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海的晨雾象一层流动的银纱,笼罩着盐泪村的鲸骨屋。
埃琉德站在家门口一夜未眠,手中紧握一支由他亲手用霜海妖齿打磨的骨箭,箭簇在雾中泛着幽蓝冷光。
他身负自己那便宜父亲的血脉,有他亲手打造出的箭矢,就相当于完成了仪式法术。
他的血脉刚刚觉醒,但想要用这箭矢处理之前他避之不及的敌人,易如反掌。
他也明白,现在的自己还需要继续成长,才能从他手中夺回妹妹与母亲的健康。
远处的海平面泛起鱼肚白,潮声裹挟着咸涩的风,将屋檐下的骨铃吹得叮咚作响。
墙角的火塘馀烬未熄,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与雾气纠缠成螺旋状。
时间差不多了,少年猎人转身走进屋中,用海豹皮将昏迷的母亲裹成茧状,背在身后。
莉娅娜淡蓝色的长发从皮裘缝隙垂下,随着步伐在少年肩头扫出细碎的冰晶。
赶在城邦开门时,第一个进入了城中。
莉娅娜是离开了潮汐神殿,但她祭祀的身份一直没有被去除,祭祀袍哪怕破旧、脏乱甚至损坏也依旧披在他的身上。
她的母亲依旧是高贵的祭祀,他也依旧是高贵的祭祀之子。
平常可以不在意,但现在不行。
看守城门的土兵哪怕并非那位与他交好的士兵,也没有人敢拦下他。
奥列安提斯城邦的晨市刚刚苏醒,石板街道上飘着各类烤制食物的焦香,尤其是烤鱼肉的香味。
艾蕾莎的店铺门口,那只胖乎乎的通信猫灯因为昨天用尾巴跳到柜台上的原因被艾蕾莎赶了出来。
此时正用自己的尾巴卷着扫帚,懒洋洋地清理门前的霜花。
一对大眼晴直勾勾的看着在外叫卖的小摊。
店内,银发少女站在药柜前,指尖轻点玻璃瓶,其中都是她收集而来的草药以及各种素材。
一位包治百病的神医,从来都不会缺少素材,自会有人将这些东西上门今日换了一袭月白色长裙,袖口依旧绣着金线藤蔓,腰间挂着一串冰晶铃铛,行动时如清泉叮咚。
这是她研究的一个小法术,每天能够根据当前世界的文化,随机变更自己身上的服装,
就当做是开盲盒了。
盲眼微微侧向门口,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比我预想中来得早一些,应该是我对命运天幕的影响?”
埃琉德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凛冽的海风。
他呼吸急促,灰发间沾着未化的冰粒:“您早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吗?”
“我同你说了,可你没有听进去不是吗?”
艾蕾莎不紧不慢地斟了一杯热草药茶,推至柜台。
茶汤泛着翡翠色波纹,映出少年紧绷的下颌线。
少年紧拳头,骨节泛白:“我妹妹被带走了,母亲又陷入昏迷—"”
话没说完,他便松开拳头,低垂着头颅,从自己的腰包里面拿出了他曾经深入冻海裂谷中取下的冰心果。
又名为冰核果,一种服用后能让自己年龄冻结的果实,但代价是永远要比其他人慢三秒钟。
也是这个异世界,魔药学发展初期,用于炼制容颜永驻之类魔药的必备材料。
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很昂贵的素材了。
对魔女而言,大概这玩意唯一的价值就是一一很好吃,味道不错,冰冰凉凉的象是在恰巧克力冰淇淋。
“请您照顾我的母亲我,要亲手夺回妹妹和母亲的健康少年猎人右眼的冰蓝竖瞳因情绪波动而收缩“将你的母亲放下吧一只浑身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生灵猫灯从帘后轻盈地飘出。
它的形态半透明,如同一团凝聚的雾气,却有着清淅的猫的轮廓,翡翠般的眼睛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光轨,长长的尾巴如同丝绸般飘动。
“跟着它去放置病床。”艾蕾莎指了指飘动的帘幕。
生灵猫灯轻盈地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引导着埃琉德穿过帘幕。
病房内摆放着一张精心打磨的木床,上面铺着柔软的被子,床头的窗户半开,让清晨的风能轻轻吹入。
房间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药瓶,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埃琉德小心翼翼地将母亲放在床上,海豹皮裘滑落,露出莉娅娜苍白的面容。
她的腿部缠着少年猎人在出发前为她缠上的绷带,隐约可见粉红色的珊瑚状结晶透出。
艾蕾莎也在这时端着一碗冰蓝色的药剂走进来,递给生灵猫灯:“给她服下这个。”
生灵猫灯接过艾蕾莎递来的药碗,碗中的药剂呈现出冰蓝色,仿佛装着一片微缩的海洋。
在埃琉德惊讶的目光中,生灵猫灯将药剂一饮而尽。
随后,它的尾巴变得如同流动的水晶,轻轻贴近莉娅娜的唇边。
药剂沿着半透明的尾巴缓缓流入莉娅娜口中,过程轻柔得宛如春风拂面。
埃琉德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幕。
蓝色的光芒从生灵猫灯的身体流转到莉娅娜体内,他看到母亲身上的珊瑚状结晶渐渐消退,但她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为什么为什么母亲没有醒?”埃琉德焦急地看向艾蕾莎,声音中带着颤斗。
艾蕾莎的银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语气温和,但依旧带着些看不起卡里普索的讥讽:“卡里普索用神力强行激活了病症,治愈也需要时间。”
通过现在亲眼所见,艾蕾莎很清楚的发现,
如果他自已这伪神不去,不用神力激活,他根本拿这个祭祀一点办法没有!
因为这个女祭祀也是伪神和人类的混血,只是血脉比较薄。
说完,艾蕾莎转身离开,裙摆在身后划出优雅的弧度。
生灵猫灯则留在房间里,象一团柔和的绿光般漂浮在莉娅娜身边,时不时用尾巴轻触她的额头查看状况。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莉娅娜终于睁开了眼晴。
生灵猫灯见状,默默飘出病房,给母子二人独处的空间。
艾蕾莎也没什么兴趣去偷听这对母子讲话,反正到时候这一切都会被记录在书里。
如果真的有被遗漏的内容,她也大可以通过命运天幕的宿命线进行一次“重播”。
等埃琉德红着眼框走出来时,阳光已经大亮。
他向艾蕾莎深深鞠躬道谢,然后快步离开了草药店,仿佛是在逃避着什么一样。
回到家中,埃琉德掀开母亲珊瑚床下的木板,取出一个布满铁锈的铁箱。
箱锁在他的匕首下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露出了里面的三件母亲本打算在去世前留给他的东西。
第一件是霜纹皮甲,采用北地雪狐的皮革精心缝制,表面布满如同冰川般的细密纹路,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内衬是莉娅娜亲手缝制,用会发光的海藻丝线绣出的逆戟鲸图案栩栩如生,每一针都凝聚着母亲的心血。
第二件是鲸脂提灯,灯身由磨砂水晶制成,呈现出优雅的锥形,
内部盛装着一种淡金色的特制鲸脂,据说是从远古巨鲸体内提炼而出,当遇到热源时,油脂会析出五彩斑烂的极光,能够驱散最浓重的迷雾。
第三件则是潮汐罗盘,青铜外壳上雕刻着复杂的潮汐符文。
最特别的是它的指针,由传说中的巨鲸索利普的眼角膜制成,透明如水晶却坚韧异常。
此刻,指针正疯狂地指向冻海的某个方向,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埃琉德轻抚这些东西,
按照母亲所说,这些东西都将是他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最重要的伙伴。
只有借助这些东西,尤其是提灯和罗盘,才能够获得夺回妹妹的力量。
然后,少年猎人来到自己的房间,将猎弓还有自己打磨的武器带上。
猎弓背在身后,箭囊斜挎在腰间。
这把猎弓是用海象骨和寒带巨木混合制成,弓臂上缠绕着海兽筋,能在极寒环境下依然保持轫性。
箭囊中装着二十支骨箭,每一支都是他亲手打磨,箭簇由不同猎物的骨骼制成,能够适应各种敌人。
而第二十一只箭矢,正是他昨晚所打磨的第一只。
母亲制作的霜纹皮甲穿在他身上理所当然的严丝合缝,用荧光海藻丝线绣制的逆戟鲸图腾在胸前泛着微光。
皮甲的肩部和手肘处加装了额外的护甲,是莉娅娜用病症褪下的鳞片制成,在阳光下闪铄着幽蓝的寒光。
腰带上挂着各种狩猎工具:切割猎物的骨刀、剥皮用的小刀、用于应急的火镰,以及装着清水的水囊。
鲸脂提灯挂在左侧腰间,玻璃罩中的淡金色油脂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潮汐罗盘则系在右侧,指针依然在疯狂震颤,指向冻海深处。
在这些装备的衬托下,少年高大的身影显得更加沉稳有力。
在跨出大门前的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走进妹妹的房间。
脚步明显变得轻柔。
房间里还保持着妹妹离开时的样子:床上整齐叠放着海豹皮毯,窗台上摆着她用贝壳串成的风铃。
在床头的小柜子里,他找到了妹妹那个视若珍宝的骨笛项圈。
这是妹妹用海鹏翅骨精心制作的三根骨笛,每一根都经过细致的打磨和调音。
骨笛并非寻常般挂在腰间,而是用海兽毛将它们串联成项圈,
当埃琉德将项圈戴上时,三根骨笛恰好垂在他的喉结下方。
这种特殊的佩戴方式是妹妹的独特创意,吹奏时需要用手指按压颈部跳动的血管来调节音高,
能发出如同海妖吟唱般的奇特音色。
全副武装的埃琉德走出鲸骨屋。
这时,一位身材魁悟的老者缓缓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老猎人奥德里克,这位身材魁悟的老者身着厚实的兽皮,肩上背着一把年岁已久但保养极好的骨弓。
“要离开了吗?”老者浑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作为盐泪村十一个鲸骨屋的大家长,这些年来他对埃琉德一家多有照拂。
每个鲸骨屋都是一个大家庭,而他就是这个大家庭的主心骨。
“恩,要离开了。”
埃琉德点头应答,声音沉稳而坚定。
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果然,命运无可违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着腰间挂着老旧但依旧锋利的骨刀,这是他年轻时留给现在自己的荣耀。
老猎人似乎在借助这一柄骨刀回忆着什么。
“去冻海裂谷吧,那里有一头逆戟鲸,在最深处等着你。”
顿了顿,老猎人才继续开口,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叹息:“狩猎它,你会得到一些老猎人需要的知识。”
话音未落,老者将自己腰间的一个水晶瓶强硬的塞到了少年猎人的手中。
随后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他的脚步声混入潮水的节奏,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埃琉德站在原地,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与自己手中那带着油脂的水晶瓶陷入沉思。
海风吹动他的灰色头发,骨笛项圈随风发出轻微的鸣咽声。
最终,他决定信任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者,先前往冻海裂谷一探究竟。
右手摸了摸腰间的潮汐罗盘,指针剧烈颤动的方向恰好与冻海裂谷的方位重合。
这或许不是巧合,而是命运的指引少年猎人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不由己的感觉。
可这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埃琉德迈开步伐,朝着未来的方向走去。
艾蕾莎坐在柜台后,将那本由深褐色龙皮制成的书籍轻轻打开。
银线勾勒的书页边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大概是因为宿命线被艾蕾莎修改,所以内容稍微显得有些乱:
【当他背着昏迷的母亲来到草药店时,年轻的猎人就踏上了命定的道路。】
【而在他踏入冻海裂谷的那一刻起,血脉的力量将彻底觉醒。那把由霜海妖齿锻造的骨箭,会成为他对抗神明的第一件武器。
生灵猫灯和通信猫灯一起漂浮在艾蕾莎身边,两对大大的猫眼睛注视着书页上浮现的文本。
“你们猫灯也关注这种老套的故事吗?”艾蕾莎露出一抹微笑,裙摆下的冰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喵!”“喵!”两只猫灯分别喵了一声,传递出了“猫们就是喜欢看故事!”的意思。
【老猎人奥德里克的出现并非偶然,这位饱经沧桑的老者,手中的骨刀上似乎还残留着过去的记忆。】
【年轻的猎人带着母亲留下的三件宝物:霜纹皮甲、鲸脂提灯与潮汐罗盘,前往了裂谷。】