,还不用跟人分。天下哪有这么划算的‘抢’法?”
台下曾有过不那么光彩经历的修士闻言,不禁默默抹了把辛酸泪。
这年头,连传统的抢劫都落魄了啊!
赵焱这才猛地想起之前那“一百天晶珠”的条件,顿时僵住。
钱?他方才被架上来得太急,根本忘了这茬。
此刻众目睽睽,若说“我没带钱”或“钱不够”然后灰溜溜退回去只怕下一刻,“丹火门少门主穷得叮当响”、“丹火门是不是要垮了”之类的流言就要传遍五湖四海了。
他正手忙脚乱想要翻找储物袋,一道流光却比他更快。
“嗖”地掠过他身边,一只精致的锦囊稳稳落在李乾胤手中。
“想来赵公子先前拍卖会耗费颇巨,手头定然不便。这钱,我段临风替他出了!”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熟悉到令他牙痒的声音,赵焱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又是那个四海商会的段临风!
不就是之前结了点梁子吗?怎么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怎么又是你?!”赵焱怒视着悠然摇扇的段临风,“先前晋级赛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如愿以偿了吗?”
“赵公子,你这话说的太令人寒心了,段某难道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段临风一脸无辜,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在下这可是以德报怨,一片好心呐!没想到竟遭如此误解,实在令人伤心。”
以德报怨?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存心要气死他!
赵焱咬牙切齿,从自己储物袋中抓出一把天晶珠,看也不看数量,狠狠砸向李乾胤:“李璟!接好!这才是我的!把他的还回去!”
李乾胤笑嘻嘻地全部接住,掂了掂:“一经离手,概不退还。二位的心意,李某都收下了。”
段临风在台下抚掌大笑:“无妨无妨!这点小钱,能看场好戏,值了!麻烦李道友,帮我好好‘指导’下赵公子了!”
他的钱花得值,那谁的钱花得不值呢?
那就只有赵焱知道了!
“这是自然!”李乾胤也回了段临风一个微笑。
“段临风!”赵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真要与我丹火门为敌?”
“赵公子言重了。”
段临风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下来,“你丹火门在清波域固然势大,可我四海商会,不过是正考虑是否要在此域多开几家分号而已。生意嘛,此处不做,自有他处。莫非赵公子觉得,丹火门的手能伸到四海之外?”
众人恍然,原来是四海商会的少主!
难怪不惧丹火门,在此屡次三番挑衅赵焱。
要知道,四海商会富甲天下,生意网络遍布诸界,确实有这份底气。
副门主在一旁看得额头青筋直跳,心中叫苦不迭:这位少门主,出来一趟怎么尽惹上这些难缠人物?一个是真富有四海的商会少主,另一个是神秘莫测,身负神话传承的李璟
赵焱心中憋闷至极,却知此刻已是骑虎难下。
他狠狠瞪了段临风一眼,将所有怒火转向眼前的李乾胤。
“李璟!”他暴喝一声,周身赤火升腾,八座天殿虚影在身后轰然浮现,其中一座光芒灼灼,“少说废话!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丹火门的真火!”
上钩了!
李乾胤嘴角微扬,青元仙力如潮汐般缓缓流转开来。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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